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山间晨雾四起。
司从欢到前台问能否包车回市里，得到的回复是需等到八点以后。她百无聊赖，信步而行。山庄后身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阁，名曰：栖霞阁。司从欢站上最高台阶，极目远眺，太阳掩藏在云层中缓缓爬升。
山间的日出无端催发出人的能量，司从欢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样子。趁四下无人，她脱掉鞋子，收紧腹部核心，右脚跟抬起放到左腿根部，双手在胸前合掌，慢慢举过头顶。
司从欢平衡感不算好，这招瑜伽树式坚持不了多久。她也不强求，每到要倒时，就换另一条腿练。直到东方光芒万丈，不能直视，她才蹦跳着往回走。
罗文博发来消息：醒了么？司从欢看了看他上一条信息：那晚安。他仍是正在输入状态，须臾，又进来一条消息：有个男人在你门口，说等你。司从欢蓦地顿住，待她启动手指，想针对此事做个回复时，罗文博又将消息撤回了。
司从欢思忖片刻，回道：醒了。我想回去了。谢谢你带我来。
罗文博：巧了，我也得回去，一起走。
司从欢：谢谢你。她补了个微笑的表情。又道：我和人约好了，和他一起回去。
司从欢拨打柏屹年电话，电话接通，她清了清嗓，说：“……柏屹年，我想回去了，你什么时候走？方便搭你车么？”
柏屹年内心一动， “你想什么时间走？”
“现在。”
“好。你在哪？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柏屹年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司从欢听他安排，“乖乖地”等在原处。她握着手机，感觉自己耳朵还在发烫，将才柏屹年说话甜甜腻腻的，跟哄小孩似的，要是别人，她非得“yue”了不可。
司从欢心里琢磨着张爱玲书里的一句话：一个规矩的女人，知道有人喜欢她，除非她打算嫁给那个人，否则就得远着他……先处理完罗文博，再处理柏屹年。话说在随处419的男女关系下，她司从欢还能讲这样的规矩，她简直想给自己封神。
柏屹年来得倒快，司从欢见他眉目间若有喜色，问道：“你的事办完了？很顺利？”
“不虚此行。”柏屹年带着她朝山下走。
司从欢上了车，说：“我想先去下医院。”
柏屹年看向她，问：“怎么了？”
司从欢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 “鱼刺卡嗓子了。”
柏屹年立即发动车子。 “什么时候的事？”
“你慢点开，不急在这一时。应该……昨天中午吧。”
柏屹年想到早上狭路相逢的男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斜剔着眼，凉飕飕地问她： “烤鱼好吃么？”
司从欢无来由的心虚起来，“……就挺新鲜的。”
“去哪家医院？”
“随便。到了市区，你哪方便就在哪停车。”
“怎么认识的那个双开门冰箱？你去健身？”柏屹年装作不经意一问，可心里的醋意都酸到嗓子眼了。
什么双开门冰箱？健身？神经元“突”地产生了新的连接，司从欢惊呼： “你怎么变得这么毒舌啊！？”
柏屹年姿态闲适，“对情敌，我还要有好话？”
这直球打得司从欢措手不及。她昨夜照旧失眠，人想睡，奈何思维异常活跃，一直复盘着温泉池里那场相拥相吻。真是要了命了。
柏屹年看她安静如鸡，有点不习惯。问道：“在想什么？”
“你裤子干啦？”司从欢风马牛不相及地回他，“以后可不能冲动，污染温泉水。”
原来她在想这个，柏屹年喉结滚了滚，学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知道了，我下次注意。”他没告诉司从欢，她们下的是情侣温泉，每天换水的。
神他妈“下次注意”，下次和谁注意？“欸，你真没离婚，没私生女？”司从欢问出这话，探听和置气兼而有之。
柏屹年想起严谨结婚当天曾问过他同样的话。“到底是哪个混蛋造谣生事？”
司从欢乜斜他，“徐灏廷说的。”
“臭小子，敢这么坑舅舅。我得把他拎过来照三顿饭打。”
“自己犯的事，拿孩子出气干嘛？我就随便问问。”
柏屹年乐了：“徐灏廷说话，你挑着信。”
司从欢不客气说道：“他说得时候可不像开玩笑。那落寞神情，我看了都动容。看来和前舅妈感情不错呢。”
柏屹年减慢车速，琢磨了好一阵才说：“是他爸爸妈妈离婚了。徐灏廷的问题，我姐想单独找你谈。我——未婚，过去和现在都是。不信的话，户口本给你查。”
司从欢缩回触角，“我就随便问问，关我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有种手指上的倒刺终于剪平了的感觉。
坐在柏屹年车上，司从欢倍感安全。山路陡峭险峻，她对他的驾驶技术有种迷信般的信任；吸纳着他车里的气味，莫名心安；就连他车前甩晃着的檀木挂饰都似预兆吉祥安康。是不是开过光啊？司从欢知道自己即将睡去，那困意拉着她，仿若进入往生之门。
车子停定，她渐渐醒转。乍然和柏屹年四目相对，她不由一慌。他是不是看狗也这么深情？司从欢腹诽。
拿起包匆匆下车，待看清医院名字，司从欢又是一怔。
柏屹年： “忘了？某人扎过两次狂犬疫苗的地方。”他致力于让她找回过去的记忆，以及……审美。双开门冰箱什么的，有什么好！
四院在本市不算大型医院，是以省了很多排号的麻烦。司从欢有备而来，直接挂了耳鼻喉科。医生戴上额镜，拿着镊子，手到擒来。
那是一根一厘米左右，末端还打着卷的鱼刺。“医生，等会儿，我拍个照。”医生正要把刺扔进垃圾桶，听患者如此说，好脾气地配合了。
“你这样照，看不太出来。”医生把镊子贴近柏屹年胳膊。果然，黑底白刺，一目了然。司从欢“咔嚓”拍了一张照。临走时，说， “嗓子果然舒服多了，谢谢大夫。”
这么多年过去了，四院还是如此温情。司从欢被猫挠过两回，一回是刚养时，另一回是娘俩疯过了头，她脚踝被抓伤。
医生科普：如果打完狂犬疫苗三个月内又被抓伤是不用再打的。但超过三个月，且不满三年，像这种程度的，只需要打三针就可以了。
司从欢脑回路清奇，觉得不用再打五针，她赚到了。高兴地问医生， “如果以后我第三次被抓，再补几针的话，是不是就能终身免疫了？”
医生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看司从欢，语重心长地跟柏屹年说：看好你女朋友。
～～
司从欢昨晚躲房里睡觉，罗文博被晾在外面，感情受挫，难免苦闷。狗头军事小俞一直启发他：投其所好。罗文博除知道司从欢喜欢美食外，再就掌握一个信息了——爱看挖耳屎。说这话的时候，罗文博甚至有些无语，她可真是张口就来。
小俞闻言，一拍大腿。给罗文博讲，看挖耳屎妙不可言，给人挖耳屎功在千秋。罗文博觉得她夸张，小俞现身说法，讲自己当初就是先看上了男友的黑头、粉刺。
罗文博摸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他一哥们年纪轻轻，祖传秃顶，值发后就有了女朋友。看来，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有植黑头、粉刺的地方么？我去弄一脸。”
小俞狂笑：“美容业里没有这一项。”
“科技这么发达，嫦娥四号都完成月背软着陆了，植黑头，粉刺这项技术还没攻克么！”
小俞笑倒：“主要是没人研究啊。”
罗文博不死心，下单买了副可视挖耳勺。他打算见到司从欢时，说自己耳朵眼痒，引得她看，然后他就“当当当——”展示出他这副崭新的挖耳勺。
这破地方，送个勺子要这么久。罗文博左等右等，完美错过了他掐算的司从欢睡醒时间。太晚约人出来又显得他目的不纯。思前想后，罗文博等到翌日清晨。约司从欢登山赏秋，共进早餐，再伺机下他的“诱饵”，岂不美哉！
然而第二天，他和那个男人几乎同时步入电梯，一前一后都停在了司从欢房门前。两个男人互相审视对方，不得不提，他们都扮上了胜利者的姿态。直到罗文博听见了司从欢的那通电话：她们要一起走。
那男人微微勾了勾唇，淡淡扫了他一眼，而后从从容容离开。罗文博觉得自己是烧尽的柴，几近灰烬时，又被歹人泼了一盆冷水，半分火星子都不给留！
他好惨啊，他可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