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严谨有些啼笑皆非, “晨晨说她学过德语,一定要去德国蜜月……”
司从欢接话, “结果就一句Guten Morgen!”
褚可晨: “Nein,还有——”
“Guten Tag!”姐妹俩异口同声,咯咯欢笑。
褚可晨给两位男士自爆, “本来我和从欢二外想选法语,结果被踢出来了,双双混到德语队伍里。德语老师年轻可爱,曾是德国留子,说德国福利待遇怎么怎么好,我和从欢本来是打算好好学习的,预备毕业找不到工作的话,去德国要饭。”
两位男士听得扶额,她俩大学时就那么有追求么?“那后来是什么阻碍了你的学业?老婆,挂科了吧?”严谨问。
“瞧不起谁!”褚可晨一脸得瑟, “有从欢呢。我没天分,从欢有啊。”
“从欢德语好?那得再感谢下你了,要么晨晨恐怕毕不了业。”要不是亲眼所见,严谨万万不相信口口声声说学过德语的人,德语能那么烂。老婆刚秀的“Nein”这个词,都是她现学的。
褚可晨哈哈笑:“别看从欢平时稀里糊涂,找眼镜、找手机,找钥匙……她学习上记忆力超好,只要是见过的题,可能忘了答案,但一定记得出处。”
司从欢嘴角上扬,忆起当年。大三时,她俩顿悟再不疯狂就老了,于是伙同隔壁寝的琼花和苟姐来个圣诞节彻夜狂欢,结果哪哪都爆满。四个人流落街头,冷风中瑟瑟发抖。可算见辆空出租车缓缓停下,司机走出车外,四人顿时大喜,一拥而上,跑到司机跟前,脆生生齐声喊道:师傅——吓得对方一哆嗦,女孩们才反应过来,人家那是正解手呢。“狂欢小队”一哄而散,一边喊“对不起”,一边撒丫子跑走。
最后终于和别人成功拼上车,却不知去哪。回寝室吧,必得乞求舍管阿姨开门,再说灰头土脸回寝室,怪没面子的。琼花心一横,提议去她家。琼花家本来在外地,年初在本市买了房,只是还没装修好,现下只有床和榻榻米,没有被褥。
“哪有要饭还嫌馊的!?”苟同志道出了群众的心声。
“就是!能睡觉就行。”褚可晨说。
琼花仍有顾虑:“没有暖气。”
“咱们抱团取暖。”司从欢说。
四个人仗着胆子走进乌漆嘛黑的楼里,满室飘着荷尔蒙的味道。原来是琼花的哥哥带着女朋友来新房甜蜜游了。她们紧急撤退,又回到大街上游荡。最后没有办法,四人去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司从欢和褚可晨直接杀到德语考试现场。新毕业任教的德语老师没想挂大家,全程挣一只眼闭一只眼。题不算难,但褚可晨心里没底,怕自己答了白答。德语老师已经够善良的了,这种情况下要是还挂科,那以后绝对救不活了!她迫切需要和司从欢切磋一下。
司从欢告诉褚可晨借本书来,并给出了原题的大致区间范围。褚可晨偷偷摸摸接过友邻递过来的书,翻开时感叹司从欢真是好学生。期末成绩揭晓,两人分数混得还挺高。
“什么时候的事?”柏屹年问。
“大三啊。对吧?”褚可晨问向司从欢。
司从欢微笑,拿漏勺给褚可晨舀了一勺子肉卷。
“哦。”柏屹年意味深长。他记得那个圣诞节,他问司从欢有什么安排,她说打算好好复习德语。当时,柏屹年不无遗憾:她学的要是俄语就好了,他还能辅导她一二。
司从欢自是也想到了这一层,起先还想遮掩遮掩,渐渐又把腰板挺直了。她回视柏屹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会说话似的:怎么地?!
两人这阵暗潮汹涌,落到旁人眼里,倒像一出眉目传情,加之司从欢脖颈处一块红印记——谁能想到这是暮秋时节蚊子叮咬所致?严谨夫妇新婚燕尔,过得蜜里调油,自然认定那是草莓的旖旎色。
“对了,你们怎么好上的?”褚可晨向来不懂得迂回之术。
司从欢又想伸脚,这次不仅没够着,还踢歪了。她“嘶”的一声,看向自己可怜的脚趾头。
“没事吧?”柏屹年给司从欢碗里投放一个虾滑。
褚可晨转向柏屹年,说道, “那个,哥,欢欢能和你处到这种程度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这孩子母胎单身,人生唯一一场艳遇是图书馆被小帅哥勾搭。一起逛个动物园回来,她就烦得要死!你现在可以登堂入室,说明她已经很喜欢你了。”
司从欢自动忽略最后一句,她被带到那时的好时光里。“那能怪我吗?还不如苟姐男人呢。”
“……苟姐的男人?”严谨瞟了眼柏屹年,小心问道。
“什么呀!苟姐,我们系的,家在内蒙,本人是大地之母,长得海阔天空……”
“什么话!”严谨笑道。
“从欢原话。她和苟姐可好了,比跟我都好。”
司从欢服了,这么多年,褚可晨还翻这个旧账。“我承认,我只爱苟姐的牛肉干行不行?我俩天下第一好。”
“图书馆那个,很帅么?”柏屹年非常在意这个。
褚可晨解答:“挺帅的!小鲜肉。”
“你又没看见,帅什么!”司从欢说。
“是你不让我看。不帅,你能帮他拎包?”
司从欢第10086次解释,这件事成了她的案底了。“他去动物园儿,带个登山包!结果自己背不动,我就好心帮忙拎了一会儿。”
“什么‘一会儿’,”褚可晨爆笑,“你不是还给他的时候,他还说“太沉了”,让你拿了一路嘛!?”
司从欢不装了,摊牌了,郑重对大家说:“我提前跑了。”
褚可晨险些笑出眼泪:“当天,从欢就教育我们,找男人必须要孔武有力,身强力壮,高大威猛,虎背熊腰……”那是褚可晨这辈子接触成语最多的一天!
柏屹年心里很不是滋味,为这桩往事耿耿于怀,也为现状惴惴不安:那个双开门……貌似……符合以上所有标准。
酒酣餐罢,褚可晨拉着司从欢进卧室。褚可晨献宝似的,把各种品牌的巧克力撒了一床,司从欢笑, “干嘛买这么多?”
褚可晨神秘一笑, “还有呢!”说着,她变出一个木偶来, “德语老师提过的炊烟娃娃。”
褚可晨把熏香锥点燃,放进木偶肚子里。渐渐,袅袅馨香从它的嘴里冒出。那个吐烟的士兵看着跟个大冤种似的,很是滑稽。
“喜欢不?”褚可晨满脸写着“快夸我”。
“嗯,特别喜欢!”司从欢的眼睛亮晶晶, “好玩又实用。”
“实用”是司从欢对物件很高的评价。
上学那会儿,褚可晨总买一些稀奇古怪却无使用价值的小玩意,司从欢对这种消费观颇不赞同。褚可晨新买一个包,仅为了显摆背上好看,会特意买一个公仔放里面。司从欢觉得褚可晨这行为和艺术家的行为艺术一样,就是作。
褚可晨太强**绪价值,到了月中,免不得“小富婆”,“小富婆”地叫着,哄着司从欢借钱给她。偶尔,司从欢也会老母亲一般念她几句。
“再看看这个。”褚可晨又奉上一架STEINER望远镜。
大学时候,很多同学会去操场跑步,再不济也是上下楼梯减减肥。司从欢在褚可晨的软磨硬泡下,同意一起去露天体育场,才跑了半圈,司从欢便罢跑,独个坐到草坪上刷手机。结果随着一声妖娆的“你来追我呀”,她险些被一对青壮年情侣踩死。此后,司从欢跑半圈后,就一边踱着小方步仰头望天,一边等褚可晨。
褚可晨看司从欢煞有介事地观测天象,会好事地问红鸾星在哪?霸星出世了没?司从欢白她一眼,说:“看,上弦月多漂亮。”
“啥叫上弦月来着?”
“出现在农历月的上半月,月面朝西。”
“哪是西?”
“你怎么考上大学的?”
褚可晨立时挽尊,右手指月,在天空这块大幕布上念念有词: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记忆再往前倒退:司从欢穿着新衣裙跑向父母亲,撒娇道:月亮总跟着我。那时候她一说话就露出小豁牙,脑子里奇思妙想无数,好奇风从哪来,云去何处,日月怎样倒班,凭什么值夜班的总是月亮。妈妈搂过她说:为了陪孩子呀,她是星星的妈妈。
父亲是个唯物主义者,他说要给司从欢买个天文望远镜。
浑浑噩噩二十载,覆鹿寻焦梦中梦。司从欢早忘了当初的期许,只是心里的执念偶尔作祟,大学寝室卧谈,她被问喜欢什么不实际的东西,她下意识地回答:望远镜吧。
“从欢,”褚可晨轻唤她, “你好好的。”
司从欢红了眼眶,眨巴、眨巴眼睛,说:“你还是爱乱花钱。”
褚可晨勾住她的肩, “姐姐我份子钱老了去了!苟富贵,勿相忘!”
两人聊着回到客厅。严谨撑垃圾袋口,柏屹年把厨余垃圾往里倒,哥俩配合十分默契。
“你培养得真好啊!”司从欢对褚可晨说。
褚可晨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 “我怎么感觉是你家那个领导有方呢。”
司从欢招呼两位客人, “不用你们忙,我来吧。”
没等严谨客气,柏屹年不客气地把一碟子厨余端到他近前要倒,严谨只好撑袋,继续埋头做清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