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心养了两天,外脚踝已经消肿,司从欢又加喷云南白药。心想着快点康复,别影响上班。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外卖送到了,隔门喊道:房门口吧。
“是我。”
罗文博?司从欢打开门,撞上笑出一口白牙的罗文博。她想说“你怎么来了”,又觉得这样问不太礼貌。
罗文博冲她亮出保温饭盒,说:“来看看你。”大姨透消息给他说司从欢受伤,正请假在家。罗文博心领神会,捣鼓一上午做出了爱心午餐。
“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说话算话。”
罗文博自来熟地换拖鞋,登堂入室,把餐盒放吧台上,将台面上的杂物拾掇到角落。“请坐。”他对司从欢说,
“……”
“还没吃呢吧?”罗文博问。
罗文博脚后跟流落在鞋外,司从欢看着怪难受的。又有人敲门,司从欢应得顺溜:放门口吧。
“我叫了外卖。”司从欢说。
“你别动了,我去拿。”罗文博拿着麦当劳袋子回屋,不禁笑出来。“你就打算吃这?”
“嗯。”她想了很久才想出来呢。
罗文博一一拧开保温盒盖子,献宝一样摆开来。司从欢相亲后的这个状态和他以前如出一辙。估计再过个三两天,即见面满上一个月,司从欢就该给他发信息,说相处了,但感觉不合适,你是个好人之类。
他开窍比较晚,上学那会儿,台球、足球、篮球玩得飞起,闲暇时间又都用在了学习上。眼见着几个好哥们和女朋友甜甜蜜蜜,腻腻歪歪,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可还没等他怎么羡慕呢,一个个又闹着吵架,分手,真够糟心的。
唯一在大学时期,罗文博喜欢上一个学姐,奈何人家名花有主。他试着挖了下墙角,结果表白和失恋欢聚在了同一天。
一晃单身N多年,家里急得够呛。今年过年,老妈出了奇招,让他搬荤油坛子,取的是“动婚”之意。他笑说老年人还玩上了谐音梗,如今看来,玄学也是学啊。
荷塘小炒、烤羊排、山药玉米排骨汤、白米饭上还洒了黑芝麻。司从欢有点出乎意料了,“你做的?”
“那当然!”罗文博去厨房给司从欢取来碗筷:“尝一尝。”
看着确实比板烧鸡腿堡有食欲。“你们健身这一行不是比较爱吃白人饭吗?”
“哪的饭有中国饭好吃!不过,西餐我也略懂一二。”
司从欢接过罗文博递来的汤勺,问他:“你不吃吗?”
刚做完饭的人身上自带饱腹感。但干杵着看人家小姑娘吃也不是那么回事。万一给人看不好意思了呢。“我吃汉堡,行吧?”
司从欢自然赞成。最近,她又懒又没心思,面包牛奶、坚果,煮鸡蛋糊弄度日,难得一见如此顺心意的餐饭。“那我不客气了。”
“客气啥。”
“嗯,好喝,清甜鲜香。”说罢,司从欢又拣了根羊排,咬上一口,简直唇齿留香。“外酥里内,火候正好。”
情绪价值拉满,听得罗文博在脑子里都开始计划下次的菜谱了。
“羊肉和平时吃的不太一样。”
“挺专业,会吃。这是正宗盐池滩羊。”罗文博美飞了,花心思给到了懂心意的人。司从欢吃东西的样子特可爱。职业原因,他接触的大多女性吃饭计算卡路里,连棵菜都要咀嚼好多下。鲜少有司从欢这样敢开怀畅饮,大快朵颐的。他想,我会做,你会吃。正好。
“难怪。”司从欢夹了一片藕,清脆爽口。“你厨艺真好。有滩羊链接么?我买了烤箱,正想试试手艺。”
“朋友西北旅游带回来的。你喜欢吃的话,我以后都给你做。”
罗文博一脸真诚。司从欢想:对男人的话,还是保持半信半疑吧。
当初柏屹年还说要和她一起走西北大环线呢。为此她兴奋地做了好多攻略:西安羊肉泡馍,宁夏手抓羊肉,敦煌驴肉黄面,不一而足。他们甚至还研究了经格尔木,挺进西藏,或走哈密,信马游新疆。
结果呢,他转身勾搭别人了。她失恋,他失婚。不过……哮喘了,还要养着她的八级是几个意思啊?贱吗?
“吃饱了?这个你吃吗?”罗文博说。
司从欢看了看那杯朱古力新地。理论上她特殊时期,最好不吃,但还是吃点吧。放在嘴里多化一化,没事的。
罗文博一脸痴汉似的,他看着司从欢一点点挖冰淇淋吃,心里想着,将来能生个像司从欢一样的闺女该多好。
坏了,罗文博好像不是gay。这几年**小说盛行,看多了,司从欢多多少少做下点毛病,帅的、丑的、man的、娘的,她总以为人家是gay。要是再晚些遇上柏屹年,他也得是gay。
“你脚受伤了?满屋子云南白药味。”罗文博找话说。
“嗯,扭着了。”司从欢在屋子里待得太久,已经觉察不出多大药味了。
“我看看。”
罗文博不见司从欢动作,又说,“相信我,我处理常见损伤还是有点经验的。”
司从欢光着脚丫,藏起来又不太妥,搞得自己跟个老封建似的。她大方地把伤着的那只脚伸了出去。
罗文博看似很专业,“只是软组织肿胀,别乱动,养养就好了。以后我接你上下班吧。”
“不用,我步行挺方便的。”司从欢不想罗文博出现在同事面前,毕竟她打算近几天就把他了结了。“装修得怎么样了?”她转移话题。
“总体顺利。”
罗文博最近一直在忙,他把自家一个六百多平方的废弃厂房改造成健身俱乐部。早和装饰公司规划好了几大功能区:前台、有氧运动区、自由力量及器械区、操房、休闲接待区,更衣沐浴区等。他还计划专为女姓开辟几间私教教室,并拿这个当话题,请司从欢帮忙参谋设计。司从欢听说有一间hello Kitty主题的,连哑铃都是粉色。
“采购的器械基本到位,现下就差一个八角笼。对了,下个周末,我们俱乐部组织几个会员去雁鸣山玩,你也一起吧。”
“我的脚,恐怕不行。”
“这个程度不碍事,一周能好。休息时候把脚垫高,注意过了48小时要热敷不能冷敷。你要是怕去不了,我周一开始,接你上下班,也好快点恢复。”
“那倒不用。”司从欢回避罗文博的殷勤。
“去过雁鸣山么?”
“没。”
“挺好玩,能钓鱼,看枫叶,野外烧烤……晚上住温泉山庄,泡温泉。这拨估计十几人,愿意相处的就多说说话,不待见的也不用应酬,你怎么自在怎么来。会钓鱼么?”
司从欢摇了摇头,感觉她就算不说话,罗文博也不会让话掉地上。
“我教你。不是我吹,我钓鱼比做鱼还牛……气。”罗文博丝滑地把说词拐了个弯。
“下个礼拜枫叶该落了。”司从欢婉拒他的邀约。
“未来几天都响晴,寒流跑南方霍霍去了,北上还远着呢。哪那么快落。”
罗文博一脸期翼,司从欢觉得自己不把话说清楚,吊着人家大好青年,真是太渣了!她决定开口:“其实我们做朋友挺好的。”
“那当然,”罗文博手下动作一顿,面不改色道,“早就是朋友了啊。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说话。”
司从欢:“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其实……”
罗文博笑了起来,“要给我发好人卡了?”他转身欲出门。
“哎,饭盒。”司从欢急急说道,“要不……等我洗完再还你吧。”受了这么多年立德树人教育,把吃剩没洗的餐盘还回去太没素质了。
罗文博深深看了眼她,说:“下回吧。”
司从欢一时无语,只得干巴站在门口送客。
“好好养着,再见。”
“……再见。”
司从欢怅然。
老家有个叫“八十米道”的神奇地方,整条街鱼龙混杂,有黑牌匾卖寿衣花圈的,也有红牌匾绘莲花开佛店的,还有穿着道袍坐于道边给人掐算的。自妈妈生病以来,司从欢唯物主义观彻底动摇。
她坐在路边小马扎上,放了一张百元票子,那人问:“看什么?”
“随便。”
面也相了,手相也瞧了,生辰八字也给了,弄得挺杂,把司从欢都要整笑了。人家说:姑娘,往北走,活路和姻缘都在北方。”
司从欢挪腾到阳台,那盆长寿花还是愣头愣脑的。想了会,她缓缓开口道:“妈,要不,我再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