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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三日后,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沈府侧门。沈泠穿着一身靛青色儒生袍,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悬着一柄装饰用的佩剑,活脱脱一个清秀少年郎。

前几天她与裴衡商量过,婚约可以延期,但条件是让她入太学。

“小姐,您真要这样去太学啊?”银儿忧心忡忡地帮她整理衣领。

沈泠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放心,我这'沈公子'的扮相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沈母红着眼眶走过来:“泠儿,若是被人识破可如何是好?”

“阿娘别担心,”沈泠转身握住母亲的手,“裴衡都安排好了,连住宿都是单独一间呢。”

沈父叹了口气:“裴大人说了,每月休沐日可回家。你在学里要谨言慎行,切莫惹是生非。”

“知道啦!”沈泠笑嘻嘻地应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

裴衡一身墨色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停在院外。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院子,目光在沈泠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准备好了?”

沈泠挺直腰板:“沈凌,字清远,年方十八,江南人士,准备就绪!”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假身份——沈明,裴衡远房表弟,因体弱多病一直在家读书,如今才入太学。

裴衡嘴角微扬:“走吧,沈'表弟'。”

太学坐落在城东,朱红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庄严肃穆。沈泠跟在裴衡身后,心跳越来越快。穿过重重院落,琅琅读书声渐近,她的掌心已经沁出细汗。

“祭酒大人正在明德堂等我们。”裴衡低声道,“记住,少说话,多观察。”

明德堂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在案前写字。见他们进来,老者放下毛笔,目光如电般扫过沈泠。

“这就是你说的'表弟'?”祭酒陆明远声音浑厚。

裴衡拱手:“正是。表弟自幼体弱,一直在家中由西席教导,如今身子好转,特来太学求学。”

陆祭酒踱步到沈泠面前,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沈泠强自镇定,与老者对视。

“模样倒是格外清秀。”陆祭酒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裴衡一眼,“既然是裴大人举荐,老朽自当成全。不过……”他话锋一转,“太学规矩森严,若有违反,一律按律处置。”

沈泠连忙行礼:“学生明白。”

“你的住处安排在竹苑,那里清静。”陆祭酒从案上取过一块木牌递给她,“这是你的学牌,凭此可出入学堂、藏书楼。”

沈泠双手接过,只见木牌上刻着“沈明”二字,背面是太学的徽记。

裴衡见她安置妥当,便告辞离去。临走前,他低声道:“每月初五我会来检查课业。”

沈泠瞪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谁要你检查!”

裴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大步离开。

小厮领着沈泠前往竹苑。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座精巧的小院,青砖黛瓦,院中一株老梅,虽未到花期,却已显风骨。

“沈公子,这就是您的住处。”小厮恭敬道,“每日辰时上课,午时用膳,申时散学。三餐会有人送来,若有其他需要,可摇檐下铜铃。”

沈泠谢过小厮,推门进屋。屋内陈设简单却齐全:书案、书架、琴台,连文房四宝都备好了。最让她惊喜的是,窗前竟摆着一架半人高的铜镜。

“这裴衡,倒是细心。”她小声嘀咕,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次日清晨,沈泠换上太学统一的青色襕衫,将学牌挂在腰间,对着铜镜再三确认没有破绽,这才忐忑地走向学堂。

明伦堂内已坐了二十余名学子,见她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沈泠强作镇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这位兄台面生得很,可是新来的?”身旁一个圆脸少年凑过来问。

沈泠拱手:“在下沈凌,初来太学,请多指教。”

“我叫周子安,家父是礼部侍郎。”少年热情地自我介绍,“沈兄从哪里来?”

“江南。”沈泠简短回答,生怕多说多错。

正当周子安还想追问时,堂外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学子慌忙回到座位,低声道:“严夫子来了!”

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沈泠连忙正襟危坐,不敢抬头。

“今日讲《春秋》微言大义。”严夫子声音冷峻,“翻开卷三十八。”

学堂内顿时响起一片翻书声。沈泠暗自庆幸自己自幼饱读诗书,这些经典都烂熟于心。

“沈明。”严夫子突然点名,“你来说说'郑伯克段于鄢'的深意。”

沈泠心头一跳,缓缓站起。全堂目光齐刷刷投向她,她感到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回夫子,”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压低,“此事表面是兄弟阋墙,实则暗喻礼崩乐坏。郑庄公姑息养奸,终致骨肉相残,是为不智;共叔段贪得无厌,僭越礼制,是为不仁...”

她侃侃而谈,将自幼所学倾囊而出。严夫子起初面无表情,渐渐眼中露出讶异,最后竟微微点头。

“坐。”夫子语气缓和了些,“见解不俗,看来并非浪得虚名。”

沈泠暗暗松了口气,刚坐下就听见周子安小声道:“沈兄好厉害!严夫子可是出了名的严苛,难得夸人呢!”

一堂课下来,沈泠的表现赢得了不少学子的敬佩。散学时,好几个同窗围上来邀她一同用膳。

“沈兄,一起去膳堂吧?”周子安热情相邀。

沈泠想起裴衡的叮嘱,婉拒道:“我身子弱,需单独用膳,改日再聚。”

回到竹苑,午膳已经摆在桌上。让她意外的是,除了常规饭菜,还有一碟她最爱的桂花糖藕。

“咦?太学膳房还做这个?”她好奇地问送饭的小厮。

小厮笑道:“这是裴大人特意吩咐送来的,说公子喜欢。”

沈泠心头一暖,夹起一块糖藕放入口中,甜而不腻,正是江南的味道。

下午是骑射课,这让她犯了难。太学骑射场是露天的,众目睽睽之下更衣着实不便。正发愁时,周子安忽然跑来。

“沈兄!听说你身子不适,向教习告假了?”

沈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定是裴衡安排的。她连忙顺着说:“是啊,旧疾有些反复。”

“那太可惜了。”周子安遗憾道,“今日教习要演示新式弓弩呢。”

接下来的日子,沈泠渐渐适应了太学生活。她天资聪颖,课业上表现出众,很快在学子中小有名气。为避免暴露,她总是找借口不参与需要更衣的活动,夜间也早早回竹苑,不与同窗过多交往。

每月初五,裴衡都会准时出现,一本正经地“检查课业”,实则关心她是否适应。

两人常在竹苑对弈谈心,从朝政大事到诗词歌赋,无所不谈。沈泠发现裴衡并非表面那般冷峻,他见识广博,对许多事都有独到见解。

转眼三个月过去。这日散学后,沈泠独自在藏书楼查阅典籍,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喧哗声。

“听说没有?裴大人要定亲了!”一个学子大声道。

沈泠手中的书册“啪”地掉在地上。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真的假的?裴大人不是一直不近女色吗?”

“千真万确!我叔父在礼部任职,说裴家已经下聘了,对象是户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千金!”

“门当户对啊,听说那位千金是个大美人,跟裴大人也是相配……”

“唉……裴大人真是艳福不浅啊……”

沈泠脸颊发烫,心中又羞又恼。

这个裴衡,不是说好延期吗?怎么突然就下聘了?

她匆匆收拾书册,准备回竹苑问个清楚。

回到竹苑,她坐立不安地等裴衡来解释,可直到夜深也不见人影。

次日清晨,一个意外消息传遍太学——祭酒大人要见沈凌。

沈泠忐忑地来到明德堂,却见裴衡也在,正与陆祭酒低声交谈。见她进来,裴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沈凌,”陆祭酒开门见山,“你可知道太学不收女子的规矩?”

沈泠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跪下。裴衡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沉声道:“祭酒大人,此事——”

“老朽还没糊涂到被个小丫头蒙蔽三个月。”陆祭酒冷哼一声,“若非看在裴衡面上,早就将你逐出太学了!”

沈泠脸色煞白,挣开裴衡的手,直挺挺跪下:“学生知错,甘愿受罚。”

出乎意料的是,陆祭酒忽然叹了口气:“起来吧。你这三个月课业优异,连严夫子都赞不绝口。若非女儿身,当为太学翘楚。”

沈泠愕然抬头,只见老者眼中竟有几分赞赏。

“裴衡都跟我说了。”陆祭酒捋着胡须,“你女扮男装入学,虽违礼制,但求学之心可嘉。老朽可以网开一面,不过……”

“学生愿意立即退学。”沈泠急忙道,“绝不连累太学声誉。”

“谁说要你退学了?”陆祭酒瞪眼,“老朽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留下,但必须搬到后山别院独居,上课时仍以男装示人。毕业时不发文凭,只当是个旁听生。”

沈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真的可以吗?”

裴衡上前一步:“祭酒大人已经格外开恩了。”

离开明德堂后,沈泠终于忍不住质问裴衡:“听说你要定亲了?”

裴衡挑眉:“消息传得倒快。”

“你答应过延期!”沈泠气得眼眶发红。

“我只是下聘,又没说立刻成亲。”裴衡忽然靠近,低声道,“怎么,沈小姐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沈泠推开他,“我只是觉得被欺骗了!”

裴衡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看看这个。”

沈泠打开一看,竟是父亲写给裴衡的信,同意两人婚事,但要求等她从太学“毕业”后再完婚。

“这……”

“我答应过给你时间。”裴衡目光深邃,“不过,有些准备工作得提前做。”

沈泠捏着信纸,心中五味杂陈。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嫁给裴衡这个念头了。

“那……”她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等我学成再说。”

裴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夫人,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