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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司从欢举着云南白药,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唉声叹气。她竟如此不济,拽了一下抢喜老太而已,就崴着了。

脚疼着,大姨妈也来凑趣。司从欢放下云南白药,又拿起蕲大妈艾灸贴,八髎一贴完毕,左右三阴交各一贴。好了,躺平吧,再睡一觉,静等这种腹痛、腿酸麻的半瘫痪状态过去。

大学时她也有过这种“双喜临门”的日子,那时哪有这些“科技”手段,不过是仗着皮糙肉厚,硬扛罢了。

也不对,有个人帮过她的。

虽是周末,群里发了活动通知,被德育分硬控的孩子不得不起来奔走。司从欢一起床就觉出腹腔里一丝丝地疼。翻看手机日历,果然二十五天周期已到。她拿出新买的MINI挎包,喂进两片姨妈巾,手机强塞进去。眺望窗外,朝雨浥轻尘,青青柳色新。去充人头,挣德育分好像都显得没那么讨厌了。

体育馆里上演国粹精华。生旦净末丑看得司从欢眼花缭乱,在没完没了的“咿”声里,她肚子愈加疼痛。凝眉蹙额,心浮气躁,她的嘴噘得老高,用褚可晨的话说,拴头驴也够用了。

不时有学生离席,司从欢混在其中。安全出口处,有日语系的导员率领重兵把守。司从欢想着,这帮学生会的人最会走形式,吃饱了撑得,装安保呢。

“干什么去?”学生会的甲同学问司从欢这一小队人马。

历史学得好,沛公尿遁记得牢。有人答: “上厕所。”

“谁让你上厕所的!?回去!”日语系的导员呵斥。

“上厕所”小分队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往回走。

司从欢冒出“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她逆流而上,自顾自朝安全出口走。

“站住!”

“说你呢!”

司从欢止住下楼的脚步,回视那一干人等。

“你干什么去?”

司从欢承认自己身上反骨比傲骨多。她想摆出王之蔑视的表情,还要让每根头发丝都表现出嚣张来。但一抬头才发现,她站在这个角度,是仰视那伙人的。对方高高在上,愈加令她不爽。

“上厕所去。”司从欢说得轻巧又自然。

“谁让你去的?!” 日语系导员铁青了脸,恨不得在每个字上都咬上重音。

“生理需要。”司从欢眼皮微撩,语气那个轻飘,她自己都能感受到那个“要”字发音时,舌头在口腔上腭轻快的一弹。

日语系导员像是噎住了。当然了,司从欢也没再看对方脸色,步调从容地下楼,心里游街看景似的怡然。

她早就想怼这个“八嘎呀路”了。当年学校举行新生欢迎会,一眼望去,体育馆里黑压压人山人海。初出“囚笼”的司从欢在热烈场面,狂野气氛里快乐摇摆,忽然就听了训。

“都坐好了!”一个男老师在外语学院片区喊话,“女生把二郎腿都放下!有没有点礼貌?都什么素质!”

司从欢伸长脖子,去看这爹味十足的发言出自谁的口。指指点点的,什么玩意!说他娘娘腔都是侮辱女性。彼时,司从欢正狭着和母亲斗争胜利的余威,满脑子自由、民主,岂能爱听这种裹小脚一样的话。

身侧几个同学交头接耳:“神经病吧这人,我们坐这犄角旮旯,离舞台八百里远!二郎腿怎么了?踢着他了么?”

“台上跳着**女团舞,让我们正襟危坐,当葱啊!”

司从欢探出触角听热闹,竟然听到了进一步的扒皮爆料:那男的是日语系导员,刚留校……姓邹……”再结合她们俩互相交换的那种“你懂的”的神情,司从欢“合情合理”怀疑该导员是个关系户。

再后来,院里要求学生参加传统文化讲座。作为清澈又愚蠢的freshman,司从欢兴冲冲地跑去给全寝室占了前排座位。结果没熏陶上文化,倒f吃了满嘴糟粕。

一个封建老余孽慷概陈词:天尊地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夫如天,妇如地……妇有四德……

这T M莫不是传说中的女德课?初来乍到的,司从欢有意收敛自己的炮仗性格,她劝自己:无所谓,他说他的,就当听王八念经了。

“……凡出嫁的女人,不孝顺公婆的,必然子宫肌瘤……”

操!司从欢脾气上来:“不孝顺丈母娘的烂□□。”她根本没压音量,前后两排同学听得真切,三三两两笑出声,惹得日导侧目警告。

“女人应该包容,积福报……”

日导位列领导席边上,司从欢瞅他频频点头,次次鼓掌的德行就来气。她拿出纸笔,左右两下,很好,又长又尖的脸成型了;中间画两短横,底下各点一小点——眉毛眼睛有了。猪槽一样的嘴巴上方唰唰唰打上细密的竖线——日式小胡搞定。

那个爱规训女人的假八嘎,司从欢今日一句“生理需要”恐怕能送他去见列祖列宗了。她有些自鸣得意。老娘就是正道的光!

不对劲,双腿越来越酸麻,小腹涨涨得疼。司从欢捂着肚子,塌着腰,忽然就如斗败的公鸡似的,踽踽独行于这料峭春寒中了。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从体育馆走到生活区,至少得半小时,还要再爬一个七楼……天啊,就让她死在这春天里吧。

她举目四望,然举目无亲。瞪着大眼睛可怜兮兮欲哭无泪之际,一阵风吹来,在建的露天体育馆顿时尘土飞扬。于是,她迷眼睛了。

异物磨得左眼睁不开,腿又酸麻得近乎石化。司从欢实在受不住,颓然蹲了下来。她敢肯定,进眼睛里的异物一定是石子,哭,使劲哭,争取把它哭出来。

“怎么了?”柏屹年弯腰询问。他在校园里行车谨慎,就算没有学生,车速也不过四十。其实他认出司从欢有一会儿了,先是看她像等什么人,后又看她捂着肚子弯成虾米状,他这才意识到她可能是身体不舒服。

司从欢抬头,把柏屹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她面色惨白,眼睛红肿,一幅惨兮兮的样子。

司从欢总是试图睁左眼,睁不开,就边流泪边眨眼。她把人生不幸想了又想,眼泪飙得效果相当可以。但是这流泪吧,做不到单只流。泪水滂沱,挂了她一脸,泪眼模糊中,她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略艰难的,司从欢认出了柏屹年。

“老师好。”司从欢抹抹眼泪,连鼻音里都带着委屈。

柏屹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生哭这么惨过。他有意把司从欢扶起来,又恐破坏了什么现场似的。

“我迷眼睛了。”

闻言,柏屹年不那么紧张了。“那,去医务室处理下?”

“肚子疼。”司从欢话里带着哭音。双腿酸疼麻,她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掘个坟,然后拜托柏屹年把她埋里面,一了百了得了。

“能走吗?”柏屹年又小心翼翼起来。“带你去医院。”

救命稻草还是要抓一抓的。司从欢试着站起来,柏屹年见她吃力,于是过来搀扶,再给她打开后座车门,将她安顿好。

“去最近的医院?”柏屹年问。

“不用,去校医院就行。把眼睛处理了。”

“还是去医院稳妥些吧,挂眼科和内科,或普外科。”柏屹年建议道。司从欢肚子疼得都快缩成一团了,万一是急性阑尾炎什么的,耽误不得。

“不用不用……”司从欢痛苦地摆手摇头,语意倒是坚决。

柏屹年只得依言行事。 “好,那先去校医院,看情况再说。”

“医生,她肚子疼。” 看司从欢说话气若游丝的样子,柏屹年干脆代她口述病症。

“眼睛,先看眼睛……迷住了,里面好像有石子。”

医生是个狠角色,拿着棉签就向司从欢杵过来,翻眼皮太疼了,司从欢禁不住往后躲。医生不耐烦起来:“你总躲什么?”

司从欢哼哼着,继续往后躲。医生招呼柏屹年:“你把她摁住了。”

柏屹年只好站在司从欢后面,虚搭着她的肩膀,算是“摁”吧。医生惯看不惯年轻人怜香惜玉的模样。一个突袭,揪住了司从欢。

“疼……”司从欢向后躲,几乎是靠在柏屹年怀里了。

“什么也没有。让你揉得通红,上点眼药水吧。”

“……没滴过眼药水。”司从欢弱弱地说。她用独眼看了一眼医生面色,哦,自己可真招人烦呐。

“你给她上。”医生指使柏屹年,又阴阳怪气道:“你会吧?”

柏屹年感觉自己又躺枪了,不过司从欢独眼的样子委实可怜。她仰头配合,但柏屹年只要把眼液凑上来,她就条件反射地闭眼。

几个来回后,司从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算了,我回去自己弄吧。”

“别怕。你把头仰起来。”柏屹年声音太温柔,司从欢心里被激得一荡。她看见他的袖口,然后感到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和眼皮,心跳停止半拍后,她方感觉眼睛里凉凉的。

“你看,成功了。”两人离得极近,柏屹年又眼带笑意。一股电流串过,司从欢觉得自己从耳后到脖子都**辣的。

“好些没?再滴些?”

司从欢哪里敢动,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柏屹年俨然熟练工了。司从欢二十多年里,头一回上眼药水,头一回心动。

医生乜斜了“小情侣”一眼,心道:看把你们腻歪的。赶紧把他们送走。

“肚子疼?”

司从欢心里尚存涟漪,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声如蚊蚋。

医生慢抬眼皮,“有性生活没?”

什么虎狼之词,司从欢惊闻炸雷似的。恨不得跪地喊青天大老爷。她忙不迭自白:“我痛经,生理期痛,一向这样。这个月吃了冰淇淋,冷水洗了衣服……所以就比较严重。”

“那就排除宫外孕,阑尾炎……你确定?”

“确定确定!”

“吃点布洛芬吧,不要迷信红糖水那些,不顶用。”

司从欢吃了药,又喝了大半杯热水。生理和心理上都得到了缓释。柏屹年真好,还要送她回寝室楼。司从欢的心里啊,跟一池春水似的。

“你电话响。”柏屹年出言提醒。

“哦,对。”司从欢立马收敛心神,伸手探包,电话刚接通,还没等举到耳边,就听见褚可晨在那鬼嚎:“从欢,全院都知道你叫生理需要了。”

据说日系导员气得鼻子冒烟,把外院的学生会干部和各班班长召集起来,成立了“生理需要”调查组,大有不查个水落石出,他就切腹自杀之气魄。

煞风景。司从欢冷哼:“怎么地!高考我都被准许上厕所,听个戏、充个人头而已,我还得自备尿不湿了?”

“特派员在咱寝室等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班长呗?这就回去。来一个我杀一个。哼!”

那边褚可晨狐疑道:“你是不是来大姨妈了?”平时司从欢脾气没这么大。

也不知道司从欢在聊什么,柏屹年在后视镜里看她又神气活现的样子,怪好玩的。不知又怎么了,她本来气势汹汹像要找人火拼似的,突然又人格分裂,冲着电话那头撒起娇来:嗯……疼死我了。可可怜了呢。

柏屹年看着好笑。

到了生活区,司从欢指了指第一栋寝室楼,“我到了,谢谢老师。那个……大恩不言谢,老师,什么时候有时间,请您吃饭可以吗?”

柏屹年勾了勾嘴角,回到:“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