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宸心情也有一点点受了影响，本来好好地吃橙子的心情也破坏了。屋里光线似乎有点不太好。李观宸往窗外看了一眼，感觉有点阴阴的。他默不作声地把蛋糕放进冰箱里，想着既然叶凉枫喜欢，或许等她睡一觉起来吃到能开心。
祭服可能会让她不开心，还是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吧。李观宸把大包放进了柜子里。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休息发呆。他想着或许应该去安慰安慰叶凉枫，但又想着或许叶凉枫现在最想要的是清静。
屋外似乎开始刮风了，他闻见了潮湿的气息，或许会下雨。关上窗吧。李观宸又想起在魔都时的生活了，晴时去公园走走，雨时在家里补觉，虽然烦心事也有很多，但这当真是他生活中的慰藉。
突然炸起一声惊雷，跟随着像是轮胎和地面砂砾摩擦的声音。李观宸险些被这一声吓掉魂。
门铃又响了。
李观宸有些诧异，去开门。
是小王，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许畏缩，却又藏着几分期待。在看见来人是李观宸时肉眼可见地诧异转为警惕，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稍稍放松，像是有了些许底气。
李观宸有些愣。不知道为什么小王会出现在这里。
“又是谁？”叶凉枫声音带上了些许火气，仿佛不满被吵醒。她从房间里出来，在看见小王时也是一愣。而小王在她出现时双眸突然迸发出温暖的色彩。
“枫姐，周哥说……让我来伺候你。”小王含羞露怯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李观宸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偷偷观察叶凉枫，看见她的脸色慢慢黑起来，又像在克制着什么。周遭变得如此安静，静得能听见风声。
“小王，你先回去。”叶凉枫终于开口了。
他生在修泽，长在修泽，理所当然地觉得周洄的命令就是真理，甘愿为修泽献上自己的一切。她理解，但不接受。
小王眼里瞬间盈满了失望，慌忙垂下眼眸。他手指紧紧地抓着上衣的下摆，似乎在向什么汲取力量。片刻过后，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放开，抬头认真说：“枫姐，你考虑考虑我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惹你生气的！”
李观宸竟有些同情且敬佩他。无论结果如何，眼前的这个人，此刻都献出了他全部的真心和勇气。
他又望向叶凉枫。她此时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在想什么。
一声惊雷响起。
叶凉枫终于动了。她伸手，越过小王的身体，摸了摸他的尾巴，红色光芒钻进白毛里，连尾巴都像被染上了红色。
“星颂，回去吧。”她开口道，“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我希望你能过上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李观宸看见小王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又是几声惊天雷响，空气越来越压抑，暴风雨已经蠢蠢欲动。
“好，听枫姐的。”小王强撑着说完，有些狼狈地逃离。
叶凉枫再也忍不下去，怒不可遏地拨通了电话，对着手机破口大骂：“周洄你tm是不是有病？给我塞人？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来做我的主？”
周洄懒洋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阿叶别这么生气～不是挺好的吗？阿叶需要情人，我就帮阿叶找靠谱的。小王很不错的，我各方面都调查好了。包满意的！”
“你有病？小王还是个孩子。你脑子是化了？”
“哟，二十了还孩子？再说了，你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和你那初恋情人都有个爱巢了，现在跟我说考虑年龄？”
叶凉枫像是被他呛住了，没有回嘴。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终于凶猛地倾泻而下。
“我觉得我这安排真的很好！阿叶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我最近在考虑把这边装修一下。以后可以咱俩住主卧，你的情人住一层，我的情人住另一层。大家一起多开心！”
李观宸由于听速过快，当意识到听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他一下子愣住了。而眼前，叶凉枫情绪激动近乎失控，手也不住地抖。
电话那端周洄还在絮絮叨叨：“我是真觉得小王不错。本来想着阿叶要是喜欢，其实可以我们三个人一起，这样我和阿叶之间也会和谐一些。”
“周洄你个贱人！”叶凉枫冲着手机失控地嘶吼着，愤怒地把手机摔了，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像是受伤后躲回洞穴的动物。
她扑在床上缩成一团，起初只是大喘气，可越到后面越喘气越窒息，浑身都开始发抖，直到不受控制地哭出来。
她已经好久没有流过泪了，更别说哭得这么凶。
她讨厌被强迫被安排，可人生就是步步妥协，她理解了，也接受了。所有这些责任，不愿意做却不得不做的事，讨厌的思想，她都强行忍耐着与它们共存。可难道人生就是失去一切吗？难道不管怎样都只能这样吗？
她在哭。
李观宸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思考应该如何自然地安慰她，本能却先一步支配着他来到了床前。
“你……还好吗？”李观宸目光复杂，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切地躬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点硬硬的，微凉。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她平日里是冷淡的，平静但隔着道墙，尽力掩藏那些情绪。可此时，一切痛苦、绝望和脆弱都暴露无遗。
他内心有个小人在愤怒地咒骂他。
你能做到什么？
你又能理解她的痛苦几分？
你不过是虚构些无用的安慰，然后虔诚祈祷一切都会变好。
你能带她逃离这一切吗？
能……吗？
李观宸温和地看着叶凉枫。她像是短暂地迷失在了某种幻觉里，又迅速回到现实。她的眼神突然变了，宛若凶猛蜇伏的野兽，周围陷入诡异的静默，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铺面而来。下一秒，她死死地扯住了他的袖子。李观宸一时不慎失去重心，摔倒在了床上，与她四目相对。
叶凉枫看上去并不意外，直直地盯着他，像野兽锁定自己的猎物。或许在古老的文明里，眼神才是最原始的交流方式。在这极具穿透性的目光里，李观宸好像本能地领悟了她的意思。
他不敢动弹，身体有些僵硬。他知道，她此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倔强而强硬地表达对自己的需要。他本能地想安抚她、保护她，不管她要什么，他都愿意，绝不会在此时逃避。或许，这是极少的、她的心门打开一道缝的时候，也是唯一一次能走进她心里的机会。
可他也知道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他知道现在情况非常复杂，她或许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可能之后就会后悔。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李观宸轻声问道。
窗外暴雨倾盆，天空向下闪过一道闪电，光亮映上她的眼睛。
“你只需要说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她看上去像座大理石雕像。
像是有什么撕开了他的心。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面庞，拇指缓缓摩挲着，试图驱逐那沉沉的死气。
去他的君子。
他稍稍朝她靠近。她的气息微热，比回忆真实好多。哪怕事后她后悔了，此刻不也比从前近些吗？
他压抑地轻轻擦过她的嘴唇，像是试探，又像无可奈何。可她一动不动，既没有迎合，也没有挣扎，像一只失去了生命力的娃娃。李观宸有些心痛，却又给自己灌输些乐观的思想。她的身体没有本能地抗拒，说明她至少不反感吧？他盯着她的双眼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深深吻住了她。
所有累积的情感和压抑的痛苦都在此时爆发，理智也尽数消失。这次不再是安慰或试探，而是把自己的心完全敞开，不加克制地用肢体表达那些或陈旧或崭新的情感。他是爱的，却又好像有点恨。他想温柔对待她，却又在有些瞬间想把她撕碎。他希望她能自由，却又希望给她的灵魂打上独属于自己的、无法磨灭的烙印。他想噬咬她的嘴唇，想抚过吻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想把她揉碎在自己怀里，想和她至死纠缠。
当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才发现那**在更早就已经存在。
生活在文明社会中的人，一举一动皆由理智监视。而现在，理智闭眼了。
那些欲念一件一件化为现实。
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她的身体也会因自己发热，至少她的眼尾也会泛红，至少她的心脏也在加速跳动，至少她现在像是活着。
他像做家务一样褪下了她的睡袍。
叶凉枫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和人赤身相对。但她竟破天荒头一回感到有些难为情，掩耳盗铃似的用手臂捂住脸。
李观宸温柔但坚定地抓住她的手臂推上去，露出她的脸。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微烫，眼神躲闪。看见她眼中的羞怯时，他竟有一丝莫名的开心。他又俯身在她唇角落下安抚似的轻轻一吻，诚恳地开口：“叶凉枫，看着我。”
她像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看向他，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然后像是顺应本能似的环住了他的脖颈。
李观宸像是心被什么敲了一下，心中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藏着他那些竭力隐藏的秘密。而此时，那些汹涌的情绪正争先恐后地喷薄而出。
你那天为什么没有来？我等了你好久，到散场你都没出现，也没一句解释。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抗拒？想靠近你好难。我看其他人跟你就很自来熟。
我想过的，想过等新学期开始了，就再想想办法接近你，让其他人助攻也好，主动约你出来也好。可为什么你再也没有出现过？为什么其他人也没有你的消息？
你那时候去了哪里？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你来过我梦里好多次。可你，大概从来没有梦见过我吧？
你对周洄是什么看法？愿意忍受他是因为还是有感情的吗？他说的初恋情人又是怎么回事？和初恋的爱巢是带我去的那个宾馆吗？周洄说的时候你没还嘴，是还没放下吗？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这才察觉其实他想要更多，只是从前那份遥远让他从不敢奢求。
他恨她。恨她薄情寡义，恨她迟钝冷淡，恨她让自己受委屈，让自己还耿耿于怀若干年。
可他死死捂着这些想法，不敢泄露一丝一毫，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竟然是这么个丑陋的人。
他伸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君子只存在于注视之下。
他的吻转为强势，裹挟着掠夺一切的热切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另一只手也带着明显的渴求四处游走，激起阵阵战栗。感受着她不由自主的扭动，他竟有些怜爱，撤了手，吞下她所有喘息和呻吟，不加掩饰地宣泄自己所有的情感和**。
她起先有些害怕，可似乎逐渐适应了发生的一切，安下心来。她好像极少有现在这样停止思考的时刻，也是极少地感受到了当下的真实。好像有什么流过她的心田，她顺应这份难得出现的情感，收紧了环住他脖颈的手臂。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随后像是张开了翅膀翱翔天际般松快。捂住她眼睛的手向上轻轻挪动，抚过眉骨，行至发丝。她的双眸此时也染上了一丝**的色彩，脸颊红红的，整个人像是一颗娇嫩欲滴的果实，刺激着他心中的欲念。**的浪潮一次次袭来，他们为此献祭出自己所有的精力和体力，直至精疲力竭。
许是太过疲惫，叶凉枫沉沉睡去，眉宇间多了一分安宁。而李观宸坐了起来，凝视着她熟睡的面容。他的心情很复杂。他知道一切已经无法回头，今日之事终会导致后果，然后由他们一起或分别承担。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嘴唇，像是突然有了无限的勇气。
“我们一起离开吧。”他低声说，声音小却坚决，像是对自己许诺。
逃离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