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巨蜥发出凄厉的尖叫，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吉莉安愣了一秒，然后立刻转头寻找箭矢的来源。
十几米外，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站着一个人影。
逆着光，她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剪影。他背着长弓，正从箭囊中取出第二支箭,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个人影松开弦。
第二支箭破空而去，射中另一只A级巨蜥的喉咙。
这次没能一击致命，但足以让那只巨蜥失去战斗力，它痛苦地翻滚着，黑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剩下的四只B级巨蜥迟疑了。
它们不像正常的魔化生物。
正常的魔化生物在同伴受伤后会更加疯狂，因为它们没有恐惧的概念。但这些巨蜥显然在犹豫，在评估威胁。
这证实了吉莉安的猜测。
它们被控制了。
而控制它们的存在，正在权衡是否值得继续进攻。
那个人影从岩石上跃下，身形矫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吉莉安注意到那把剑，不是普通的精钢武器，剑身上镌刻着复杂的符文，在魔力浓度高的环境中微微发光。
那是附魔武器，而且是高等级的。
一个能拥有这种武器的人，绝不是普通的冒险者。
四只B级巨蜥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同时发起进攻。
它们的目标不是吉莉安，而是那个陌生人。
那人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了出去。
剑光一闪，第一只巨蜥的头颅飞了出去，黑血如喷泉般涌出。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他侧身闪避，长剑顺势划过，切开巨蜥的腹部。内脏混着黑血流了一地。
第三只和第四只试图夹击，但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在两只巨蜥合围前就已经抽身而出，反手一剑刺穿其中一只的心脏。
最后一只巨蜥终于意识到不对，转身想逃，但一支箭矢从它的后脑射入，穿透头部，钉在地上。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两分钟。
吉莉安背着托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个陌生人收起长剑，转身走向她。
他大概二十出头，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光，灰蓝色的眼睛，五官轮廓分明，带着某种贵族的气质。
他穿着深色的皮甲，做工精良，肩章上绣着一个徽章——吉莉安认出那是帝国骑士团的标志。
“你受伤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担忧。
吉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才意识到手臂上有几道抓伤，斗篷也被撕破了好几处。刚才专注于战斗，她根本没注意到。
“不严重。”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他走近几步，视线落在吉莉安背上的托比身上，“孩子伤得很重，需要立刻治疗。”
“我知道，但最近的村子还有好几公里——”
“我有治疗药剂。”他打断她，已经开始解开腰间的药剂袋，“而且我认识路，可以带你们去塞西村。”
吉莉安盯着他，突然发问：“你跟着我多久了？”
那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从你离开卡斯特利亚开始。”
“为什么？”
“因为……”他组织着语言，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才不会让人误会，“因为我看到你在巡行者事务所接了那个委托。三十银币，七个失踪者，无背书。那种委托……很少有人会接。”
“所以你就尾随我？”
“不是尾随。”他连忙辩解，“我只是……担心你会遇到危险。而且我也在找人，可能跟这个失踪案有关。”
吉莉安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很奇怪。
他有高级的附魔武器，有帝国骑士团的徽章，战斗技巧也远超普通冒险者。他不应该出现在这片荒地，更没理由关心边缘村落的失踪案。
但无论如何，他确实救了她和托比。
而且，如果他想伤害她，刚才有无数个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吉莉安审视地问。
“何塞。”他说，“何塞·德·圣马丁。”
德·圣马丁。
那是帝国最富盛名的三大贵族家族之一。
吉莉安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圣马丁家族的人为什么会在亚伯林荒地？”
何塞苦笑：“这个问题……很复杂。我可以慢慢解释，但现在，这个可怜的孩子需要治疗。”
好吧，他说得对。
托比的伤不能再拖了。
吉莉安点头。
何塞给托比喂下治疗药剂，然后开始清理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
处理完托比的伤，何塞站起身：“走吧，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二
“等等。”吉莉安说，“我还需要一些调查，不会耽误太久。”
“什么？”
“这里不对劲。”吉莉安指向那片绿色曼陀罗围成的圆形区域，“有人在这里布置过法阵，用来培育绿色曼陀罗净化污染。但法阵被破坏了，而且破坏的方式很暴力，像是从内部炸开的。”
何塞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里发生过魔法实验事故。而这场事故，可能就是三个月前污染突然加剧的原因。”吉莉安说，“而且，那些失踪者，可能跟这场事故有关。”
吉莉安转身走向那个坑洞。
何塞也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坑洞边缘，往下看去。
坑洞很深，大约十几米，底部堆积着碎石和焦黑的木头残骸。但在这些残骸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些不自然的东西——
金属的反光。
吉莉安已经开始解绳索，“我下去看看。”
“太危险了，让我——”
“我是法师，如果下面有魔法陷阱，我能处理。”吉莉安说，“而且托比需要有人照看。”
何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
吉莉安把绳索一端系在附近的岩石上，另一端系在腰间，然后开始往下爬。
坑壁上有滑腻的附着物，她几次差点滑倒，但最终还是平安下降到底部。
暗境光线很暗，她取出照明水晶，蓝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金属箱子，半埋在碎石下。箱子表面刻满了黑魔法的符文，有些已经被烧毁，但大部分还保持完整。
这是魔法封印箱。
吉莉安小心地清理掉碎石，发现箱子的锁已经被炸开了，盖子虚掩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盖子。
箱子里是空的。
不，不完全是空的。
箱子底部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对不起。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救她。
——阿伦”
吉莉安拿起那张纸，手开始颤抖。
阿伦。
托比要找的阿伦哥哥。
他在这里打开了这个魔法封印箱，释放了里面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造成了魔法实验的爆炸，污染的突然加剧，随后这七个人接连失踪——
不，不只是失踪。
那些失踪者不是被魔化生物杀死的。
他们是被箱子里释放出来的东西感染了，变成了某种……
“吉莉安！快上来！”
何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吉莉安抬头，看到在上层坑洞边缘出现了几个人影。
那不是人。
那是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灰黑色，身体扭曲变形，眼睛里泛着和魔化生物一样的红光。
但他们的脸，还依稀能看出人类的特征。
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一个木牌。
上面刻着：“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