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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如果鲁滨逊给野人取名为星期一的话,估计难以成为名著。因为学生党会应激,打工人会弃文。

星期五让半死不活的人起来high。司从欢在下班路上点好外卖,走到家,正好和外卖员会合。洗了手,换上家居服,咖啡、甜点在小吧台上一一摆开来。日子仿佛隆重了起来。软绵蛋糕入口即化,再豪饮一口咖啡,司从欢这顿晚餐吃得省时省力。填饱肚子,心也跟着暖热起来。还有更好的,她给浴缸放水,水到一半时便蹬掉拖鞋,跨了进去。热水舒缓了疲乏的小腿,进而神经也松弛下来。会好的,司从欢靠在浴缸璧,再次给自己心里暗示。然后又拿精油,往池中点。

整个房间热气氤氲,玫瑰的香味于狭小的空间里,铺漫开来。以前她顶讨厌百合和玫瑰的味道,觉得香过了头,俗不可耐。如今她已经没有这种大厌大恶的强烈情感了。上学时,她讨厌一个人,牙尖嘴利,能把人活活怼死。刚工作时,遇事不公,也敢直接呛声领导。如今,对于太阳底下的事,她有了逆来顺受的魄力。人生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不对,她好像也没那么超脱。前天晚上,“小垃鸡”激发出了她一身的力气,战斗的号角冲破云霄。怪不得最近感觉好累啊……

司从欢拨了下水,室内香味更加浓郁。哦,该洗头发了。等洗发膏掬到手心里,她才反应过来——挤多了。那天晚上猛然见到柏屹年,她脑子一抽,路过一家美发店就钻了进去,结果剪了一头堪比狗啃的短发。司从欢轻阖双眼,尽量全身放松,摒弃杂念,自言自语道:得过且过吧。

她所租住的房子不过五十几平。房东是一对小夫妻。因为是女方婚前所置,装修、家居完全迎合单身女性口味。次卧的墙砸掉,两室改一室,客厅空间变得足够用,即使瑜伽、跳舞也可以伸展开。卫生间的小浴缸,司从欢一眼便相中。房租虽比同地段的贵了一千五,但司从欢贪心,没做犹豫就签了租赁合同。她正放空自己,等遐思入脑,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喂,你好。” 进了职场,接电话都是一板一眼的。

是朱有卿的妈妈,大意是孩子今天被孙一赫推倒,腿磕青了,走路疼,让老师帮忙教育下该同学。还有周一早上,孩子扎预防针,会稍晚些到校。司从欢一一应下。

从高三降到小三,适应起来不容易。小孩子们比大孩子单纯,但太麻烦。

“老师,老师,他拿我笔。”

“老师,老师,徐灏廷下地!”

“对,老师,他还解我鞋带!”

……

当然,也有好处。司从欢原来在高中过得披星戴月,两头不见太阳。到了小学,工作节奏慢了下来,日子像一下子走在了康庄大道上。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只是赶上了市里举行中小学会操比赛,全校学生下午在操场上大练操。司从欢作为班主任,必须巡视、监督。一天下来,每天运动步数破万。

周末,得找点事情做才好。大学校园是不能去了,万一又遇上柏屹年怎么办?还不如遇上“小辣鸡”。司从欢蹬了蹬了水,怎么就莫名涌起怨气来。她甩甩手上的水,抓起手机,划开微信,有个好友申请。想必又是哪位家长。挣扎了一会儿,算了,通过吧。

那边打招呼:你好。我是罗文博。

司从欢静待下文。

不多时,那边又加一句:卢老师的外甥。

司从欢眼皮微跳,不知怎么回复好了。

都说职场要有心眼子,什么保持神秘,扯虎皮拉大旗;什么拒绝内耗,反PUA。那些个生存法则,司从欢在入职初曾刻意了解过,不过,后来发现自己用不上。她第一份工作是在高中母校。小城市人和人之间的圈子像奥运五环,一环套一环,人情和人情交错往来,司从欢装了不到一个月就不装了。都是江东父老,知根知底的,何必锦衣夜行呢。目前这份工作,她内心秉承的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所以真诚就够了。是以对新同事们抛来的、对她个人问题的关心,司从欢将年龄、学历、家庭诸项老实交代。本来估摸着让人望而却步,不承想,却受到了那位据说手里攥着一大把有为青年的卢老师青睐。

司从欢盛情难却,和卢老师互相加了好友。几天热络下来,卢老师变成了卢姐。这罗文博就是卢姐口中人品、样貌一等一的亲外甥。

在老家绍安时,司从欢也经历过被介绍对象这种事。起先她一概回绝,后来经人点拨才知不能如此。因为会影响人际关系,久而久之,不但再没人给介绍了,还容易被品头论足,说三道四。

当时流行那么一句话:相亲最大的意义,是看清楚自己在介绍人眼里是个什么货色。司从欢也好奇:自己遭人可怜十几年,时至今日,大家如何看她。于是,就有了老家那次好玩的相亲经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司从欢点开对方头像。健身房里照的,精修,一个拥有腹肌和胸肌的举铁男。看着棱角很硬,性格蛮高冷。个性签名无。司从欢还很恶趣味地看了看他是否穿了白袜子。没穿。头像可以不代表本人,但多少是内心映照。司从欢早总结出一套她的认知:被禁锢在生活里讨生活的人,头像大多闲适而潇洒;越蝇营狗苟,越是高山流水,雅意无穷。也就是说,这个罗文博可能是个极其向往高大壮之人。

“你好。”司从欢回复。

“忙么?”

……这怎么回?忙——把话聊死了。不忙,在洗澡——把人吓死了。

那边紧着又是一条消息:“朋友新开了一家烤串店,一起去捧个场,怎么样?”

这个时候已经是烧烤季的尾巴了,司从欢想。

“今晚有时间么?”

“今晚?”司从欢回。

“对。”许是觉得口气生硬,他又强加了一个笑脸。

这叫择日不如撞日。司从欢顿感轻松,看来对方诚意也不大。既然都是应付,那就好办多了。

“OK。”司从欢回复。

“我去接你?”

司从欢的阅读理解一向能拿高分。这个问号说明人家只是客气。

她回道:“不用,你给我发个定位吧。”

对方果然捣鼓出一个定位过来。

司从欢套上浴袍,心想:反正睡不着,找点事情做也好。

“大森林老串店”,店外立着两排贺开业大吉的花篮。还真是新开业。司从欢在门口给罗文博发信息:我到了。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是司从欢么?”

“……是。” 司从欢仰头作答。想不到这位微信头像不是网上down的,是他本人

“你好,罗文博。”

“你好。”

司从欢随着罗文博往店内进。烧烤店装修得很接地气,灰色水泥墙上画着简单的墙画,每个木桌中间是一个长方形小烤炉,上方悬着吸烟机。

两人相对而坐。罗文博负责点菜,偶尔客气地询问司从欢,司从欢回以同样的客气。

“我烤肉技术不错。” 罗文博右手握签子,左手够着调味罐,边洒盐、糖,边问司从欢:“能吃辣么?”

“可以。”司从欢把气质往端庄文雅上拿捏。她无聊地看了看窗外,这地方离她大学只有一站地。

罗文博会错意。“车停哪了?这有个空位,要不挪过来?”

“不会开车,打车过来的。”

“哦……远么?”

“不远,十多分钟。”

罗文博笑了笑,心下明了:这是一顿散伙饭。女人出门前拾掇个把小时那都是可以理解的。然而面前这位,从发定位到现在,一共用时不过半小时,中间还夹个晚高峰。看她这样子绝对不是恨嫁的,那么一定和自己一样,都是来走个过场的。她在糊弄界真是有一套啊,很值得他学习。你说她不重视这场相亲吧,人家穿着正装呢;你要是自作多情说人家拿你多当回事吧,人家纯素颜亮相,连个口红都没搽。

“喂喂喂……欢迎各位朋友赏光!今日大森林开业大酬宾!”

司从欢循声望去,看着不像司仪,应该就是老板本人了。他手拿麦克,双臂大张,往上连搂两下。顾客意会,纷纷鼓掌。

“今天到场的朋友,每桌赠送小龙虾一碟,花生毛豆一盘!”

“好!”

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司从欢饶有兴趣地看着菜单封皮,一棵树经过反复复制粘贴,终于成林,那树冠如西兰花一般整齐,树下长着一排排的鸡翅,羊肉串……

老板亲自端了赠品过来,目光在司从欢脸上睃巡一圈,然后喜津津和罗文博对下眼色。

“这玩意谁设计的?”罗文博指了指司从欢注目的奇幻森林。

“私人定制!”

“哪个旷世奇才给你量身打造的?我帮你把钱要回来。”

老板不以为忤,梗脖晃脑满脸自豪地说:“我老丈母娘给找的人,免费!”

说到“免费”两个字时,他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眼睛刷地大了一圈,肩膀那么一扭,带着胳膊那么一甩,手上打了个漂亮的响指。司从欢看得眉开眼笑。她想,今晚上相亲的要是他,那多有意思。

罗文博无语,冲司从欢说道: “这我发小,强子。”

强子单手伸向司从欢,司从欢也笑吟吟伸手,两人在罗文博面前华丽丽地握了手。

“当心嫂子噢。”罗文博咬牙提醒。

“怕什么,我这家庭地位,你还不了解!”

“你就吹吧!活该皮带蘸盐水。”罗文博给强子打眼色,让他快撤。

这就吃醋啦?还是防着他呢?强子拍了拍罗文博肩膀,眼睛瞪大了0.5倍,“哥说过,你的幸福,我负责!”

“美女,文博的为人,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洁身自好……”

司从欢眨了眨眼,他前言不搭后语,又让人浮想联翩。她重新审视罗文博,没有络腮胡,但是是寸头,哇,穿白袜子呢。此刻司从欢满脑子都是那首: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oh yeah。

罗文博被司从欢看得别扭,他有意打岔道:“别磨叽了!快把你大森林里的牛羊鸡鸭都上来。”

“你又埋汰我这店名。也不怪我啊!是你嫂子找的大仙,硬说我五行缺火,得干个烧烤店,还得配合木,因为木能生火!”

“那叫焱焱多省事。六个火。”罗文博边说,边拿过强子的纸笔将“焱焱”两字写了下来。

强子一拍脑门,“对啊!你嫂子肯定被坑了。牌匾制作才两千三,大仙起名就造了一千!唉……咱也不敢说啊。要不,你去说说?”

罗文博斜睨着强子,“你真放心我和她说?”

“别别别。”强子告饶似的。

太癫了,司从欢真心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变态,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你笑什么呢?”罗文博问。他感觉自打强子出现,司从欢整个人就飘起来了。一次是偶然,罗文博认,要是两次都这样,他罗文博不混了,卷铺盖出家去!

啊?问我呢?司从欢顿了顿,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的基本美德。她顺着他们的话题,回答道:“也可以叫——”她拿起桌上的笔,在菜单纸上写下燚燚两个字。

“八个火。”

“念什么?”罗文博问。

“yi, 四声。”

强子喃喃:“燚燚烧烤,焱焱烧烤……”

罗文博摇头:“听着有点别扭。”

“火炎焱燚BBQ。”司从欢单手支颐,闲散说道。

“艾玛,妹妹,你有大仙才啊。”强子演得太好了,司从欢被逗得弯了嘴角。

“那个……文博长这么大,头回跟姑娘约会,呸,跟漂亮姑娘约会。没啥经验,您多包涵、多栽培啊。”

罗文博眼皮微掀,张嘴让强子赶紧走人。

“我说你,跟姑娘家吃饭,哪有满桌子全荤,一点儿绿都不见的?啥也不是!”强子说完,笑容可掬地问向司从欢:“美女,再点点儿啥?”

司从欢自觉不能拂了人家好意,说:“那就一瓶雪碧吧,再有一盘芸豆。谢谢。”

“好咧!”强子用他那小的不能再小的眼睛,凹出一记“媚眼”,两道浓浓的细眉也跟着一挑一耸。

司从欢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再想到这强子和罗文博还可能是一对,她更是乐不可支。

那眼波流转,整张脸明媚非常。罗文博心中微动。老实讲,他喜欢那种妖艳热情型大美女。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初始印象里,司从欢就是个个子不甚高,衣着朴素,言语不多,老实巴交一女的。细看看,漂亮是漂亮,但远没到令他神魂颠倒的地步。

而此时,她忽地灵动起来,眼角眉梢风情尽显,着实让罗文博惊艳。他忽然想起母亲养的那盆普普通通的绿植,打着平平无奇的花苞。某个夏日,他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篮球赛,鼻端莫名嗅到浓郁芳香,侧头去寻,一株皎白昙花悄然绽放。

见之,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