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04期训练兵中,夏烨和三笠的关系颇为亲近。不同于三笠对艾伦那种几乎融入骨血般的专注守护,夏烨的友情更显温和与默契。她们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在沉默时也能感受到彼此的陪伴。正因如此,细心且观察力敏锐的三笠,很快便察觉到了夏烨身上一些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在利威尔兵长出现的时候。
无论是战术会议,还是日常训练,只要那道清瘦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在场,夏烨的背脊总会不自觉地挺得更直,眼神也会比平时更加专注。她完成立体机动装置动作时,会刻意追求更精准的落点和更流畅的衔接;打扫卫生时,会连最隐蔽的缝隙都反复擦拭,确保无可挑剔;甚至是在整理汇报文件时,字迹都会比平时更加工整清晰。
三笠曾默默看着夏烨在利威尔兵长路过训练场时,明明已经气喘吁吁,却咬着牙多完成了一组高难度的空中转向,落地时虽然踉跄了一下,但眼神却下意识地瞥向兵长离开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休息时,三笠递给夏烨水壶,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最近,在兵长面前特别努力。”
夏烨接过水壶的手微微一顿,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但很快又褪去。她并没有像普通怀春少女那样惊慌失措或矢口否认,只是抿了抿唇,低声承认:“嗯……因为,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
她只有在情感被直接点破或与利威尔有近距离、带有关怀性质的互动时,才会控制不住地脸红。而在大多数时候,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更多地转化为一种内在的动力和无声的观察。
在夏烨眼中,利威尔兵长身上的那些特质,被无限地放大,闪烁着令人心折的光芒。
她欣赏他无与伦比的强大。那并非单纯的暴力,而是千锤百炼后融于骨髓的战斗技艺,在战场上如同精准的死亡舞蹈,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极致的力量与效率美学。她记得他在托洛斯特区夺还战后,独自清理沾染巨人污秽的刀刃时,那专注而利落的侧影,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的混乱与悲鸣。
她更钦佩他冰冷外表下的责任与担当。他会在新兵因为恐惧而失误时,用最毒舌的话语斥责,却也会在真正危险的时刻,毫不犹豫地挡在最前面。她无法忘记,在得知原利威尔班全员牺牲的消息时,他独自站在运尸车旁那挺直却仿佛承载了所有重量的背影。那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将巨大的悲痛压抑成更坚硬的铠甲。
她甚至觉得他那些近乎偏执的习惯,也成了优点。他对洁净的极致要求,在夏烨看来,是一种在污秽和绝望环境中,对秩序和尊严的顽强坚守。他擦拭茶杯时一丝不苟的神情,整理文件时分毫不错的严谨,都让她觉得……无比可靠。
还有他偶尔流露的、与冷酷形象形成反差的一面。比如他对红茶的品味,他会在战斗间歇,用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被弄脏的刀刃,又或者,在那次法庭上,他用那种极端的方式保护了艾伦——夏烨后来才完全明白,那需要何等的理智与决断。
这些点点滴滴,汇聚成了夏烨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利威尔兵长。他强大却不傲慢,冷酷却不残忍,严谨到刻板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魄力与智慧。
所以,她努力做得更好,不仅仅是为了不让他失望,更是因为她渴望能一点点靠近那个身影,渴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足够优秀,足够强大,能够真正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战,而不是永远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提醒的新兵。
三笠看着夏烨望向利威尔方向时,那清澈眼眸中闪烁的、混合着崇敬、向往与坚定决心的光芒,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夏烨的肩膀,如同一种无言的鼓励和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追随和守护的光。对三笠而言,是艾伦。而对夏烨而言,那道光是利威尔兵长。她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变得更强,为了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珍视之物。在利威尔看来,104期这群新兵蛋子无疑是一堆麻烦又吵闹的垃圾,但其中也确实混杂着几块尚待打磨的璞玉。
艾伦.耶格尔,那个满脑子只有“驱逐”二字的冲动小鬼,巨人之力的继承者。利威尔对他的观感最为复杂。一方面,艾伦是极其重要且不稳定的武器,是人类未来的希望,也是最容易招惹麻烦的源头。另一方面,这小子身上那种不顾一切的莽撞和过于外露的情绪,让有严重洁癖(包括精神洁癖)的利威尔时常感到不耐。“感情用事的笨蛋”,这是利威尔对他最常有的评价。需要时刻敲打,严加看管,防止他一个头脑发热就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三笠.阿克曼,一个天赋好得令人侧目的怪物。利威尔认可她的实力,她那源于阿克曼血统的战斗本能和身体素质,即使在调查兵团也属顶尖。但她对艾伦那种近乎盲目的依附性,让利威尔觉得这是一种浪费。“实力强大,却把缰绳交到别人手里”,这是利威尔对她的看法。他欣赏她的刀刃,却对她缺乏独立意志的核心感到惋惜,同时也警惕着这份力量是否会因艾伦而失控。
阿尔敏.阿诺德,头脑比身手出色得多的小子。利威尔并非不认可智慧的价值,相反,在埃尔文身边多年,他深知一个清醒头脑的重要性。阿尔敏的战术构想和局势分析能力确实出众,几次推演和实战中的急智都让利威尔暗自点头。但阿尔敏的软弱和偶尔在生死关头的不决断,是他明显的短板。“脑子不错,但需要更硬的心肠”,利威尔认为他是一块需要血与火淬炼的材料,否则再好的策略也只是纸上谈兵。
而夏烨.神代……
利威尔的目光掠过那个纯白色头发的少女时,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她不像三笠那样拥有压倒性的天赋,不像艾伦那样背负着宿命与躁动,也不像阿尔敏那样以智谋见长。
最初注意到她,确实是因为那张与薇安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尤其是那头浅发和眼睛的形状。那是一种源于过去、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移情。但很快,这种模糊的印象就被少女自身的特质所覆盖。
在他苛刻到变态的清洁要求下,她是104期里少数几个能迅速掌握要领并且持之以恒、不打折扣执行的。她整理的物品总有条不紊,她打扫过的角落几乎找不到瑕疵。这种对“秩序”的天然亲和力,某种程度上契合了利威尔内心的需求。
在训练和任务中,她表现出一种沉静的韧性。没有怨言,不会像艾伦那样叫嚣,也不会像某些新兵那样轻易气馁。她只是默默地观察、学习、练习,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利威尔见过她独自加练到深夜,汗水浸湿训练服,摔倒了就默默爬起来,调整姿势再来。那份不张扬却异常坚定的努力,他看在眼里。
而且,她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不是阿尔敏那种天马行空的战略智慧,而是一种更贴近地面的、细致的洞察力。她能注意到战术计划中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风险,能在混乱中保持基本的条理。那次在法庭上,她能拉住暴怒的三笠,冷静地看出他“表演”背后的意图,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和判断力,让利威尔有些意外。
他欣赏这份努力、细致和沉稳。在他眼中,夏烨像一株在墙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草,没有大树张扬,却有着属于自己的、不容小觑的生命力。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洗刷掉"薇安女儿"这个初始标签,逐渐塑造出"夏烨"这个独立的个体。
至于她偶尔在自己面前那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努力想表现得更好的样子……利威尔并非毫无感觉。他只是习惯了将一切情绪内敛,不轻易表露。或许在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内心深处,这片悄然生长的、专注的注视,也带来了一丝微妙的、不同于面对其他"垃圾"时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