晚棠吓得惊叫一声,退回桌边双手反撑桌面,身子后仰,惊魂未定地看着原老师。
原老师也被她“嗷”一嗓子吓得抖了抖,咖啡被抖得撒了半杯,奇怪道:“怎么了?我吓到你了么?”
晚棠抚着胸口咽了咽嗓子道:“我刚刚看到游泳池,想起肖桂琼……一转身就看到您就被吓到了。”看到原老师的笔挺的西服从外套到裤子沾满了咖啡。晚棠不好意思道:“老师对不起,我不该一惊一炸的。”
原老师看看自己的衣襟苦笑道:“不怪你,是我吓到你了。”说完他掏出手绢擦了擦手,重新把咖啡倒满后递给晚棠:“快喝吧,喝完干活。”
晚棠接过咖啡,手还是抖的,杯子在碟子上嘚嘚作响。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后,一抬头又看见原老师被咖啡污了的衣服,歉意道:“您晚上还有约会……我赔您一套新的吧!您告诉我一下您的尺寸。”
原老师摆摆手不在意道:“没关系,我办公室还有一套备用的,你走了我再换。这事不赖你,你们女孩子胆子小,看到肖……泳池会怕很正常。”说完又叹口气道:“姚立芳、肖桂琼和你的成绩在班里那是名列前茅的,很有希望获得留学的资格。特别是肖桂琼,以前只能算是中等成绩,上一次考试进步得很快。我本来还想看看她这次的月考成绩稳定不稳定,结果…….”
他担忧地看着晚棠:“虽说,那些说行凶者是因为留学的名额才杀人的话是无稽之谈,但你平日里还是小心一些。”
晚棠笑了笑道:“谢谢老师关心,我会的。”
原老师还想再说什么,但嘴微张一下又闭上了。从桌上抽出一张写满答案的笺纸递给她:“吃完蛋糕就开始吧!”
原老师干嘛一直催她吃蛋糕呀!她真是吃不下啊!
她捏着答案纸笑笑,坐下后扭开笔套就开始改卷。
原老师见状心内暗道:不爱吃吗?不应该啊!小女孩都应该爱吃甜食呀!咖啡也不喝。这样可不好办呀…….
选择题根本不用看答案纸,需要注意的是符号表达式和结构式简答题。
租她笔记的有福了,结构式她专门整理了一篇,分门别类、一目了然,死记硬背就行。
晚棠正在高兴自己生意兴隆,忽然看到一份试卷。这份试卷笔迹工整、卷面整洁,化学结构式画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她帮老师改过很多次试卷,这个笔迹她很熟悉。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上后脑,握着钢笔的手轻轻颤抖。
再次看了一眼卷子上的名字,她深呼吸几口,强自镇定地朝旁边伏案改卷的原老师道:“老师,我忽然觉得头疼。”
原老师抬头关切道:“头疼,是中暑气了么?我这里有药。”
“我这是老毛病了,昨晚就开不舒服,和家庭医生说好考完试要去他那里拿药。本来想着还能忍忍,可现在越来越痛了,还有些想吐。”她起身歉意道:“对不起啊,答应帮您又食言,还把您弄得这么狼狈。”
原老师连忙道:“你这孩子,不舒服干嘛不早说?我这里你不用管了,赶快去看医生吧!”
晚棠向他躬身歉意道:“那我就先走了。”
原老师站在窗口,端着咖啡看着晚棠走在游泳池和网球场中间的小路的身影,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遗憾道:“真可惜,多好的机会呀!”
晚棠按捺住拔腿狂奔的冲动,竭力保持镇定。
她觉得有一双眼睛就在暗处盯着她,她不敢回头,不敢东张西望,不急不缓地走着。捏着书包拎手的那只手背紧得青筋之冒。
走出学校大门口,她感觉自己浑身汗湿。招手喊了一辆人力车,爬上去后长舒一口气。
“去巡捕房。”
巡捕房内,石凤涛对着一桌的卷宗眉头深锁。
女子遇害,无非是奸杀、情杀或者是遇上抢劫舍命不舍财惹怒了歹徒。
姚立芳案件情杀的特征很明显,可肖桂琼案件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是被殴打致死的。这是仇杀。
两名死者死法又各不相同,要说是同一凶手那有点牵强。但她们之间的联系又很紧密,说不是同一凶手所为简直是瞎子。
这两起案子,他内心还是偏向情杀。并且有了怀疑地对象。
就是先培班的化学老师,原秋泽。年轻英俊、风度翩翩,很难不惹得怀春的少女们芳心暗许。很有资本玩弄这些象牙塔女孩们的感情
他是老师能自由出入校园,把肖桂琼抛尸在学校游泳池简直易如反掌。
但他就是想不通原秋泽杀人的理由。难道是玩腻了甩不掉就起了杀心?
若是这个理由他真是猪油蒙了心,姚立芳家只是做生意,肖桂琼的父亲可是在工部局任职的。他们家老爷子对肖父都是客客气气。
得知女儿的死讯,肖父震怒,还发出悬赏,谁能提供线索就给予重谢。总巡长和督察都被叫过去训斥了一顿,责令他限期破案。
杀这样人家的女儿还指望全身而退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揉着鼻梁,觉得头痛。这个案子要是迟迟不破,他怕得卷铺盖卷滚回家了,总巡长都保不住他。
正发愁着,阿栋忽然进来,朝他挤眉弄眼道:“探长,杜家的二小姐找你。”
一听晚棠来了,石凤涛一反颓相,目露惊喜地问道:“她来了?在哪儿呢?”
“就在门口。”阿栋回头扬声喊到:“杜小姐,我们探长在呢!”
听到晚棠就在门口,石凤涛不有自由地坐直身体,整理衣物。
一个倩影出现在门口,石凤涛刚想问她有什么事。晚棠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双眼含泪,抖着嘴唇带着哭腔道:“石探长,我见鬼了。”
见佳人泫然欲泣,石探长连忙起身几步来到晚棠面前,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坐下,柔声问道:“怎么了?被谁欺负了?不是让你放学就回家不要乱跑么,你怎么还一个人来巡捕房?”
晚棠看到石凤涛,一路恐惧感终于消失了。忍着哭意道:“我今天去帮原老师改卷子……”话还没说完就见石凤涛跳起来。
他气势汹汹地卷着袖子道:“原秋泽?我就知道是他。阿栋,喊上几个弟兄和我一起去抓人。”
晚棠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原老师…..为什么抓原老师?”
石凤涛也愣住了:“不是你说的么?”
晚棠深吸一口气:“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帮原秋泽改卷被欺负了。”
晚棠再次深吸一口气:“你别造谣,我没这么说。”
造什么谣?你一进来就哭,还说了原秋泽的名字,要我怎么想?石凤涛铁青着脸挥退窃笑的阿栋。
“那你说,原秋泽到底怎么你了?”
晚棠不满地瞪他:“原老师什么都没对我做,他还请我吃蛋糕、喝咖啡呢!”
吃蛋糕是吧!喝咖啡书是吧!花花公子对付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最爱用这一招。
石凤涛哼了一声道:“吃块破蛋糕有什么了不起?有事说事,没事就赶快回家。”
晚棠忽然觉得话不知该从何说起了。她想了一路,总觉得自己的发现匪夷所思。但那个笔迹骗不了人。再联想平日里那人的所作所为,再不可能的事都变得合理了。
沉默良久后,她抬头看向黑脸的石探长:“探长,姚丽芳和肖桂琼的案子可能不是感情纠纷。学校里关于为了留学名额杀人的传闻也可能是真的。”
石凤涛嘴角微沉,问道:“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晚棠点头:“我想,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你的猜测没错,凶手就是我们班的。”
石凤涛追问道:“是谁?”
“抓凶手就像做数学一样需要验证。石探长,你能和我一起验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