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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她的同盟

那人笑了,笑容里忽然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像是感慨,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好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破的砂纸,“那老东西难为你了么?”

安楚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师父——他说的,是师父。

安斯年,安大柱。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安伯的真实姓名。

“你……你认识我师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人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雪,风一吹,叶晃一晃就散了。

“认识。”他若有所思,“太认识了。”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认识师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月鸣蛊。她只知道,这个人,是与安大柱生离死别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知道师父下落的人。

“他在哪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扑过去,抓住那人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师父在哪儿?”

那人低头看着她,忽然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傻孩子,我不知道。”他轻声道,“况且,他若想让你找到,你早就找到了。”

安楚愣住了,她倒是从未想过师父不想见她。

那人收回手,望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不出现,定是有苦衷的。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活不长。”

“换而言之,时机未到。”他闷声笑了,那苍老的脸庞不算慈祥,却给人感觉安全可靠。

安楚攥紧了他的胳膊,指节攥得发白:“那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那是自然。”

活着。师父还活着。不是死了,不是没了,只是藏起来了,只是不愿意让她找到。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他……”她还想再问,却被那人打断。

“别问了。”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住,好好活着,好好练功,好好走你自己的路。等时机到了,他自会来找你。”

安楚望着他,望着那张苍老的脸,望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人不只是认识师父。这人和师父的关系,只怕比认识更深。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朝他行了个礼:“晚辈安楚,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人看着她,看着她恭恭敬敬行礼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刚才的狡猾,没有刚才的算计,陡然生出有一种说不出的慈祥。

百面妖精。

“老夫的名字,早就忘了。”他摆摆手,“你叫我一声前辈就行。”

安楚直起身,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他忽然皱起眉头,望向甬道的方向。

“有人来了。”他突然低声道,“你们快走。”

安楚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再问,拉着时鸣就往外跑。跑出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望着那个站在黑暗里的身影,大声道:“前辈,晚辈往后怎么找你?”

那人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模糊:“不必找我。有缘自会再见。”

安楚抱拳鞠躬,转身没入黑暗。

身后,那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小丫头,记住喽——不破不立。若是不经历一番生死,你该如何涅槃呢?”

安楚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更快地往前跑去。

什么生死,她才不要大起大落,她要顺风顺水好好活!

时鸣跟在她身后,跑着跑着,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老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可那双眼,那双浑浊的眼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老头儿,等的就是姐姐。

跑出甬道,跑出那扇沉重的铁门,跑进外面的夜色里。月亮还高高挂着,星星还亮晶晶地闪着,枝头的霜露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鸟雀还在巢里睡着,悄无声息。

安楚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时鸣站在她身边,望着她,忽然问:“姐姐,那老头儿说的……是真的吗?”

安楚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握着剑,还稳稳的,还有力气。可她心里知道,不一样了。从今往后,都不一样了。

时鸣看着她,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忽然觉得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惊的鸟。

“姐姐,”他轻声道,“往后我保护你。”

安楚抬起头,望着他,望着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傻子,”她说,“我不需要谁来保护,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时鸣摇摇头,握紧了她的手:“不一样的。往后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安楚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又有些发热。

这孩子,明明自己刚从大牢里出来,明明自己胳膊上还带着血痕,却要保护她。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入夜色里。

月明星稀,枝头霜露正浓。

开春之后,郢都城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崔家倒了,太子监国的风声传了一遍又一遍,可宫里头那位还是稳稳当当坐着,半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朝堂上的风向变了几变,今天参这个,明天保那个,闹得沸沸扬扬,跟开了锅的粥似的。

安楚没掺和那些,也没资格掺和。

这一天,她坐在账房里,对着一摞账册发愣。初昼雪坐在对面,一笔一笔地对账,屋子里只有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门被敲响了。

“姑娘,外头来了个当铺的朝奉,说有样东西想请您过过眼。”伙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安楚头也不抬:“让他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个穿着灰布直裰的中年人,瘦长脸,小眼睛,一脸的精明相。他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子,恭恭敬敬地放到案上,打开匣盖。

“掌柜的,小的是东大街恒源当的朝奉,姓周。今儿个收着一件东西,看着贵气逼人,您给掌掌眼?”

安楚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匣子里,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通体无瑕,雕的是折枝牡丹的样式,花瓣层层叠叠,枝蔓蜿蜒曲折,刀法圆润流畅,一看就是宫里的手艺。

安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伸手拿起那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右下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她小时候不小心摔的,用银丝镶了一道,遮住了裂纹,也成了独一份的标记。

“这东西哪儿来的?”她的声音稳稳的,可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周朝奉见她神色不对,忙道:“今儿个一早,有个婆子拿来当的。说是主子赏的,急等钱用,当二十两银子。小的瞧着东西好,不敢压价,就收了。后来细看,觉得这手艺眼熟,像是您铺子里的……”

“那婆子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圆脸,左边眉角有颗痣。”

安楚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记得这个人。

当年在荊府,她这个妈子负责照看她的。

玉佩丢了,倒也没那么执着,只是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周朝奉,”她放下玉佩,抬眼看他,“这东西我要了。你出个价。”

“为安大老板做事,是小人的福分!”

“那婆子你不用管。”安楚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匣盖上,“这是你的辛苦钱。往后若再有这样的事,只管来找我。”

周朝奉千恩万谢地去了。

门关上后,安楚坐在那儿,盯着那枚玉佩,一动不动。

初昼雪看着她,有些担心:“阿楚?”

安楚没答话。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玉佩,是她从小就带在身上的。

她一直以为,这是荊岫云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可不久前,她见过一模一样的玉佩。

六殿下孟询,为何会和他有一块相同款式的玉佩。

她本以为只是好的物件只是款式相似,可现在……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暗格,取出另一只匣子。

两只匣子并排放在案上,同时打开。

两枚玉佩,一模一样。

同样的玉质,同样的雕工,同样的纹样,连大小、厚薄、弧度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她这一枚背面有道裂痕,镶了银丝;六殿下那一枚完好无损,温润如新。

安楚看着这两枚玉佩,心头的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

一样的玉佩,意味着什么?

宫里的东西,向来是有定制的。什么样的身份用什么样的纹样,什么样的品级用什么样的玉质,半点错不得。折枝牡丹,羊脂白玉,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她的手指按在玉佩上,凉的,润的,像是握着一块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初昼雪。

“阿楚?安小姐?你没事吧?”

安楚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那两枚玉佩收好,放进暗格里。锁上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顿。

“昼雪,”她转过身,看着初昼雪,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琼枝阁往后交给你了。”

初昼雪愣住了:“什么?”

“我说,琼枝阁往后归你管。”安楚从袖中掏出一沓纸,是早就准备好的契书,“你是大掌柜,也是东家。铺子里的事,你说了算。账目、人手、往来,你全权处置。”

初昼雪接过契书,低头一看,手抖了起来。

“阿楚,这……这怎么行?我一个……”

“你就是脱胎换骨的女人,不比任何人差,怎么了?”安楚打断她,声音温和又稳重,“你比我强。你有耐心,有韧性,有做事的本事。琼枝阁交给你,我放心。”

初昼雪的泪落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契书上。

安楚看着她,忽然笑了,抬手替她擦了擦泪:“哭什么?往后你就是大掌柜了,让人看见,多没面子。”

初昼雪破涕为笑,攥紧那沓契书,攥得指节发白。

“阿楚,”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安楚,“你往后……还回来吗?”

安楚望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会回来的,我只是入学形中书院,肯定会回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等我弄明白一些事,就回来。”

初昼雪没再问。她知道安楚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她只是握住安楚的手,轻声道:“姑娘,你要好好的。”

安楚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从今往后,琼枝阁乃至往后所有的生意铺子,你都是我最好的同盟与伙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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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她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