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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柏屹年就像司从欢养在心上的一只猫,而她的心呢,恰如一件珊瑚绒外套。自从赶走他后,司从欢用粘毛器在衣上滚了又滚,本以为把他存在过的痕迹都清除干净了,却说不准什么时候,眼里又见他一根猫毛。

今时今日,柏屹年其意昭昭,司从欢暗想:要不,把这只作乱的猫就地正法了?越想,她嘴唇越发干,视线不经意瞥向窗外,圆月当空而照。司从欢打个激灵,仿佛有人在她心上“唰”地割了一刀,她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个秋夜,月牙弯弯,悲苦无边。

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母亲,如果不是她发现那张照片,那个家可能会囫囵过下去;如果不是因为有她拖累,母亲也许会及早抽身止损。所以她一直讨好母亲,学唱母亲爱听的粤语歌,做母亲爱看的打扮,甚至刻意把遗传自父亲的欧式眉刮成平眉……

母亲一直想让司从欢优秀成“那个女人”,仿佛如此,方能了了她这半生的旧恨心魔,但司从欢想趁着高考,过自己想过的轻松人生。大学四年,她交了声气相投的朋友,遇见让自己情窦初开的柏屹年。还要再自私自利下去么?那要去阿鼻地狱了吧。

那时候,母亲黄疸严重,全身像被碘伏涂抹过似的。阴历七月初七的早上,母亲昏睡不醒,手脚冰凉,连呼出的气都是凉的。司从欢没了主意,听人指点,求神拜佛,点灯放生。——人在无助时最易偏听偏信天道轮回、因果循环。从此,她也就忌惮了这些。

司从欢再无心思待下去,放下茶杯,决意立刻离开。手搭到门把上,将要按下,后方伸过来一只宽大手掌,将门牢牢顶住。她神经绷紧,身后柏屹年气息笼罩,乱了她的阵脚。

“你就那么喜欢不告而别?”柏屹年声音里夹着愠怒。

司从欢低头不语。

她还委屈上了,柏屹年没辙,“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说,什么都答应你。”

“去缅甸!”

“什么?”柏屹年怀疑自己耳朵灌水,出现了听力障碍。

“为我去缅甸,你敢么?”司从欢负气道。

柏屹年哭笑不得,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发。

司从欢转过身,面对柏屹年,她咬着唇,瞪着眼,像一只生气的布偶。柏屹年被她逗笑,“去缅甸干嘛?你惦记我腰子?”

“柏屹年,我见过你和一个女人在婚纱店拍结婚照。三年前,带家长的。”司从欢此话一出,柏屹年一脸惊诧。

看吧看吧,男人啊,挂在墙上才老实。司从欢冷眼看柏屹年,她神情倨傲,完全是等他演的意思。她的预判是:

柏屹年:你听我解释。

她:我不听我不听。

柏屹年锁眉蹙额,沉吟不语,末了,他恍然大悟般开腔,“你看见那个,生气了?所以当初才不声不响离开的?”

司从欢把沉默当回答,就拿这个点打他好了。她不想提上一辈的事,关系到自己已逝的父母,还关联到了他的母亲,真是狗血!

“所以,你一气之下去相亲?还说要和别人结婚?”

“谁结婚?”司从欢有点懵,怎么又赖到她头上了!“你才结婚!”

柏屹年朝着墙体不轻不重地挥了一拳,司从欢吓了一跳,说不准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司从欢,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你如果当时问了,我们就不会耽误三年了……”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抱俩了。

“不对,也是我不好,我那时应该当面问问你,怎么就那样走了……”柏屹年心情放松时,习惯多解开一颗扣子,他伸手去摸,摸了个空。现下他只有腰间的浴巾结可解,可惜话还没说清楚,耍流氓为时尚早。

“和我一起的人是郝颖。”

司从欢腹诽:果然有一腿。这俩人有病吧,分手后,齐齐跑去当伴郎伴娘,赶的还是同一场。

“郝颖……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哼,青梅竹马。”

“两家是世交,她又是我母亲的学生。”

“好呀,亲上加亲。”

柏屹年掐了掐司从欢的脸蛋,“别胡说,听我说完。”

司从欢挡开他作乱的手,那意思完全是:我跟你不熟。

“她喜欢一个消防员。那天她说她要结婚了,男朋友忙,让我代他去试下结婚的西装……”

“你自己信么?你们这种人,结婚的西装,要去婚纱店租?——她说,你就照做?”

柏屹年认真地回想了下, “郝颖说她男朋友平时没有穿西装的场合,所以不用买。我以为他们是想省点钱,就去了。”彼时,郝颖因为男朋友被家里经济制裁,她规培期间工资少得可怜,人又傲气,柏屹年想着能帮就多帮点。

“那带家长怎么解释?”

“因为郝颖家里的关系,那男人提了分手。为了逼他一把,郝颖骗他,说自己要结婚了,这才找我当工具人,并且做戏做足,把我妈也诓了去——这些也是我事后才知道的。”

“……”司从欢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嘴硬道:“你都推给郝颖了,把自己摘得倒干净。”

当晚,郝颖的消防员男友接到任务,紧急回了队里。她则来当面感谢柏屹年并说清了事情始末。柏屹年调侃她手段高明,药到病除。郝颖说:你们男人啊,就是失去才知道珍惜。看我婚纱穿上了,他人来了,也不嘴硬祝我和别人幸福了。柏屹年听人家即将扯证结婚,怪羡慕的。他剥了块喜糖送进嘴里,说:粘粘喜气。

“别去问郝颖。你如果不信,可以向严谨求证,他也知道。”

还Boys help boys呢,司从欢翻了个白眼。

“那男人接了个任务,再也没回来。”

司从欢愣了愣,“是——”

“牺牲了。”在与女朋友重修旧好的当晚,在准备结婚的前夕。

“别和郝颖提。”

自母亲去世后,司从欢开始对死亡心存敬畏。在这个问题上,无比感性和敏感。她蔫了好一会儿。柏屹年拍拍她,“过来坐。”司从欢有点局促,这是打算像老朋友似的,秉烛夜谈了?

“你……为什么回来?”柏屹年问。

“……呆在老家没意思了。”

柏屹年点了点头,不指望听到想听的答案了。“这几年,过得还好么?”

司从欢顿了顿,说: “不好。”

柏屹年被她这声叹息般的“不好”搅得很不是滋味。“工作顺心么?怎么当老师了?不是想当秘书来着么?”匆匆几回碰面,他和司从欢唇枪舌剑,少有这样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

“临近毕业的时候才发现我这个专业,考公,干不过中文系;银行指名不要;公司几乎只招销售;翻译嘛,全是派遣到津巴布韦的……”

柏屹年静静听她牢骚,眼里全是温柔。他的小姑娘终于回来了。

“实习的高中母校觉得我还不错,又急缺老师,再说我也没什么追求。久而久之,在这一行就驻扎下来了……”

“没打算换工作么?”小学——孩子的集散地。柏屹年想象一下,眼前腾地出现了蘑菇云。

“懒得折腾了,折腾不动了。”司从欢说得老气横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到了天命之年。

“不想考研?我记得你英美文学很厉害。对了,我认识一个设计公司,正好缺文秘,事少钱多。”柏屹年可不想让司从欢委屈着。她现在的工作太消耗人了。

“你还记得这些呀。”她望向窗外,“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好,我送你。”柏屹年想:误会才解开,还需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就这样?”司从欢用眼神点了点他围着的浴巾。

“……要不,你留下来?这还有空房。”

“不要。”

柏屹年不再勉强,桌上有纸笔,他拿过来书画,手起笔落,区区几下便勾勒出此方天地。

司从欢看着看着,被他的手吸引住了。打眼一看,这是一双不事生产,不懂劳作的手,可司从欢今天体会到,这双手有力且温暖,掌心甚至带些粗粝感。他怎么能手比脸白呢?嗯……还好,他身上不那么白,白斩鸡可不好看。这人肩宽腰窄人鱼线,真帅。

“从这回去,走这条路……能路过一个喷泉……”柏屹年边画边讲。

“路是长在嘴上的。我问问就知道了。”

“你穿这身,还是少和人说话的好。”

“那也比你穿得多。”

柏屹年还是不大放心,“我让人送一条泳裤过来,你等等,我送你回去。”

“我都多大了!”司从欢话一出口,顿觉熟悉。这是她工作后,在母亲面前逞能时的惯常用语。

说这话时,司从欢无意识地跺了下脚,又挺了挺身,那处软白晃得柏屹年眼晕心乱,再不放她走,恐怕她就走不了了。

“我一路跟你视频……”司从欢觉得方才自己语气和态度很不好,于是缓和一下。

“那也行。手机有电?”柏屹年问。

“有,满满的。”

她开着视频,走到半路,对柏屹年说:“到这里,我熟悉了。挂啦。”

柏屹年放下电话,打算冲个凉水澡再睡。

罗文博给司从欢发了信息,问她在哪,是否还在睡。司从欢边走,边思量着怎么回复。她八百个心眼转啊转,编辑出一句话:看见了个朋友,一直和朋友在一起。这可以算作几天后“正式分手”的铺垫了吧。

在走廊里,她碰见了郝颖。

“回来了?”郝颖说。

听着不像单纯地打招呼,郝颖那语气和神情分明意外,好像她不该回来一样。司从欢思忖:难道郝颖以为她会和罗文博住一块?

“嗯。”司从欢懒得解释。

司从欢以为两人就此别过,要各自回房了,又听郝颖问她:要不要喝的?饮料,我房里太多了。

“好啊。”司从欢说。

“自己进来挑吧。”

司从欢跟着郝颖折进房,见桌上地上皆摆着花花绿绿的饮料,规模堪比超市了。“你买的?要是地震被埋在这,活半个月不成问题。”

郝颖扑哧笑出来,“那你都拿走。这风水不错,埋这就埋这了。”

司从欢深以为然,意思意思拿了两瓶水后道谢回房。病重的妈妈说她最幸福、快乐的时光就是少女时期。虽缺衣少食,但精神富足,内心总有对未来的向往。人还是别迷信好日子在后头这种话了。她叹口气,给自己拧开一瓶水,吞咽中,立感喉咙不适,反复咳了咳,不见好转。

司从欢打开微博,搜索关键词“鱼刺卡喉咙”。提取有效信息如下:挂耳鼻喉科,拖久了或再深一点,可能就得转消化内科。她又开始想妈妈。

向悦当时即使举箸难下,还不忘给女儿剔鱼刺、夹鱼肉。

有妈妈真好。少年时,想独立,一身反骨,刑克母。如果她是郝颖,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男人违逆妈妈的。向悦女士让她学啥她就学啥;让她嫁谁她就嫁谁……

司从欢把身体蜷缩成婴孩似的一团,哄着自己:快睡吧……明天一早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