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从欢应了罗文博的邀约。一大早,她揪个短马尾,一身运动装打扮,刚上车就接到罗文博递过来的早餐袋子, “吃点儿,得三个小时呢。”
司从欢道了谢,袋子里米粥、豆浆、小笼包、茶叶蛋,酱香饼等,品类极其丰富。她猜罗文博也没吃,问道:“你喝米粥还是豆浆?”
“都行,你可喜欢的吃,剩下的留给我。” 罗文博见她元气少女似的打扮,越看越喜欢,“对了,最里面的大包子是素馅,香菇油菜的,那个小猪包是奶黄的。”
司从欢笑了起来,插上豆浆管,啜饮了半杯后,开始吃小猪包。
果然喜欢这个。罗文博说:“我发现你很爱甜食,不爱吃肉。”
司从欢怕他对她有滤镜,自曝:“那你是没看见我啃羊蹄子。”
罗文博想像了一下,那得多可爱。
“你专心开车,别看我。”
“好看。”
司从欢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是她在操场上看学生练操的行头。这个男人完了,多巴胺拿下了他的理智。
“咱俩今天像不像情侣装?”罗文博问。
司从欢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罗文博见好就收,“帮我剥个茶叶蛋呗。”他意在调节气氛。
一阵窸窸簌簌,他的余光里看见她低垂着头。记得某位大师说过,什么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白莲花啥的……太生动、太形象了。
“白莲花”此时在扣鸡蛋皮,剥下最后一片时,光溜溜的茶叶蛋咚地掉进了袋子里。瞅着手里的蛋壳,司从欢哭笑不得,默默把鸡蛋捞起来,递到罗文博手里。
罗文博两口吃光,说噎得慌,司从欢在袋子里找吸管,准备拿米粥给他喝。
“来口豆浆,顺溜得快。”
司从欢动作一顿,又没什么所谓地把自己的吸管扯出来,再插了新的进去。罗文博喝完终于消停下来,开始专注开车。
司从欢一路寻着风景看,峭壁上山羊跳跃,出了隧道,又有一排彩色的树,肥嘟嘟的喜鹊起起落落。
下高速,直奔雁鸣山。罗文博在群里发通知:大家把车开到涑河南段,在那安营扎寨。司从欢方向感不佳,到了陌生地方,便分不清楚东西南北。她只看见车子七拐八拐后钻入山中,道路变得蜿蜒曲折,杂木林连绵不断,绕着盘山道下来时,标记了涑河的指示牌才映入眼帘。
“就是这了。”罗文博说完,把车停靠在最边上。远处莽莽山峦起伏,层林尽染,溪河碧透,空气里搅着湿润的冷气。此处河滩平整,确实非常适合野营。
陆续有车开来,人员似乎到齐,大家热热闹闹搬东西。司从欢跟在罗文博身后预备发光发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把大男人的本色发挥到极致,说这个包沉,那个袋子也不轻,一直让司从欢当个看摊的。
有对情侣围上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那个叫小俞的女孩拿胳膊肘拐了拐男朋友,说: “你个渣男,支使我干这干那。你看人家小罗哥。”
各式炉具从车里拿下来,人群吵吵嚷嚷,笑闹声不断。罗文博去和几个男人搭帐篷。穿骨架,撑内帐,钉营钉……他动作干脆利落,完成了一个,又去给别人帮忙。
大自然纯净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司从欢想:她确实应该向前看,结识一个新男人,然后试着培养出一段感情。
后备箱里有一个便携式折叠椅。司从欢也有一个,放在学校午睡时用。她把它取下来,就地安装。罗文博拿了两杆钓鱼竿过来,冲着司从欢表扬道: “呦!心灵手巧。”
司从欢笑笑:“无他,唯手熟尔。”
“来,教你钓鱼。”罗文博单手抄起椅子。
“不做饭么?”司从欢问。
“饿了?”
“没有,我看大家准备好多,以为要开火做饭。”
罗文博说: “让他们忙活去。我们多钓点鱼,一会儿加菜。”
司从欢以为所谓钓鱼就是上鱼饵,甩钓杆,接下来就靠时间,凭运气了,没想到其中竟有诸多门道。
罗文博接连打了四个窝。他边调漂,边和其他人交流钓鱼心得,间或聊聊健身问题。司从欢怀疑他有天津基因,胡吹乱侃夹带私货,还不惹人烦。
司从欢猜,如果妈妈还在世,一定会非常喜欢他。反观柏屹年,要是把他带回家,老实说,向悦女士也会喜欢,但到了交代家长环节……恐怕妈妈能当场掀桌,更要骂他们老司家没一个好人了。想到这,司从欢哑然失笑。
罗文博正在给她科普七号钩、点三线、太空豆、漂座、铅皮这些,司从欢忽地这么一笑,让罗文博摸不着头脑,他反思自己是不是装B装过头了。
“你挺爱钻研的哈。”司从欢打哈哈。
“你就细品吧,我优点多了去了。”罗文博见她笑意更甚,忙抓紧时间开启聊天,“平时你都做什么?有啥爱好没?”
司从欢想了想,淡淡说道: “我好像没有爱好了。”
“那昨晚临睡前做什么了?”罗文博启发她。
“看电话。”司从欢答。
“打游戏?”
“看视频。”
“追剧?”
司从欢摇头:“算是……医学视频吧。”
罗文博油然生出一股敬佩之情。司从欢看在眼里,决定打破他的幻象:“具体点说,就是看采耳视频。爱看掏耳朵算爱好吗?”
罗文博笑得还蛮大声。司从欢发现他还有酒窝呢。
营地上围了一大圈的人,各自三五成群天南海北聊着天。郝颖混在其中当听众以及……看客。小俞努嘴,让大伙往河边看,“柔情蜜意啊。”她恋爱谈到头了,现在特爱看别人谈。
“追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
“你看咱罗教练那脸,整个一大痴汉。”
“原来罗老板喜欢这一款啊。”
“难不成,都跟你似的,喜欢整容脸、蛇精头!”
“渣男”大呼冤枉,他本名查图南,朋友和女朋友都称他“渣男”。
俱乐部教练大力和前台陆陆把肉、海鲜、蔬菜分成若干份,又拿出碗钵调和酱料, “老板不爱会员爱美人。大家多吃点,今年的活动资金给得格外多。”
查图南撕开啤酒箱子,“我点火开烤了啊,早上没吃饭呢。”
鱼漂好像动了动,司从欢匆忙提杆,却见钩子上空空如也,连饵都丢了。罗文博过来给她重新上饵。她再次下钩,悄然等待。忽地,浮漂快速、稳定下沉,罗文博带着司从欢提杆,一条大鲤鱼扑腾着跃出水面。
陆陆惯会来事,举起手机,蹲下身子。两人一鱼,山高水长,构图简直完美。她快速摁下拍摄键,抓拍成功!一会儿邀功请赏!
两人统共钓了一条大鱼,五六条小鱼。和罗文博相熟的钓友,打趣他今日钓客之意不在鱼。
“加餐了。”罗文博在大鱼背上划三刀,撒盐和胡椒粉,往鱼肚子里塞姜片、葱段。“河鱼比较腥,很多人吃不习惯。”
这动作,一看便知,是经常下厨的人。孜然、芝麻、各式酱料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欧芹、迷迭香,司从欢不禁说: “准备得好周到。”她自己粗枝大叶,是以特别欣赏这种能把事情做得事无巨细之人。
得到了未来老板娘的夸奖,陆陆有点小骄傲,“老板特别指示,这次意义重大,务求尽善尽美。”她平时干活有点偷奸耍滑,但正经时候,从没掉过链子。看这小话说得,隐而不露。罗文博也赞了一句:“做得非常好。”
“谢老板栽培。”
这一唱一和,司从欢不觉莞尔。心道:小姑娘溜须拍马都可爱。不过如果换在学校这种事业单位,大抵会受诟病。
酒过三巡,人与人之间距离拉近,聊天也更加轻松、随意。司从欢坐在那里,听得多,说得少。她捧着啤酒瓶,像喝奶茶似的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柏屹年说她只有半瓶酒量,司从欢不信,她记得自己怎么的都能搞定一瓶。
查图南观察司从欢这种慢条斯理式喝法,不知怎么的,他就认定了她是酒界大佬。“妹妹,有点酒量吧?”他拿筷子又启开一瓶酒递了过去。
“没有,就是有点渴了。”司从欢说。
“这种酒度数高,少喝点。”罗文博说罢,把矿泉水、雪碧和橙汁这几样堆到她脚下。
司从欢喝酒是面不改色那种,所以显得很能喝似的。自从大学KTV那回,她就再也不在外面欢饮了。她怕一会儿自己来个引吭高歌,起舞弄清影什么的,于是改去拿橙汁。
罗文博把她手里的瓶装橙汁拿过来,拧开瓶盖后,才又递还给她。
“谢谢。”
罗文博动作神态极其自然,像是和司从欢已然是默契十足的老夫老妻了。此时的司从欢落在他人眼里,那叫一个听话、顺从、小鸟依人。
但查图南是谁呀?阅人无数,深知不能看女人表象。他女朋友小俞乍看性格火爆,实际就那么回事,外强中干。他怵司从欢这种,不显山不露水,让人猜不透。男人嘛,不就追逐个百花齐放?迷一样的女人如一本悬疑电影,让他又怕又想看。“小罗,怕不怕你女朋友?”
这种时候,司从欢要是辩说自己不是罗文博女朋友,未免太过下人面子。她看罗文博,把无形的麦克风给他。
罗文博回看司从欢,她眉心有个小坑,应该是小时候起水痘留下的吧。他太阳穴附近也有一个。怀揣心思的人,但凡和对方有一个共同点撞上,都会把这当作姻缘宿命的恩赐。
“追求未遂。”罗文博大方承认。
司从欢嘴角扬起,低头夹口鱼吃。
“未睡?” 查图南拍拍大腿, “这好办,今晚一间房,睡呗。我们保证不打扰。”
司从欢一阵呛咳。呃……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小俞抬脚踢向男朋友。
“咋了?” 查图南不明所以。
“不好意思哈,他不分平翘舌。”小俞向司从欢解释。
“他唱伍佰的歌,比原唱还原唱。”罗文博也解围。
查图南琢磨过味来, “草率了哈。那个……干喝酒多没劲,我带了吉他,咱躁起来。小俞,拿吉他去,哥给你唱曲儿。”查图南一挎上吉他就起了范。他自弹自唱一曲《再度重相逢》。
司从欢不禁佩服,他那样子和腔调,确实很伍佰。由于母亲向悦喜欢,司从欢曾刻苦学习上世纪歌曲,尤其是粤语歌。她的曲库里几乎都是经典老歌。
“简单爱你心所爱,世界也变得大了起来……再度重相逢。”这段歌词循环反复,被渣男唱得至情至性。
不知是鱼刺扎了嗓子,还是歌曲导致,司从欢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心中翻腾起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