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无虞酥膳铺 > 第2章 02

第2章 02

“退堂!”

县太爷掸了掸官袍袖口,转身退入后堂。两侧衙役闻令收起堂棍,围观百姓三三两两散去,只剩几双阴测测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堂内二人。

陆之羽卷起泛黄的案卷往案几上一抛,纸页震颤作响。

苏酥的眼皮跟着抖了一下,随即揉了揉发麻的膝盖,缓缓起身走到陆之羽跟前,轻声试探:“陆总监?”

“好巧,苏工。”

熟稔冷冽的嗓音入耳,苏酥渐渐收拢指尖,果然是他。

陆之羽睨着她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眉心发胀:“你是怎么杀的人?”

“我不是……”苏酥心口一沉。

哪怕穿越异世,这位冷面上司仍旧第一时间笃定她有罪。

唉,罢了,谁让自己身家性命绑在他身上呢?

苏酥压下心绪,又挪近几步直视他:“我是清白的,陆大人。我想跟你谈合作。”

“你?同本官合作?”

陆之羽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嘲弄。他垂眸打量她,满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双腕还被镣铐勒出深红压痕,活脱脱一个待斩嫌犯模样,有什么资格谈合作。

“县太爷说了,功过一体,我有罪而你有责。”苏酥额上青筋涨凸明显,尽量无视他的轻视,“五日就得破案。与其各自耗费时间,不如咱俩联手,你动用职权配合我调度人手物证排查流程,如何?我保证……”

陆之羽听得眼皮直跳,心生不悦。从前在集团便爱越界抢权的下属,穿越后愈发肆无忌惮了。

嫌犯主导办案本就有违刑狱规制,她嫌疑未洗,一旦失误,所有罪责将尽数由他承担,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酥,你拎得清自身处境吗?身负七条人命的嫌犯,本判官凭什么赌你清白?”陆之羽眸色沉沉地盯着苏酥不停开合的唇瓣,俯身逼近。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苏酥心底最后一丝共事念头。

“你不愿那便算了,我们各自查案互不干扰 ,五日内看谁先揪出真凶。”苏酥后撤半步,满脸倔强,“如若我先破案,你不得抢夺线索栽赃嫁祸,这是君子协定。”

“可。”陆之羽干脆转身,沉声吩咐值守衙役,“一队随我调取卷宗排查可疑之人,二队贴身看管嫌犯苏酥,依规执行。”

苏酥被三名衙役押着原路返回城西粥铺。

铺面出入口皆被县衙封死,地面碗筷、灶台残渣、死者呕吐物等全部由官差统一封存看管,铺内腥苦气味尚未散尽,地面污渍凝结成斑斑点点,灶台菜筐等依旧保留完整的案发原貌。

看守衙役寸步不离,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酥掏出一块方巾系在耳后,蒙住鼻子挡去腐味。她直奔灶台边角,预备刮取锅壁附着的残留物,查看是否有毒香残留。

她的指尖刚要贴近,身侧衙役立刻伸出横棍阻拦,厉声呵斥:“止步!律法有令,涉案嫌犯不得触碰物证,违者直接锁拿入狱!”

苏酥耐着性子协商争取,却被衙役强硬回绝,嫌犯无权自行取证,只可由衙内仵作代为取样。她心知此类延时香毒对封存条件极为苛刻,外行强取只会直接销毁证据,只好暂作放弃。

不让取样检验,衙役又看管得紧,接下来该怎么查呢?

此时街巷贩卖的吆喝声传来,苏酥心头豁然一亮,眼底泛起微光,原本乱作一团的思绪忽然清明。

借着衙役陪同看管的权限,她逐一走访周边摊贩与邻里街坊,锁定出城郊丁家香料供货商,却又因无权传唤问询而焦灼。

暮色笼罩街巷,穿堂风卷起后厨边角香料粉末,苏酥呆坐着看它们在空中弥漫飘散,又悄无声息地溶于地面水渍里。

“吱呀——”

木门被晚风推开。

“本官已锁定嫌疑人。”

陆之羽一袭玄色官袍踏风而入,他眉眼松弛,周身浸着笃定自持。

屋内烛火摇曳,拉长了两人对峙的身影。

苏酥独坐厅侧木凳,难掩眸底烦躁:“何人?”

“一个城郊香料送货小贩。”陆之羽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

苏酥眉梢稍抬:“哦?烦请大人展开说说。”

陆之羽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唇角压得平直,眼尾悄悄上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喉间漫出一声似有若无的鼻音:“唔,那便同你讲讲。”

他条理清晰地摆出四层闭环排查体系。

第一层,锚定本县历年间毒案卷宗库,结合仵作笔录,得知市井投毒皆有仇财动机。据调查,死者皆为清白无辜百姓,并无财产损失。

第二层,核验粥铺在场人员,案发时段仅苏酥留守,无外人协同作案痕迹。

第三层,走访沿街其余食铺从业者,全员皆有全天候人证,无伺机作案时间。

第四层,调取仵作留样查验记录,当日粮油生鲜食材,经银针检验全部无毒。

见苏酥全程托腮无言,陆之羽故作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四层排查筛净固有关联人员,就只剩香料供货商了。全县香料供货商户皆登记在册,我核对收送货痕迹后锁定一名香料送货小贩。这名小贩半月前曾高价购入几味罕见药草,行踪隐晦可疑。”

话音刚落,便见苏酥端正坐姿,腮帮子稍稍鼓起几分:“陆判官大半日排查,就得出这般草率结论吗?”

“我复请仵作检验,判定此药草含毒。”陆之羽腰间玉牌轻磕桌角发出声响,“何来草率?”

“仵作验毒流程违规,结果无效。”苏酥回想起前来取样的仵作,忍不住双手交叉紧握膝盖,长叹一口气,“后厨初验,该仵作露天取样散装香料,未避光未密封未分区留样,挥发性毒香迅速消散,取样本就失真。且他跳过后厨丁家原装封存香料,只验小贩货品,验毒带有偏向性。”

似乎有点道理,倒是他疏忽了。

陆之羽瞳孔微缩怔在原地,半晌后冷下神色下令:“来人,蜡封后厨香料陶罐,贴上签条,本官亲自押解嫌犯苏酥,携物证回县衙,由仵作依规验毒。”

一行人折返县衙,灯火通明的偏室内,衙役旁站录供。

仵作拆开封蜡取样,银针插入片刻,拔出后通体发黑。他高声报备:“启禀陆判官,此香料有毒。”

陆之羽闻言半耷的眼皮迅速抬起。

粥铺后厨香料取自供货商丁家,现下验出剧毒只是单一物证,若丁家作坊内香料带毒,便可推测小贩与此案脱不了干系,倘若丁家原料无毒呢?

他喉间轻滚,单手抵着唇角继续下令:“一队衙役即刻动身前往丁家香料作坊,由坊主当场开箱调取本月同批次封存香料,完整保留作坊火漆封签带回衙门复检,速去速回不得有误。”

苏酥立在一侧,沉默旁观。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衙役携物证赶回,仵作取针检验,针身干净银亮。他二次朗声汇报:“禀陆判官,此香料无毒。”

“咳。”苏酥脚尖轻轻点起又落下。

陆之羽斜溜了她一眼,眉峰紧皱似山峦,双手反扣在身后,来回踱步。

同一批香料,后厨有毒而原坊无毒。难道是小贩转运之际伺机调换投毒行凶?究竟为何?

苏酥把脸扭到一边,绕动着衣袖下的方巾,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陆大人,敢问该小贩购入的是何药草?”

“闹羊花,别名羊踟蹰,系当朝明令管制的剧毒草药。怎么了?”陆之羽脱口而出脑中的审讯口供。

此话落地,苏酥便愈发笃定地走近了几步:“《本草纲目》有明文批注,闹羊花性温大毒,植株花叶自带腥燥恶气,遇明火熬煮,辛辣呛鼻异味会极速扩散,穿透力强,周围之人必会呛咳掩鼻,无法久处。”

语毕,衙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喘息声。

苏酥偏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案发日,七名食客在铺内喝粥吃菜,后厨明火熬煮多时,若是锅内混入闹羊花,满屋刺鼻臭气无人能避。可县衙笔录写明,七名食客全程安稳进食,无一人皱眉呛咳。因此闹羊花绝无可能是本案致死毒物。”

陆之羽攥紧腰间玉牌:“倘若…是食客耐受未能察觉呢?”

苏酥的脸上写满坚定,她下巴微微扬起:“闹羊花为神经性毒药,入肠胃后发作,死者必有肠胃溃烂表征,我申请仵作大人再次剖尸检验。若是死者仅咽喉气管内壁有统一高温灼烧痕迹,肠胃完好无损,则说明是无味气化毒吸入致死。”

“准。”

陆之羽挥手示意仵作退下二次验尸。

半个时辰后,仵作收刀回话,嗓音沉哑:“启禀判官,验尸结果确如苏姑娘所言。七具尸身肠胃肌理完好,无半点毒物腐蚀痕迹,所有人咽喉气管内壁有大小深浅完全一致的褐红色灼烧创面。”

案几上的茶盏咣当一声掉落。

耗时整日的突破口被苏酥用食安知识轻描淡写地击穿,陆之羽脸上的矜傲尽数碎裂,他的指腹用力收紧,碾在布满沟壑的案几木纹处,狭长的眼睫垂落,掩不住眼底暗涌的寒意。周遭空气都被他的低气压冻住了。

此时狂风呼呼地灌入,呼啸声一阵紧过一阵,如同尖锐的哨音在耳边不停地盘旋,寒气直往两人心里钻,又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五日期限已然快过半数,两人独自查案却处处碰壁,没有半分进展。

“重新谈合作。”

苏酥猛地转向陆之羽,见他眸光如炬地盯着自己。

“香料配比和毒理研判全权由你决断,物证调取和审讯商户则由我把控,互不干涉专业领域。如若你研判作假,我即刻定罪,同理,如若我徇私栽赃,你尽可当堂举证毁我生路,如何?”

未等苏酥回应,门外衙役脚步慌乱撞门而入。

“不……不好了陆判官!城郊小贩方才在牢中自缢身亡了!他…他还留了一张指认苏姑娘的罪状,承认是苏姑娘同他合伙投毒谋害七名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