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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她烦躁地在屋里踱步,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谁?”她警觉地问。

“是我。”裴衡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开门。”

沈泠气冲冲地拉开门:“你还敢来!现在全太学都知道你昨晚——”

她的话戛然而止。门外除了裴衡,还站着陆祭酒。

“知道什么?”陆祭酒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沈泠顿时蔫了,低头行礼:“学、学生见过祭酒大人...”

裴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祭酒大人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沈泠狐疑地问。

陆祭酒清了清嗓子:“老朽与几位夫子商议过了,认为你天资聪颖,勤学好问,虽为女子,却不输男儿。决定破例允许你继续留在太学,甚至可以参加明年春闱。”

沈泠瞪大眼睛:“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祭酒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搬到裴大人府上住。”陆祭酒严肃道,“由他亲自监督你的学业。太学这边,你仍可以来听课,但不再住在后山。”

沈泠脸色变了又变:“这...这不合适吧?”

“有何不合适?”陆祭酒挑眉,“你二人本就有婚约在身,裴大人又是朝廷命官,由他监护,再合适不过。”

沈泠求助地看向裴衡,后者却一脸坦然:“祭酒大人考虑周全。”

送走陆祭酒,沈泠立刻炸了:“裴衡!这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裴衡不慌不忙地坐下:“我只是提议由我监护,免得你在太学惹是生非。”

“我什么时候惹是生非了?”沈泠气得跺脚,“明明是你昨晚——”

“昨晚怎么了?”裴衡好整以暇地问。

沈泠语塞,脸颊涨得通红:“你...你故意的!”

裴衡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沈小姐,你我婚约已定,迟早要完婚。如今不过是提前适应罢了。”

“谁要适应了!”沈泠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墙壁。

裴衡单手撑墙,将她困在身前,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昨晚在我背上睡得可好?”

沈泠浑身一颤,伸手去推他:“你...你离我远点!”

裴衡纹丝不动,反而更靠近了些:“你父亲已经同意了。今日就收拾行李,随我回府。”

“我不去!”沈泠倔强道。

“由不得你。”裴衡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一个时辰准备。若敢逃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沈泠一人站在原地,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一个时辰后,沈泠不情不愿地拖着行李走出别院。裴衡早已备好马车等候,见她出来,伸手要接她的行李。

沈泠躲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裴衡也不勉强,等她上了马车,才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缓缓驶离太学,沈泠透过车窗,望着渐渐远去的太学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舍不得?”裴衡问。

沈泠闷闷地“嗯”了一声。

“放心,你仍可以去上课。”裴衡安慰道,“只是住在我府上,更方便些。”

沈泠撇撇嘴:“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裴衡轻笑:“我的心,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沈泠脸一热,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裴府坐落在城西一处清幽之地,府邸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穿过几重院落,裴衡带她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这是你的住处。”他推开院门,“看看可还满意?”

小院不大,却精巧别致。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厢房,院中一株老梅,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推开正房门,里面陈设简洁雅致,书案、琴台一应俱全,窗前还摆着一架半人高的铜镜——与她在太学竹苑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

沈泠惊讶地环顾四周:“这...”

“按你喜好布置的。”裴衡站在门口,“左边厢房给银儿住,右边是书房。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沈泠心头微暖,嘴上却还倔强:“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裴衡不以为意:“收拾一下,午膳后来书房找我。检查课业。”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午膳后,沈泠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去书房。推开门,只见裴衡正在案前批阅公文,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道:“把《春秋》第三卷背一遍。”

沈泠撇撇嘴,站到书房中央,开始背诵。她声音清亮,背诵流畅,偶尔卡壳时,裴衡会适时提点一句。

背完后,裴衡终于抬起头:“不错。看来在太学没偷懒。”

沈泠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不过,”裴衡话锋一转,“你的策论还有待提高。从今日起,每晚写一篇,我亲自批改。”

沈泠顿时垮下脸:“每晚一篇?太多了吧!”

“嫌多?”裴衡挑眉,“那两篇?”

“你!”沈泠气结,“就会欺负人!”

裴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过来。”

沈泠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教你写策论。”裴衡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沈泠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裴衡展开一卷策论范文,开始逐句讲解。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讲解深入浅出,沈泠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专心听了起来。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竟和谐异常。直到夕阳西下,书房内渐渐昏暗,裴衡才停下讲解。

“今天就到这里。”他合上卷轴,“晚膳后记得写策论。”

沈泠伸了个懒腰:“知道啦,裴夫子!”

她调皮的模样让裴衡心头一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顽皮。”

这亲昵的动作让沈泠一愣,随即红着脸跳开:“别、别动手动脚的!”

裴衡轻笑:“怎么,为师不能关爱学生?”

“谁是你学生!”沈泠嘟囔着跑出书房,“就会占便宜!”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裴衡眼中满是宠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泠每日或去太学听课,或在裴府读书,晚上则被裴衡“检查课业”。起初她还满心不情愿,渐渐地却发现,在裴衡的指导下,她的学问确实精进不少。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裴衡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她却格外耐心。她写错字,他会一笔一划地纠正;她背不出书,他会不厌其烦地讲解;她耍小性子,他也只是无奈地纵容。

不知不觉中,沈泠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晚的“课业检查”,甚至故意写错几个地方,只为多看一会儿裴衡专注讲解的侧脸。

这日清晨,沈泠正在院中练字,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银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

沈泠放下毛笔:“怎么了?”

“周、周公子来了!说要见您!”银儿急得直跺脚,“这会儿正在前厅等着呢!”

沈泠手一抖,墨汁溅在宣纸上:“什么?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说是听说您病了,特地来探望。”银儿哭丧着脸,“裴大人一早就上朝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沈泠急得在院中踱步:“就说我不在!”

“可、可门房已经告诉他您在了...”

“这个笨蛋门房!”沈泠咬牙切齿,“快,帮我换上男装!”

匆匆换好衣服,沈泠硬着头皮来到前厅。周子安一见她就迎上来:“沈兄!听说你病了,我特地来看看!”

沈泠干笑两声:“小、小恙而已,劳周兄挂念了。”

周子安疑惑地打量着她:“你怎么住在裴大人府上?”

“这个...”沈泠急中生智,“我是裴大人的远亲,暂住在此养病。”

“原来如此!”周子安恍然大悟,“难怪裴大人对你格外关照!”

沈泠松了口气,正要送客,忽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接着,裴衡冷峻的声音响起:

“谁允许外人进府的?”

沈泠心头一跳,只见裴衡一身朝服大步走入,面色阴沉如水。

周子安连忙行礼:“学生见过裴大人!学生是沈凌的同窗,特来探病...”

裴衡冷冷扫了他一眼:“探完了?可以走了。”

周子安被这气势所慑,连忙告辞。沈泠送他到门口,小声道歉:“裴大人脾气不好,周兄别往心里去...”

周子安连连摆手:“理解理解!那我先走了,沈兄保重!”

送走周子安,沈泠转身就对上裴衡阴沉的目光,顿时心虚地低下头。

“谁让你见他的?”裴衡声音冰冷。

沈泠小声辩解:“他、他是一片好心...”

“好心?”裴衡冷笑,“若被他识破你的身份,后果你可想过?”

沈泠自知理亏,却又不愿认错:“哪有那么容易识破...我在太学这么久都没事...”

裴衡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沈泠,你可知我为何要你住进裴府?”

沈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不是为了方便监督课业吗...”

“课业?”裴衡眸色深沉,“我是为了保护你!太学鱼龙混杂,若你的身份暴露,轻则被逐出太学,重则名声尽毁。你可知我每日提心吊胆,生怕你有个闪失?”

沈泠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裴衡冷峻外表下竟藏着这样的心思。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裴衡松开她的手,声音缓和了些:“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见外人。”

沈泠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裴衡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中一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生气了?”

沈泠别过脸:“没有...”

“撒谎。”裴衡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嘴上都能挂油瓶了。”

沈泠被他逗笑了,又赶紧板起脸:“谁让你凶我的...”

“我的错。”裴衡难得地服软,“晚上带你去吃醉仙楼的西湖醋鱼,可好?”

沈泠眼睛一亮,又强自按捺:“那...那要看我心情...”

裴衡轻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要走,忽又回头:“对了,今晚的策论,题目是'论女子入学之利弊'。”

沈泠瞪大眼睛:“你故意的!”

裴衡挑眉:“怎么,写不出来?”

“谁说的!”沈泠不服气道,“我定能写出一篇惊世之作!”

“拭目以待。”裴衡留下这句话,大步离去。

沈泠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心里却甜滋滋的。这个裴衡,表面冷若冰霜,内里却温柔细致。她忽然觉得,嫁给他,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