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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到了济口站,司从欢和领导被接去酒店,找主办方登记完办理入住。两人在车上把柏屹年送的早餐当午餐解决掉了,现在并不饿。司从欢说要走一趟亲戚,现在下午两点,正好出发。依着地址,司从欢来到大伯家。伯父伯母脸上堆着笑,把她招呼进门,说: “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伯父伯母刻意不提司从欢父母,话题只围绕着她的“工作”、“婚恋”打转。司从欢把谈话引到弟弟身上,伯父伯母明显轻松起来,双方相谈甚欢。司从欢有种自己在做家访的错觉,本着不打扰了的好意,她起身告辞。

伯父伯母拉住她,“着什么急!吃完饭再走。”

“不麻烦了!”司从欢客气回道。

“这孩子!自己家人,客气什么!”大伯不乐意了。

大伯母笑吟吟配合, “就是!你大伯呀,一早就要安排定饭店。我说呀,去什么饭店,让大侄女尝尝我的手艺。咱家宴哈。”说着,她拉着司从欢进厨房看, “我早早就把菜备好了!”大伯母打心底里怪可怜司从欢的,满心把她当孩子,趁这次机会略尽长辈慈心。

司从欢不再推辞,坐下来和大伯闲谈。厨房里热油煎炒滋滋声越来越高,屋子里飘散出浓浓的菜香。司从欢坐不住了,再一次说: “我去看看,给大伯母打个下手。”

她本是客,大伯不想劳烦她,但转念又一想,这孩子到了谈婚论嫁时,以后去了婆家总该会点啥。菜都是早早切好,装盘备下的。热锅热油,翻炒熟了就能出锅。司从欢只帮着端菜、盛饭、摆碗筷。

“把酒给我拿出来。”大伯入座。

“喝什么酒!吃完饭,开车送孩子回去。”

“对对对!老糊涂了!”大伯拍拍脑门。

“你也是!”大伯母给司从欢夹了一筷子菜, “也不说让大伯去车站接你。”

司从欢笑了笑, “和同事一起来的,有公家车接,就没舍得折腾大伯。”她人乖嘴甜,很是讨喜, “让大伯喝吧,酒店很近。我准备多吃点,等会儿走回去,正好消食。”

听完酒店名称,大伯放下心来,给自己斟上酒,又说道: “这都是你大伯母的拿手菜!多吃啊。”大伯母说现在海货正当季,拎了一只蒸熟的肥蟹子放到她面前。 “敢不敢吃生的?”大伯母指着生腌的皮皮虾,热情劝吃, “刚出海,可鲜了!”司从欢尝完一只,大伯母又指着酱炒的河蟹,邀她品尝。

正当司从欢准备着手剥蒜蓉大虾时,大伯母视频电话响了。“看看谁来啦?” 大伯母把镜头朝向司从欢。

“老师——好。”司振辉卡了一下壳,逗笑了席间几个人。

“傻儿子,叫姐!”

“姐。”

四个人闲话一番,司振辉犹犹豫豫地问, “同学们有加入学生会的,我该不该参加?”

“你想不想参加呢?如果有一点想,就去试一试。万一觉得不适合再退出。”司从欢建议。

“我想试一试,锻炼锻炼自己,又怕麻烦,听说里面挺黑的。”

“那咱不去了。”大伯母说,“你就安安安稳稳的,毕业后回家考个公务员。”

“让孩子锻炼锻炼嘛。你这个人……”大伯父说。

“锻炼你个头!”大伯母呛声。

“如果想考公,那振辉尽量当个学生干部,好符合“选调生”的报考条件。”司从欢说。

“哎!”大伯感叹,“多亏你来了,我们也不懂这些。咱老司家,几十年啊,就出息你爸爸一个。可惜呀!可惜……”

大伯母赶紧把话接过去,挺胸仰头, “我儿子不行啊?”

“那差远了!”

见老婆拍桌子,大伯登时酒醒了,话锋一转,说道: “挺好!老司家祖坟冒青烟了。这烟你给点的。”

“不敢当,听说你家祖上还出过进士呢。”大伯母有时也捧一捧大伯,说点他家族荣耀。

“那是从欢家那支儿的,我们不行……”听到老婆“啧”了一声,他再一次丝滑改口:“行行行,咱小子都考上一本了,感谢孩儿他娘。”

大伯母一副“这还差不多”的劲,又高情商地拉着从欢说:“也谢谢他姐的培养教育。”司从欢忙表示不敢当。

大伯父给老婆点炮:“当初你大伯母睿智啊,舍得花钱,拿着孩子高考分数,”他伸出食指比划一,打了个酒嗝继续说:“花了一万,雇人报考。真神,踩着分数线上去了。”

这事他翻来覆去已不知讲过多少回,但无论讲过多少回,当事人都听得得意畅快。夫妻俩之间流转着“爱听,再说”的默契。司从欢由衷歆羨。据母亲说,大伯一家早几年困顿,第一个孩子夭折,好容易才又要上孩子,待之如珍如宝。大伯母娘家舅舅在济口做房地产生意发迹后,大伯一家投奔了去,经济条件随之好转。

司从欢今天才知道,大伯一直在大伯母娘家开的沙场做事。两人未来打算安享晚年,大伯母说以后旅旅游,跳跳舞,打打麻将……大伯父咂巴下嘴,说还得站好最后一班岗,继续为孩子服务。和老伴养好身体,以后带带孙子孙女,一辈子发光发热。

大伯母笑得皱纹堆起,抬杠道:“要带你带。我才不管。”

大伯父呛道:“吹牛,小孩儿叫你一声奶奶,还不得把你美迷糊喽!”

司从欢跟着笑,心底不禁泛起酸楚。不知自己父亲可曾有过后悔?如果他当初珍惜,如果他当初留在家……是不是她的家也会这般幸福?不、他至死不悔。

司从欢点开高德地图,定位起点,在终点输入酒店名称。步行预计半个小时。天色尚早,散步回吧,消化下饱胀的胃的食物,和情绪。

前方有个广场,未见其全貌,先闻其喧嚣。音乐律感甚强。司从欢化身蓝色小指标定在红绿灯处,过了斑马线,走进广场。方阵规模挺大,阿姨们穿着紫色运动服套装。司从欢原来也跟着网络上的流行叫法,管她们叫广场舞大妈,有点戏谑的意思。

但如今,心随境迁,她觉得能安然康健地老去实属不易,合理合法、载歌载舞有何不可?想着想着,老家旧小区里那群晒太阳、乘阴凉聚众嚼舌的老家伙们也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司从欢觉自己周身笼罩着一股祥和之气。她寻了张长椅坐下观看,羡人家生龙活虎,慕他人福寿绵长。音乐转换,曲调柔和起来,“我翻过了一座山,越过了一道弯,撩动白云蓝天蓝……”

司从欢起身,随着音乐走到方阵最末位,赶上了“大步迈向前”那个动作。自从入了教师这行,她蛮注意德行操守,个人形象。没办法,手拿糖葫芦当街咬那么一口时,迎面冒出个学生和家长,那一句“老师好”,太麻了!

司从欢表情一贯生动、活泼、丰富,从教第一年没管理好,被几个胆大包天的学生偷了艺,争相效仿,互甩表情包,什么“死亡凝视”,“嘤嘤嘤”……她痛定思痛,练就了两副面孔,实现了生活里和工作上的完美割裂。

当下,这陌生的城市,“谁也不认识她”这件事使人如此轻松。司从欢瞄着领舞,跟随音乐,动作大开大合,跳得出了薄汗。手机嗡嗡响,司从欢看了一眼来电人。她貌似到站的时候应该告诉他一声,可是一番思考下来,这太像男女朋友之间的报备了。装哑到现在,难道……再作聋?

司从欢退出舞蹈队,找一个远离音响、不影响说话的角落准备接听。对方已挂断,紧着柏屹年发来信息:忙么?在做什么?许是有那么一点愧疚,司从欢答得详细:刚吃完饭,散步消食呢。

“自己还是和别人?”

“自己。”司从欢想了又想,解释一下,“刚才跳广场舞来着,没来得急接你电话。”

信息刚发送完,柏屹年就发起了视频通话,司从欢点了接受。

柏屹年见她面色红润,打趣道,“我想看看舞后。”

司从欢把摄像头冲向远处广场舞队伍,说道:“竞争很激烈呢。”

“吃的什么?”柏屹年希望司从欢把镜头冲向她自己。

“嗯……”司从欢面向镜头, “清蒸螃蟹、清蒸皮皮虾、生腌皮皮虾、蒜蓉大虾……凉拌海蜇皮、海胆豆腐……”

柏屹年听得笑起来。有些事情如果搁在别人身上,他听听也就罢了。但每次司从欢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乐趣无穷。

“回去少吃水果,尤其维生素C含量高的。”他知道她有饭后吃水果的习惯。

脚边的地灯齐齐亮起,司从欢抬眼望去,远处的高杆灯也已经在照明了。“我该往回走了,不和你聊了。”她说。挂了视频通话,司从欢穿过广场,走上马路,银杏叶绿中带黄,树下落着许多颗银杏果,她小心翼翼避开,以免踩到。

老家绍安的主干道两旁栽的是银杏,飒飒秋风一撩,果子扑落落往下掉,被行人踩、被车辆压,地上狼藉一片。要是粘到鞋底上,当真是走到哪里臭到哪里。

想到这,司从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记起前年妈妈气势汹汹骂自己的样子。妈妈一连几天说家里弥漫一股屎臭味。她把马桶,下水管道统统检查个遍,甚至怀疑哪家哪户出了什么刑事案件。终于于一次弯腰低头换鞋中,循着浓烈的气味,找出臭的根源——从欢鞋底上一堆烂坨坨的银杏果。

妈妈骂人很有艺术性,说恨不得把鞋子裱起来,挂司从欢床头。而且妈妈好爱翻旧账啊,把从欢上班穿错鞋,好好的白衣服喷上油点子,洗不掉这等事统统拿出来溜了她一遍。

微信里保存的妈妈的语音,从前年五月份开始到八月末结束。有妈妈告诉司从欢在食堂吃鱼不要说话,当心刺;问司从欢买的东西花多少钱,司从欢怕挨骂,把价钱压低了报;还有妈妈埋怨司从欢不好好吃饭,尽吃些不着调的……到后来,是司从欢让妈妈加油吃些东西,妈妈说:“好,加油。”

从八月二十七号开始,妈妈已经气若游丝了。再然后,就全是司从欢单方面发的信息了,永无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