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被裴衡一路押回沈府,心中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男人,只见他面色冷峻,薄唇紧抿,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装什么清高……”沈泠小声嘀咕。
裴衡似乎听到了,微微侧目,吓得她立刻噤声。
沈府大门前,沈父沈母早已焦急等候。一见女儿被带回,沈母立刻红了眼眶:“泠儿!你可算回来了!”
沈泠撇过头,倔强道:“阿娘别哭,我又没怎么样。”
沈父叹了口气,对裴衡拱手道:“多谢裴大人将小女带回。”
裴衡淡淡点头:“举手之劳。”
沈母擦了擦眼泪,拉着女儿的手道:“泠儿,你可知我们有多担心?你一个姑娘家,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沈泠嘟囔着,余光却瞥见裴衡正冷眼旁观,心中更是不忿。
“好了,先进去吧。”沈父沉声道,“裴大人,请。”
一行人进了正厅,沈泠被安排在裴衡对面坐下。她如坐针毡,总觉得对面那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泠儿,”沈母轻声道,“这位就是裴家二公子,你的未婚夫。”
沈泠哼了一声:“我知道,方才在街上已经‘相认’了。”
裴衡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道:“沈小姐似乎对这门亲事很不满。”
“当然不满!”沈泠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要嫁给你?”
“泠儿!”沈父厉声喝止。
裴衡却抬手示意无妨,放下茶盏,抬眸直视沈泠:“那么现在,沈小姐可看清了?”
沈泠被他这么一问,反倒噎住了。她不得不承认,裴衡确实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轮廓分明如刀削。只是那双眼睛太过冷冽,让人不敢直视。
“看、看清了又怎样?”她强撑着气势,“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冰块!”
“泠儿!”沈母急得直跺脚,“不得无礼!”
裴衡却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沈泠心头一跳。
“沈小姐倒是直率。”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这门亲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由不得你任性。”
沈泠气得眼眶发红:“你们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
“泠儿!”沈父终于忍不住怒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胡闹!”
沈母连忙打圆场:“裴大人,泠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见怪。”
裴衡淡淡道:“无妨。既然沈小姐对我有所误解,不如让我与她单独谈谈。”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点头应允,带着下人退出了正厅。
厅内顿时只剩下两人。沈泠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裴衡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沈小姐,你以为逃婚就能解决问题?”
沈泠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加速,强自镇定道:“至少比坐以待毙强!”
“坐以待毙?”裴衡眯起眼睛,“嫁给我,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
沈泠别过脸:“反正我不要嫁给一个陌生人!”
“那好。”裴衡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我给你三天时间。”
“什么三天时间?”
“三天内,我会让你了解我。”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巴,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如果三天后,你还是不愿嫁,我就亲自去退婚。”
沈泠愣住了:“你……你说真的?”
“我从不说谎。”裴衡松开手,后退一步,“但前提是,这三天你必须配合我。”
沈泠狐疑地看着他:“怎么配合?”
“明日辰时,我会来接你。”裴衡转身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说,“穿得方便些,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留下沈泠一人站在原地,又惊又疑。
“这个裴衡,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喃喃自语,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期待。
次日清晨,沈泠早早起床,按照裴衡的要求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银儿一边帮她梳头,一边担忧道:“小姐,您真要跟裴大人出去啊?”
“怕什么?”沈泠对着铜镜整理衣领,“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刚过辰时,裴衡果然准时出现在沈府大门前。他今日也是一身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沈泠走出大门,看到他的装扮,不禁一愣:“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裴衡没有回答,只是递给她一条黑色绸带:“蒙上眼睛。”
“什么?”沈泠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想把我卖了吧?”
裴衡嘴角微勾:“怕了?”
“谁、谁怕了!”沈泠一把抓过绸带,自己蒙上眼睛,“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招!”
眼前一片黑暗,她感觉到裴衡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往前走。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却又有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上车。”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泠被扶上一辆马车,感觉到马车开始移动。她忍不住问:“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裴衡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神秘。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下。裴衡帮她解开绸带,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沈泠眯起眼睛。
当她适应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禁惊呼出声:“马场?”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几匹骏马正在悠闲地吃草。阳光洒在草地上,泛着金色的光芒。
裴衡站在她身侧,淡淡道:“听说沈小姐骑术不错。”
沈泠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既然要了解你,自然要做些功课。”裴衡朝马厩方向走去,“选一匹吧。”
沈泠跟上去,好奇地问:“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骑马?”
裴衡回头看她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沈泠脸一热,赶紧转移话题:“那、那我要那匹枣红色的!”
一个时辰后,两人并排骑行在草地上。沈泠的骑术确实不错,枣红马在她驾驭下轻盈地小跑着。
“没想到你骑得这么好。”裴衡难得地夸了一句。
沈泠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五岁就开始学骑马了。”
裴衡忽然一夹马腹,加速冲向前方:“比比看?”
“怕你不成!”沈泠立刻追了上去。
两匹马在草地上飞驰,风声在耳边呼啸。沈泠的长发被风吹起,笑容灿烂如阳光。她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骑马了,一时间竟忘了身边的人是那个“冰块”裴衡。
最终,两人几乎同时到达终点。沈泠气喘吁吁,却笑得开怀:“平手!”
裴衡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眼神微动:“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赞美让沈泠愣住了,随即脸上一热:“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裴衡没有回答,只是调转马头:“回去吧,下午还有安排。”
回程的路上,沈泠偷偷瞄了几眼裴衡的侧脸。阳光下,他冷峻的轮廓似乎柔和了几分,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下午,裴衡带她去了城西的一家茶馆。这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却坐满了三教九流的客人。
“这里是……”沈泠好奇地环顾四周。
“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裴衡领她到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在这里,你能听到最真实的民间声音。”
很快,就有说书人上台,开始讲述最近朝中发生的大事。沈泠听得入神,不时小声与裴衡讨论。让她惊讶的是,裴衡对民间疾苦竟十分了解,言谈间流露出对百姓的关切。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沈泠忍不住说。
裴衡挑眉:“哦?沈小姐原本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以为……”沈泠犹豫了一下,“我以为你就是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裴衡轻笑一声:“那现在呢?”
沈泠抿了抿唇,小声道:“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接下来的两天,裴衡带她去了更多地方——城郊的农田,贫民区的学堂,甚至还有他平日办公的衙门。沈泠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传闻的裴衡——他会在田边与老农亲切交谈,会自掏腰包资助贫困学子,会在公堂上为民请命。
第三天傍晚,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夕阳西下。
“三天到了。”裴衡转身面对她,“现在,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泠望着他坚毅的面容,心跳加速。这三天的相处,让她看到了裴衡冷酷外表下的另一面——正直、负责、心怀天下。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再了解你更多一些。”
裴衡眸色一深,上前一步,将她拉入怀中:“那么,沈小姐是同意这门亲事了?”
沈泠红着脸,却没有挣脱:“谁、谁说的!我只是说还想多了解你……”
裴衡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来日方长,夫人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为夫。”
那声“夫人”让沈泠耳根发烫,心中却泛起一丝甜蜜。也许,嫁给这个“冰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