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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司从欢心如擂鼓。眼前两个人烦透了。12:05中的“分针”跟个生日蛋糕上插着的旋转莲花灯似的,兴奋到模糊,一直欢蹦,吵嚷:“那个人跑掉裤子了……舅舅,你看见没?你看没看见?”

柏屹年充耳不闻,眼光盯在司从欢身上,面色阴晴轮转不定。

徐灏廷这孩子是个“控场高手“,“舅舅,你怎么啦?姐姐,你桃掉了一地。你不要桃了?哎呀,桃都烂了。我桃毛过敏,舅舅,你给我买瓶桃罐头呗。”

司从欢头疼,她看那孩子都重影了。桃桃桃,好人也让他桃死了,等等,逃逃逃……

这简直是神喻。

她遽然转身,跨迈,走得大步流星,仿佛脚下生风。

柏屹年眼看着她昂首阔步,毅然决然地甩身而去,气得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舅舅,我想吃桃罐头,椰子的也行。算了,小孩子才做选择,两个我都要。”

柏屹年几乎要脑卒中了。

“舅舅?”

“…… ”。

“你不要也对我没耐心啊。”

“舅舅没有。”

徐灏廷眼里,舅舅是位心软的神。“那不去跑步了,行不行?”

“不行。”

柏屹年的姐姐出差,托他代为照顾徐灏廷几天。这孩子像个永动机似的,在家里上蹿下跳,柏屹年为了能让他早点消停睡觉,这才带他出门跑步。

“舅舅,我们回去吧。我保证回家好好睡觉。”

“来都来了。”

L大露天体育场四周没有围栏界墙,周匝每隔两米立一根罗马柱。柏屹年陪着外甥在场内跑圈。不远处就是寝室楼。七楼,从东数起,第四个窗户里灯火通明,但柏屹年的心里是暗的。

曾经他那里一片赤诚。

柏屹年反复追想恰才一幕,真是越想越气!

“舅舅——你也不行啦?”

“过来——”

“干嘛?”徐灏廷艰难挪步,好像在表演累死。

“回家。”

“太棒了!”

柏屹年把放在地上的盒子捞起来,准备带走。徐灏廷“咦”了一声,“这是咱的么?”

“捡的。”

“妈妈说不能捡东西。——是什么啊?我看看。” 徐灏廷定义的“看”,一向是动手拿。柏屹年没拦着,徐灏廷打开餐盒卡扣,学着光头强欢叫起来,“发财了发财了。”

“酱牛肉啊!舅舅。”

“捡得东西不能吃。” 柏屹年抽走餐盒。

徐灏廷生胖气,柏屹年哄道:“万一有毒,是药老鼠的呢?”

“舅舅,你有点智商行不行?你家给老鼠下药,还得打包装啊!” 柏屹年使出眼神警告,徐灏廷这边接受故障,兀自口若悬河道,“一定是暗恋舅舅的人,故意放在这里,等你捡的。”

柏屹年蹙起眉头。

徐灏廷滔滔不绝:“你看呐,那牛肉纹理清晰,薄厚均匀,芳香扑鼻……一定是专门给心上人做的。”

“你闭嘴。”

“当初姑姥姥就是用酱牛肉把姑姥爷追到手的。” 其实怪不得徐灏廷有这方面的见识,实为他们家盛产这等名人轶事。

柏屹年面色铁青,憋了半天,说道:“给你买罐头去。”他把拿着餐盒的手背后,徐灏廷仍不死心:“罐头和肉,越吃越有。”

柏屹年拎起外甥,“再废话,把你打包送走。”

“舅舅——”徐灏廷叫得跟《黑猫警长》里那一只耳似的,“你可不能这么绝情,当初我和我妈可帮你养闺女来着啊。”

途径便利店,柏屹年大手一挥,给外甥买了六瓶罐头,交换条件是今晚不许再提牛肉的事。回了家,柏屹年默默把餐盒放进冰箱。

徐灏廷破防了:“舅舅,你要吃独食!”

柏屹年把一瓶罐头“啪”地收走,其惩罚意思很明显了。徐灏廷略老实。没过一会儿,他一股子兴奋劲又冒了出来,“舅舅,你给我买条裤带呗?”

柏屹年心情烦乱,很想让他赶紧滚去睡觉。但一想到大外甥要校服裤子配皮带,多年的美育不允许他对此事置之不理。“你要皮带做什么?”

“我怕我像今晚那个人似的,跑掉裤子,丢脸。我班那群人能笑掉大牙。”

柏屹年扶额,“不会的。我们买一条裤腰紧点的校服裤子。”

“好!勒肚子总比掉裤子好。” 徐灏廷放下心来。

“要开学了,早点睡吧。明天补补作业。”

徐灏廷手指头敲墙,“李老师要生小宝宝了,不会检查作业了。”

“那去洗漱,准备睡觉。”

“舅舅,睡觉时可以听故事么?”

“可以,但必须立刻洗漱,立即执行。”

徐灏廷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了。挤完牙膏,忽又想起一事来, “对了,舅舅,那个姐姐说她在抓坏人,我们遇见便衣警察了么?” 如果是的话,可够徐灏廷吹好几年的了。

“不是——警察这种职业对道德规范要求很高。” 柏屹年怕外甥又起话头,指着电话上的时间显示给他倒计时,“十分钟内躺在床上。”

柏屹年给外甥播放睡前故事,安顿他躺下来。徐灏廷完全被故事吸引,呼吸随着音频里那些个尖声尖气,咋咋呼呼之声起伏波动。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柏屹年默默回想从前。

~~

九月,开学季。大学生们头顶着梧桐树下细碎、跳跃的阳光,奔走在各个教学楼间。柏屹年坐在美术专用教室。所谓专用,就是双扇木门上贴一张字条:人体绘画课,闲人免进。

大一的新兵蛋子们应该是统一受了集训的创伤,一言难尽。柏屹年正头疼,忽听见门外一个清亮的女声:这破条常年贴着。难道天天画人体?顿了顿,那个声音又说:“不贴还好,越贴我越想进去看呢。”门内的柏屹年会心一笑。周围似在起哄,那女声变得激越又魔性:“我是清纯小白花呀!人家只是好奇!好奇嘛!”

凹人设用力过猛,听得人一激灵,感觉像是妲己在纣王面前表演了胸口碎大石。柏屹年挺想开门看看那人长什么样。

门外乱乱哄哄,柏屹年看了看表,到下课时间了。他打算再巡视一圈这些伟大的画作。

走廊里人潮拥挤,下课的学生们往各个生活区、各个就餐口赶赴。有人喊:司从欢,你什么意思?专溜着人墙根底下走,干脆进去得了呗!”

大风乍起,门一开一合,哐当一声后,猝不及防的,教室里多了个人。阖教室的人都向那个闯入者行注目礼。看她穿得像个草莓蛋糕;看她满脸懵逼;看她微张着嘴巴,傻望着翻飞的白色窗帘。

那窗纱像舞美人甩出的水袖,窗外的阳光正摇曳在碧绿梧桐叶上,让人目眩神迷。柏屹年走过去,遮住光,盖住绿,挡在闯入者面前。

“同学?”

学生们一片哗然。闯入者岿然不动,安静如鸡。

她的身高还未及柏屹年下巴。这脚底是生根了么?柏屹年一直不理解影视剧里的一个桥段就是:眼看着汽车就要撞来,美丽无敌的主角在特写镜头里,一动不动,光瞪圆了眼睛——等死。

她黑色发圈上的两颗亚克力樱桃和一对白里透红的小耳朵很吸睛。柏屹年起了促狭之心,想看她到底能挺到什么时候。她终于有动作了。呵,鸵鸟一只。看来她是想赖在这,用脚趾头抠出个星海广场来。

柏屹年听见她在叹气。还不错,知道动弹了。知道拿书把脸挡住了。居高临下的,柏屹年能看见她向后看了一眼。这是,有同伙?

后来他和司从欢熟了,才有点明白她清奇的脑回路。不外乎,是倒退着跑,还是转个身再跑?哪种方案更不容易暴露自己?她保准把这两种方案都在心里演练了一遍,还得意于自己的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

呵!一个被门夹了的人。

门外骚动了一阵,有人叫喊:司从欢!

大活人在身边凭空消失!想想也够惊悚的。此起彼伏的惊呼里,柏屹年看到门又开了,一左一右探进两个人来。一个黑衣,一个白衣。这二人出手迅如闪电,紧接着一声惨叫,那个闯入者被带了出去。

真是一团乱。临到门口,她手里的书啪嗒落了地。

“对不住了。” 她的一个同伙吼了一嗓子。

门霎那合上。柏屹年听见清亮动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饱含着激昂情绪:“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被夹进去的!”

什么情况?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大白天见鬼了么?偶遇阴差办案?

是啊!活像聊斋似的,凭空冒出一个人,又“嗖”地被黑衣人和白衣人带走……柏屹年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司从欢。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准确地说,是柏屹年第一次见到司从欢。

真是好长时间之前的事了,连回忆起来都那么久,久到徐灏廷已经熟睡。柏屹年给他掖了掖被子,拿着手机退出房间。

他不知道这是今晚第几次追想刚才遇见她那一幕了,和初见时一样,发生的突然又匆匆,似真似假,让他心烦意乱,又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