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司从欢当时的反应逗极了,特像一只受了惊吓,准备抬爪逃命的猫。她缴完药钱,安安静静地扎针,直到出了医院,才碎碎叨叨地说一针七十八元,她省了小一百六呢……。
柏屹年摸清了,司从欢感到难为情的时候,那嘴会碎起来——顾左右而言他。你若用洞悉一切的眼光望望她,她便眨巴两下眼睛,嘴角向两边一扯,赠你一个完美的假笑。
柏屹年很想问她是否还记得这些事,又怕她问起八级来。曾经他爱把八级上蹿下跳留下的犯罪现场发给司从欢,逗她乐之余,还能勾着她送上门来。司从欢口头上歉意地表示会提供家政服务,进门后,那一人一猫作得可欢。
前年,八级染上了猫瘟,并发脂肪肝,住了一个星期的院,终究没活过来。还是不提了吧。柏屹年看看时间,说,“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回家。”
“好,那回家做。”
柏屹年把司从欢带到超市采购食材。她一脸问号,他视而不见。柏屹年单手推购物车,走走停停,不时从货架上拿取东西,体贴地问司从欢要不要。
超市就是一个即使你觉得什么也不缺,但也绝对不会走空的神奇地方。司从欢发现某品牌酸奶出了新口味,查看一下,生产日期不太理想,探手往冷藏柜最里面摸,倒让她调出一瓶最近日期的。她满意地在手里掂了掂,有种打败了资本家之阴谋诡计的成就感。
柏屹年顺势又给她多拿了些。“吃火锅怎么样?”
他知道,她秋冬季,甚至大夏天都爱吃火锅。司从欢格外喜欢热气腾腾的那个氛围。柏屹年这一提火锅,她马上联想到了油碟。等等, “一起吃么?”她以为她只是陪他逛个超市,然后各回各家,各吃各饭。
“不然呢?”柏屹年看她。
她要是说不,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有卸磨杀驴的嫌疑。
两人到冰柜里拿牛羊肉卷,司从欢说两盒够吃了,柏屹年拿了五盒。
“多余的放冰箱里。”柏屹年说。
“我家是小冰箱,还没有我高。”
柏屹年思索一下,说: “那是挺小。”他心里默默加一句:不是双开门的就好。
她白了他一眼,去扯塑料袋子,拿小铲装各式丸子,再拣两个独立包装的虾滑、蟹足棒。然后转战到蔬菜区,称红薯、茼蒿,买海鲜菇。司从欢是懂吃火锅的,精致的、粗犷的,她都能做得来。
“吃鱼么?”柏屹年指着水产区,“涮鱼片。”他精细些切片儿,谅她再扎不着。
“不了,看着不太新鲜。”
柏屹年斜眼看她,阴阳怪气地说: “是比不上现钓的新鲜。”
司从欢不理他,转向饮料区。“你要不要喝酒?”她恨自己不争气,怎么就觉得理亏了呢?
“不喝。”柏屹年拿完苹果醋,又给她找梨汁, “还爱喝这个么?”司从欢看了看这个进口品牌的梨汁,好久没喝了,换新包装了呢。
“看完日期了,没问题。”柏屹年说。
“好,谢谢。”司从欢感受到他的好意,和他相视一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她的喜好,多难得。“对了,我家没大米了。”
柏屹年到粮油区准备拎米,“二十斤装的,行么?”
“我想买散装的,称一点就行。”见柏屹年不解,她解释,“容易生虫子,原先的米因为生虫子都扔了。”
柏屹年打开百度搜索关键字,司从欢说: “没用的,大料、花椒我都放过。”
“这个方法呢?”柏屹年让她看他的手机屏幕。
“冷冻?把虫卵冻死,好像可行。”
“试一试。”柏屹年收起手机。主屏幕图像在司从欢眼前一晃而过,“欸?”她抓住柏屹年袖子,那个好像是她呢?
“嗯?”
锁定屏幕是手机自带图,司从欢怀疑刚才是自己眼花了,要么就是程序弹出的广告。人家可是搞艺术的,怎么能那么俗?就算拿蒙娜丽萨当壁纸也不可能拿她。
“哦,没什么。”司从欢说。
柏屹年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起来,回手拎了一袋十斤装大米堆在购物车里。
经过五谷杂粮区,司从欢有意停留,红小豆、小红豆、赤小豆……搁在平时,她用最笨的法子做选择:哪个贵哪个好。但现下三种红豆,两种标价八块八,第三种上覆着黄色爆炸贴:原价九块九,现价八块五。这……太扰乱人心了啊。
她问售货员:“请问这三个有什么区别?”
“没看见吗?大小不一样。”
“我还看见外形不一样呢。”司从欢不满。
柏屹年轻笑, “你要做什么?”
“煮粥吧。也许做馅。”
“这个。”柏屹年指了指外形圆胖的那一堆。司从欢听信他的,称了半袋红豆。
收银台人比较少,司从欢掏出电话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不料柏屹年拖着购物车飘走,再回来时,车筐里赫然多了一双男式拖鞋。她心下诧异,柏屹年从衣装到家居,那是质感和艺术性兼有,从来没这么“潦草”过。
司从欢上大学那会儿,日子过得仔细,一提卫生纸看克重、看总价,要算到平均一卷多少钱,卫生巾也是如此,要算到单片上的。久而久之,她练就了一圈超市走下来,能估算出购物车里货品总价的本事。
“我俩打个赌怎么样?”
“说说看。”柏屹年看她那小得瑟劲,不像有好事。
“比猜总价,”司从欢指指购物车,“谁说的价钱最贴近实际,谁结账。”
“好。”
司从欢早抢了先机,但为了准确计,快排到他们结账时,她才报数:“312元,算购物袋。”
收银员滴滴扫码,司从欢边装袋,边等着柏屹年的答案。
“你好,多少钱?”柏屹年问。
“309.7。”收银员回答。
“309.7。”柏屹年和司从欢耳语。
司从欢抬头看他,目瞪口呆了一瞬,“你这是作弊!”
排在他们身后的阿姨笑吟吟地说:“着什么急买单,等结婚后,有的你买。”
“是。”柏屹年应了一句。
司从欢嘴角一抽,瞪向柏屹年,你“是”什么“是”!
那曲眉丰颊,穿金戴玉的阿姨又逗趣:“结婚后,他的钱都归你管了,还不得你买单?”
“是是是……”站在阿姨身边的男人不住点头,他白发居多,身材瘦削,看着比妻子老不少。搞得司从欢有点唏嘘:论婚姻给男人带来了什么?
整整两个大购物袋,柏屹年一手一个。司从欢只怀里抱着大米,爬楼爬得仍气喘吁吁,反观柏屹年,那身姿气度,矜贵从容。
“柏老师,一点没见老啊。”
柏屹年险些踩空, “我……比你大六岁。算老么?”
“我都老了呢。”司从欢怅然,她的护肤品已启用anti-aging系列了。
“你还是很好看。”柏屹年说。
司从欢被夸得老脸一红。进了家门,她指挥柏屹年把购物袋堆在流理台上。俩人洗完手开始干活。柏屹年拿出酱料,说要配制独门底料。司从欢将肉及丸子放进冰箱冷冻后,拿起成捆的蔬菜,一刀将根切掉,菜顿时散开,柏屹年给她洗菜盆,司从欢端着盆,凑近水龙头,边接水边洗菜。狭窄的厨房挤着两个人,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全是生活的小调。
“尝尝咸淡。”柏屹年拿茶匙沾了点调制好的酱,送到司从欢嘴边。
“香。”司从欢说。
“用不用再加点白糖?”
司从欢摇头, “甜兮兮的不好吃了。”
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司从欢湿着手不方便拿。看是褚可晨来电,她甩甩手,划开接听,随后点了扬声器模式。
“亲爱的,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呀?”
“想呀。”司从欢拖着长长的调子答。
褚可晨哈哈大笑, “我有两个小时的单身时间,打算与爱妃欢度一下,要不要啊?”
司从欢立即关闭扬声器,把手擦干后,拿着电话到一边去打。褚可晨说话跟个□□一样,让柏屹年听去,影响她在夫家的形象。
“吃午饭了么?”褚可晨问。
“没呢,正要吃。”
“吃什么?”
“火锅。”
“去外面?”
“在家啊。”
“好嘞!一会儿见。”
“哎——”司从欢叫住褚可晨, “你要来?……晚饭吧,晚饭一起。”
“司从欢,你是不是窝藏男人了?”
司从欢掐着腰,躲到卧室理直气壮反驳,苦口婆心劝说。“我自己将就一口,低配简装版火锅,没有肉,只有菜。晚上请你下馆子,随便点,给你接风,恭迎诸贵妃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