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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营救时鸣

月明星稀,枝头饱含霜露,鸟雀归巢悄无声息。

安楚站在巡御司死牢的入口,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她打听过——关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如今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等死。寻常人进不来,进来了也出不去。可她今夜偏要进来,还要带着人出去。

天时地利人和,差一样都不行。

天时是她安楚胆子大,从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什么龙潭虎穴没见过。地利是她摸清了死牢的换班规矩。

今夜亥时三刻,东边的守卫会调去西边,中间有一炷香的工夫,东边那条道没人。人和嘛……

她摸了摸袖中那枚令牌,嘴角微微弯起。

裴大人给的底气,就是不一样。

地牢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板,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呻吟。一股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安楚皱了皱眉。

她举着油灯往里走。

通道狭窄,越走越逼仄。两边的墙壁上长满青苔,滑腻腻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绿光。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砖,有些地方积着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有人在跟着她走。

越往下走,那腐烂的味道越重。

腐臭的稻草、潮湿的霉味、还有血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腥气,一股脑往鼻子里钻。安楚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一步一步往前走。

老鼠从她脚边窜过去,吱吱叫着消失在黑暗里。远处有油灯昏惨惨地亮着,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近处的墙上挂着刑具——铁链、烙铁、夹棍,在昏暗的光里泛着森森的寒光,像是还带着那些死去的人的体温。

安楚的心忽然紧了一下。

不是害怕。她从小跟着师父刀口舔血,怕这个字早就忘了怎么写。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针刺一般的疼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停下脚步,扶着墙喘了口气。

怎么回事?

近来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困乏,动不动就心悸,有时候握着剑都觉得沉。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可此刻站在这个阴森森的地牢里,那股莫名的疼痛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让她有些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适,继续往前走。

一路向下,脚下的石砖越来越滑,青苔越来越厚。终于,通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排牢房,木栏隔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人没人。

安楚举着油灯往里照,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牢房空的,第二个也是空的,第三个……

“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好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就知道你没忘了我!”

安楚笑了。

油灯往里一照,果然看见时鸣那张笑脸,少年扒在木栏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哪像个蹲大牢的样子?

“你倒自在。”安楚走过去,上下打量他,“没受罪吧?”

时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受什么罪?裴谦那家伙八成也就是吓唬吓唬我,关几天就放了。姐姐你看——”

他往后退了两步,身子一歪,双手撑地,直挺挺地倒立起来,两条腿在空中晃了晃,稳稳当当的。

“我天天练功呢,一点没耽误!”

安楚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明明没犯错,还要关在这样的地方活受罪。

安楚举着油灯往牢房里的墙上照。

灰扑扑的墙上,被人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划拉出两个巨大的圆,圆的旁边是几个潦草的叉叉。

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终于认出来是两只乌龟,四仰八叉地躺着,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依稀是“裴”和“老六”的样子。

安楚:“……”

“你等着,”安楚从袖中掏出几根铜丝,“我这就放你出来。”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时鸣从里头蹦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凑到她跟前,可怜兮兮地诉起苦来:“虽离别短短几日,但我的心一直都在姐姐那儿。姐姐你不知道,我天天担心,生怕裴谦那家伙因为我的事为难你……”

安楚看着他,看着那张明明带着笑却非要装可怜的脸,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不会的,”她轻声道,“明明是你救了我,我得感谢你才是。既然当初你选择跟着我,我自然不能抛下你不管。”

时鸣眼睛一亮:“姐姐不嫌我惹麻烦?”

“不嫌。”

“不嫌我吃得多?”

“不嫌。”

“那姐姐往后去哪儿都带着我?”

安楚看着他,正要点头,忽然看见他无意中露出的胳膊那上头横一道竖一道,全是勒出来的血痕,有些结了痂,有些还翻着肉。

她的脸色变了。

时鸣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慌忙把袖子往下扯,嘴里嘟囔着:“没事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安楚没说话,只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动作轻轻的,怕弄疼了他。

时鸣不敢动了,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热热的,胀胀的,说不清是什么。

“咳咳咳——”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安楚回头,这才注意到隔壁的牢房里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只看见满头花白的乱发,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

安楚皱起眉头。

巡御司死牢关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人是谁?怎么会关在这里?

那人的咳嗽声停了,慢慢抬起头来。

安楚看清了他的脸,那人满脸的花白胡须,乱糟糟地长着,几乎遮住了半边脸。脸庞上全是黢黑的泥垢,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亮得像夜里的狼。

安楚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人盯着她,盯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沙砾在陶罐子里摩擦:“你……你是谁家的姑娘?居然敢闯进死牢里?”

安楚没答话,只把时鸣往身后挡了挡。

时鸣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姐姐小心,这老头儿古怪得很。他会算卦,会剑法,我看不简单。”

安楚点点头,望着那人,平静道:“平头老百姓。友人落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友人?”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时鸣,忽然闷闷地笑起来,“好一个友人。小丫头倒是有情有义。”

安楚没接话,拉着时鸣就要走。

“等等。”那人在背后叫住她,“老夫大限将至,这辈子应该走不出这扇门了。有一样东西想交给你,不知你——”

“不愿。”安楚头也不回。

那人愣住了。

时鸣也愣住了,扯了扯安楚的袖子:“姐姐,他说的东西,万一是宝贝呢?”

安楚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什么宝贝不宝贝的?她从小跟着师父行走江湖,什么套路没见过?这情形,像极了戏本子上写的——主角掉下悬崖,遇到世外高人,高人给本秘籍,主角照着练了,武功大涨,威震江湖。

戏本子都是骗人的。她不信。

那人在背后嘿嘿笑起来:“这可是天下仅此一件的宝贝,你真不要?”

安楚回过头,望着他,认真道:“又不是我该得的,我为什么要?”

那人看着她,看着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狡猾,不是算计,倒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泛起涟漪。

“小丫头,”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些沙哑,有些苍老,有些说不清的意味,“如今的你,步入了牢笼。想要独善其身,不如以身入局。到时候困境破与不破,皆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岂不是比现在处处受制于人更加快活?”

安楚心头一跳。

那人继续道:“你的体质非同一般。被人喂了蛊虫,虽不是什么大事,无碍性命,但是你不能拿起那把剑了,是不是?”

安楚的脸色变了。

时鸣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那人笑起来,哼哧哼哧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你或许是第一个,饮下月鸣蛊的习武之人。真巧啊,可惜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如空中楼阁,一夜倾覆。”

他望着安楚,望着她苍白的脸,望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声音里忽然多了些怜悯:“能扛刀挥剑的手,一下子废了似的。运气凝滞,身体里少了一些东西。练剑练轻功,那少的东西最是不可缺少的。它不能决定一个人的起点,却暗中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

安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说不出话来。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困乏、所有的不对劲,忽然都有了答案。她以为只是累,只是没歇好,只是事情太多压的。原来不是。

是蛊。

月鸣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她知道,这老头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她握剑的手确实不如从前稳了,运气的时候确实觉得凝滞,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忽然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怎么都使不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些温柔:“傻孩子,因为那东西,是我造的。”

安楚猛地后退一步,手按上腰间的剑柄。

时鸣已经拔剑出鞘,护在她身前,剑尖直指那老头:“老混蛋!你对姐姐做了什么!”

那人看着他,笑了笑,也不生气,隔着木栏杆,只是抬起手,便拨开时鸣的剑。那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时鸣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剑已经脱手,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咣当一声落在安楚面前。

安楚愣住了。

这老头……好快的功夫。

铁锁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那人从牢房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安楚面前。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步都费着极大的力气,可安楚看着他走过来,竟然一步都动不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满的都是她。

“安斯年是你什么人?”他问。

安楚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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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营救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