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从欢左眼皮跳,她是知道褚可晨脾气的,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主。收起电话,司从欢踌躇了一会,和柏屹年说: “一会儿,可晨可能要来……”
“行,肉和菜都够。”
他倒是泰然。“你不想避一避么?”司从欢问。
柏屹年停下手上动作,以无声质问司从欢。司从欢投降:“我要出去避一避。”
“你要是敢溜,我可就独自招待了。”
司从欢头一回经历这种秀才遇到兵大无语事件。柏屹年又说:“做客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就忍心这样把我撵走?”
司从欢点点头,那意思是说:忍心。柏屹年权当没看见。看来,逐客是行不通的。司从欢闭上眼,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端出心爱的多功能锅。想着小吧台容不下三个人坐,她把它放到稍大些的茶几上。沙发后面有个插座,司从欢插上电源,锅里添水,放底料,调到最大火力。
柏屹年的刀工更胜从前。司从欢对着他刀下薄厚一致,整齐站立的藕片发出赞叹。
“刀有点钝了。有磨刀棒么?”柏屹年问。
“不用磨。太锋利了不好。”司从欢说完顿了顿,不再往下说,留下柏屹年纳罕:这又是什么高深的思想?过犹不及?月满则亏?司从欢当年小小年纪,却很爱研究哲学大智慧,时不时整出一句高深莫测的话,让他肃然起敬。
柏屹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在她面前总是愿闻其详。司从欢顶不住他探求真理的眼神,支支吾吾地说:“……万一切到手了,疼。”柏屹年哑然失笑,真想拍拍她的小脑袋瓜。
“有股烧焦的味道。”司从欢皱起眉头,深嗅。俩人顺着味道走到客厅,柏屹年眼疾手快,将电源插头拔掉,再观察,连着锅的那端插口已然烧坏。
司从欢试着开灯,不见灯亮,于是走到门口,推开电表箱挂画,果然有一处跳了闸。她把那枚倒下的蓝色小按钮轻轻推了上去。
“得重新配条电源线了。”司从欢摆弄着烧焦的电线,可惜了她新入手的网红锅,初战告废。 “你家有锅么?”
“有个奶锅……”
司从欢静待他下文。
“还有平底煎锅……”
司从欢挑眉。
“再就是砂锅了。”
司从欢耷拉下脑袋,现场表演个打蔫。
“我去买一个新的,或者到外面吃?”
咣咣咣连着三下砸门声。司从欢印象里,上一个这么彪悍拍门的是雪姨。
褚可晨是真想来一段“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还没等她发挥呢,司从欢痛快地开了门,褚可晨带着捉奸而来的兴奋,一个劲儿地往屋里挤。她嘴角噙着笑,眼光亮得瘆人。“别想骗我哦。肯定有事。”褚可晨放下电话越发觉得司从欢不对劲,她是以事不宜迟的速度赶过来的。
该来的总会来。司从欢若是满口答应,告诉褚可晨尽管来,那么可晨定会速来;像这样司从欢一番推脱下来,可晨也将燃起“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速来。
“是不是有男人?傅文佩,你有本事藏男人了!?”
司从欢一个头两个大。柏屹年也是大写加粗的尴尬。
“好哇……”褚可晨演到这,蓦地看见柏屹年,瞳孔随之一震,赶紧回到自家老公身边贴贴。
四个人面面相觑,司从欢冲褚可晨飞眉毛:严谨怎么来了?
褚可晨朝她眨眼睛:柏屹年怎么在这?
严谨全场最开心。他们家的大公子啊,他那高岭之花的大表哥啊,现在脚踩塑料拖鞋,身穿红格子围裙……严谨特想给柏屹年照张相,然后发到家族群里,供族中耆老欣赏。
“进来吧。”柏屹年说道。他全身起着男主人的范儿。
司从欢打开鞋柜,拿出最大码的女式拖鞋,对严谨客套道, “不好意思,家里没有男拖鞋。”话音刚落,她跟着严谨和褚可晨的眼神,看见了柏屹年脚上穿的。这脸打的!
司从欢的胳膊几乎要让褚可晨肘骨折了,当然,褚可晨的腰也被司从欢一把一把地掐着。
“要不,你们先聊会儿?我和我哥去抽根烟。”严谨说罢,给柏屹年递了根烟。
“不抽。”柏屹年回道。
严谨一脸痞笑:“是,忘了你戒了。”
司从欢把褚可晨拖到一边, “你没说带严谨啊?!”
“我放下电话就默默对你说,我一定要来。正巧严谨公司的事提前处理完毕,就送我来了。他还想当面跟你道谢——结婚那天混进一老太太抢喜,多亏你。然后我俩就一起来了。欸,我给你发信息了。”
司从欢在报废的电源线旁找到电话,赫然三条来自褚可晨的未读微信:对了,严谨也过来哈。他要谢谢你。你洗头发了吧。哈哈哈…
哎……无所谓了,反正褚可晨知道了,她老公必然会知道。这丫头,就算是天机藏在她嘴里,她都能昭告天下。
“你们怎么发展到一起的?”褚可晨又拿胳膊肘捣司从欢。
“你是要振翅起飞吗?”司从欢从牙齿缝里挤出话:“待会你给我老实点。”
褚可晨眉毛抖了抖,那意思不言而喻,她要作了。
“哇……这地瓜片切的,太标准了,一看就不是司从欢干的活。她连泡个方便面都能一回水多,一回水少,弄不好呢。急眼了就干嚼。”
“我也是头回见到这么好的刀工。”能在柏屹年头顶蹦迪,严谨太开心了。
“锅坏了,要不我们去外面吃一口?”司从欢问客人意见。
“没别的锅了?”褚可晨可懒得出去了,她恨不得今天一天都赖在司从欢家。
“嗯……只有这个了。” 司从欢指了指她那口大蒸锅。
“行!”严谨夫妇愉快地决定了。要的就是现场效果,出去了还能有这种“捉着双了”的气氛了吗?
“好吧。”司从欢端起锅。都已备好食材,不吃怪可惜的。
“我来。”柏屹年伸手接锅。于是司从欢去拿电磁炉。柏屹年把插头插到沙发后面的插座上。司从欢把锅坐到炉上。
严谨夫妇互相交换了下眼色。
褚可晨:配合默契呀。
严谨:进展这么快么?地形都混熟了。
褚可晨捞起袋子,哗啦打开,一手江小白,一手锐澳,冲司从欢说:“你最喜欢的江小澳。”她还带了些苕皮、面包、方便面,酒水一类。本不大的茶几一下子被堆得满满当当,一口大蒸锅“屹立”于中间,场面相当滑稽。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司从欢说。
“怕你真一个人,不好好吃饭,饿着。”
司从欢仰起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兑制她的江小澳——江小白和锐澳三七混。“你们要试一试么?”
“来一点。”柏屹年说。
“你开车了。”
“没事,就停在这。”
司从欢分酒的功夫,抽了个空瞪柏屹年一眼。她把沙发上的抱枕揪下来,摆到地上当坐垫,招待大家就坐。“不好意思,难为你们三位了。”
“没事,好歹我们能够到锅。你还得站起来。”褚可晨冲司从欢坏笑。
司从欢抬脚,试图给褚可晨来个扫堂腿,但是……没够到。
“我给你夹。”柏屹年哄她。
“哦——”褚可晨嘘声:“太幸福了。”
严谨也给褚可晨夹了一筷子: “喏,你也幸福。”
司从欢搓搓胳膊,感觉鸡皮疙瘩噼里啪啦往下掉。小半杯江小澳见底,褚可晨说:“严谨,再给倒上,致谢勇敢美少女生擒抢喜老太。”
司从欢大翻白眼。她以前在柏屹年面前,还是有点包袱,挺讲究形象的。
严谨听老婆话,把酒斟上,但碍于柏屹年的眼神,没敢把酒推给司从欢。他独自干杯:“多谢!”
柏屹年舀出四碗酱料,递给每人。问严谨:“德国玩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