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可晨换上中式礼服,其他伴娘也陆续到场,几个人商量着藏婚鞋。
姜佳蔚是褚可晨的堂妹,大学在读,做了很多伴娘攻略,号召大家见到新郎别手软,统一队形,打开收款二维码。还变戏法似的整出头套、面罩、风油精等一堆家伙事。
褚可晨看表妹这阵仗,出言提醒, “伴郎都老大不小的了,你轻点闹。”
“放心吧,老姐,我以考验姐夫为主。” 姜佳蔚拿出唇印卡,招呼伴娘们印唇印。”
严谨早把丈母娘搞定,喊了一声“妈开门”,就被放行。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门,和手持收款码的伴娘团狭路相逢。
严谨给姜佳蔚扫去666,姜佳蔚喜笑颜开,“谢姐夫!”
伴娘中有个叫小吕的,家里做生意用她的二维码收账。是以,“支付宝收款666元”的收款提示音就这么公然播了出来。惹得接亲送亲的都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还带曝光的。”大钟也是个活跃气氛的好手,“要不,我也给姐妹们发点?”
“行呀!一声姐妹大过天。扫码付款,早早脱单。”
“小姑娘真会说话。”大钟扫码付款。
姜佳蔚点开一看,“111块1毛钱!”
大钟:“哥留着钱脱单呢。”他故意跟司从欢挤眉弄眼,惹得姜佳蔚够着要去看司从欢的收款额。大钟拿手盖住司从欢手机, “咱不让她们看。”一副把司从欢当自己人的语气。
两个人围着司从欢一通闹腾。司从欢脚下不稳,身子不觉栽歪。大钟出手,及时扶住。司从欢慌忙道谢,却在抬眼间,不经意触到柏屹年冷冷的目光。
俗话说理直气壮,果然不假。柏屹年冒死帮她养猫,这份情,司从欢今早才领到。此刻她对柏屹年心怀愧疚,根本不敢看他。
伴郎们俱慷慨解囊,姜佳蔚挣得盆满钵满,拿人手短,她短手一挥,“那些个红橙黄绿假发套咱就不带了,配不上诸位。但是——当当当,这个必须有。”她亮出青蛙面罩,给大家做示范,“像这样,用青蛙舌头卷着吸管,然后传递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再用青蛙舌头把吸管接住,才算成功。”
大钟说:“不如,伴娘们也一起玩吧。”
“行!”姜佳蔚爽快回答。
大钟第一个尝试,他用青蛙舌头紧卷着吸管,眼神在吸管和司从欢之间徘徊,其用意明显。
柏屹年凑上前来,吹吸着青蛙舌头,把吸管从大钟“舌上”接了过来。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伴娘上。
姜佳蔚自告奋勇,柏屹年起先不动,寄希望于姜佳蔚悟性高些,快点搞定,但事与愿违,姜佳蔚几次尝试未果。柏屹年没来由地心虚起来。姜佳蔚越往前凑,柏屹年越向后躲。他不自觉地去瞄司从欢,她和那个大钟聊得可真投入。
“成了!”
司从欢像是等候多时,施施然上前,说: “让我试试。”她一边在心里想着戴上这么个东西可真丑,一边歪头试着卷吸管的另一端,余光瞟到柏屹年,他正和郝颖眉目传情中。
呵!真是个长情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喜欢大长腿。即使当初他没结婚,也板上钉钉,和一个长腿精有一腿!
和司从欢对接吸管的是郝颖。她一改昨日不近人情的做派,今晨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精神爽朗得很。司从欢默默猜:这是被柏屹年迷了心智了。
玩得不太灵通的那位伴郎消受了点风油精,龇牙咧嘴引得摄像机怼脸拍。接下来,姜佳蔚又拿出唇印卡,要严谨找出哪个是褚可晨的。
卡片上只印出部分唇印,没法从唇形、嘴的大小方面分辨。严谨只好从颜色方面着手,排除掉三个,剩下两个都是大红色。严谨感应不出正宫娘娘红和烂番茄红之间的区别,他看了好一会,拿不定主意。专业的事就得找专业的人来做。
柏屹年接到求救信号,环顾一圈伴娘们,司从欢做贼心虚似地抿唇,她今天涂得是粉色系口红,柏年觉得很衬她。
严谨在“专家”帮助下,顺利通关。
下一关是 “找婚鞋”。严谨几乎手到擒来,他单膝跪地,把绑在化妆凳背面的鞋子取了下来,给褚可晨穿上。
“等老公带你回家。”
褚可晨盘腿大坐,答道:“嗯嗯,老公加油。”
严谨受到鼓舞,带着四位伴郎对另外一只鞋展开地毯式搜索。竟一无所获,大钟急老板所急,打算另辟蹊径。
“哎,你知道在哪吗?”大钟向司从欢打探。
司从欢摇了摇头,一副老实人模样。
“没看见她们藏哪?你偷偷告诉我,请你吃饭。是不是藏衣柜里了?”
“不太可能吧。藏衣柜里太玩赖了。”司从欢说。
看看,看看,不愧是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的!人家这觉悟。
严谨踱步,目光来回巡睃,问: “确定在这房间里?”
“确定!”姜佳蔚答得斩钉截铁,她笃定严谨找不到。到底是小姑娘,藏不住事,姜佳蔚不经意的一个眼神把藏匿点给暴露了。严谨在地上一个个心形铝膜气球上摸索,蓦地笑了出来,他撕开透明胶带,从里面拎出了另一只婚鞋。
“这谁藏的?啊?”大钟为老板发声。
“我。”司从欢语气幽幽,把大钟的认知重塑。
到了婚礼现场,褚可晨得换西式婚纱,重新做妆发。她折腾了一早上,直嚷嚷饿。司从欢去甜品区给她拿吃的。
放眼望去,会场布置得令人心旷神怡。仿草坪地毯大面积铺陈,金色竹节椅分列会场两端,中间留出大概两米宽、洒满红玫瑰花瓣的空地。每把椅背后绑着白纱,纱尾随意拖曳而下。透明窄口玻璃瓶被麻绳圈圈缠绕,固定在椅背左上端的竹节上,瓶中插着三两枝跳舞兰。空地两边用真树桩做路引,花泥砖置于其上。花泥砖上和木桩下皆插满红花绿叶,盎然热闹里还摆着几只仿真松鼠,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靠近舞台的仪式亭上,龙柳干枝层层包覆,裹缠。桁架已经几不可见。整个仪式亭呈不对称美。左上端红花艳丽繁盛,绿藤攀爬,自然过渡到右上端,浓绿色枝叶团团散开,其间只点缀寥寥几朵红花,顺势而下,红玫瑰连枝带叶倒插,越到末端越繁密,层层叠叠不留缝隙,终如漫天热烈的红霞铺洒于地一般。
整个设计声势浩大,色彩浓烈,看得人心旷神怡,仿若处在繁花盛夏。司从欢深嗅,还能闻到一蓬一蓬的花香。
褚可晨吃完曲奇饼,抿了口水,搂着裙子的大拖尾,说: “快点开始吧,我想去厕所,忍不住了。”她和婚庆公司和婚礼主持早早沟通好了,严禁煽情,精简环节。
“姐,今天是从公主转变成女王的一天,你耐心点!” 姜佳蔚说。
“屁!还不是居家过日子,走个过场而已。”褚可晨是个大直女。
“去么?要么现在去?”
“不用,我还能忍。”
司从欢转移她注意力,“那天我遇见“小垃鸡”了。”
褚可晨一下子来了兴致,“在哪?什么时候?”
“我俩吃饭那回,我从巷子里往家走,他突然窜了出来。”
“哎呀!你怎么不叫我!”褚可晨急的是“有这种好事,怎么没有我的份”。要知道她和司从欢在大学时,多少次堵小垃圾都未果。后来带着遗憾,匆匆毕业。
“来不及了啊。我把咱俩计划说的都说了,还把他打跑了。”
敢情司从欢一个人把她俩的梦给圆了。褚可晨好生遗憾:“欸,到底长什么样?”
“你指哪?”司从欢问。说完,俩人嘿嘿鬼笑。
宾客开始欣赏LED屏里播放的快剪视频。镜头扫过钻戒、婚房、袖扣,衣领和严谨,伴郎团整齐划一,蓄势待发。镜头一转,上妆的褚可晨,忙碌的司从欢,哦,她正往铝膜气球里塞鞋,干完了活,嘴角噙笑,对着镜头比“V”;伴郎伴娘笑闹游戏;严谨抱得美人归……
主持人说完暖场词,婚礼进行曲奏响,摄影摄像各就各位。褚可晨心潮澎湃,在万众瞩目和期待中即将华丽出场,忽然一个红衣老太来势汹汹,从伴娘这侧鬼探头般闪现,意欲抢跑。说时迟那时快,司从欢一把薅住那红衣老儿的后背心。
这个间隙,新娘褚可晨随着音乐节奏出场。柏屹年在司从欢对面,他怕她吃亏,眼睛盯着那老太,恐她有什么过激动作。
司从欢面色冷得几乎能长出冰碴儿,那老太咽了下口水。司从欢眯着眼睛瞧人,嘴角下撇,凶得像手上拿了利器似的。老太藏头露尾,根本不敢与她对视。褚可晨已安全到了台上,司从欢方缓缓松手,放任老太灰溜溜跑路。
柏屹年暗舒了一口气,知道她一向强得可怕,但总还是怕她吃亏。
“帅啊。”大钟赞叹。心道:要是把司从欢这样的媳妇领家去,十里八村谁还敢欺负他那老实巴交的父母和老弟了。
伴郎伴娘结对登场,舞台站位一如彩排,小吕是第一组,一直走到舞台最边上,司从欢和柏屹年作为第四组,最后一个登场,站到舞台中间,靠近新郎新娘。
司从欢不忘照顾褚可晨,去给她整理婚纱的大拖尾。然后她就要按照彩排环节,给新人送祝福了。
“接下来,有请新娘的闺蜜。”
司从欢打算简短地说点吉利话,毕竟可晨等着上厕所呢。
“请介绍下自己。”
“我叫从欢。”
“年龄?”
“25。”司从欢顺口一说,打算糊弄过去了事。其实她好久不计年龄了。
“大好年华啊。方便问下职业吗?”
“教师。”司从欢挺不愿意公开自己职业。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更愿意说自己是10086客服。
“天底下,最光荣的职业!有男朋友么?”
看出来,主持人已经脱离剧本,自由发挥了。
“没有。”司从欢答。
“在伴郎里挑一个!”主持人终于甩出包袱。台下鼓掌,气氛热了一波。司从欢一时语塞。主持人继续抖机灵:“你说哪个就哪个!”
“哪个都行。”司从欢豁出去了。
主持人做大吃一惊状,“伴郎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
台下气氛更为热烈。鼓掌、吹哨、叫好,那叫一个热闹。
“太随意了吧。要不美女你说个标准,咱参谋参谋。”
“好的。”司从欢开始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里的公民层面: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柏屹年苦笑,她要求还真是高。还诚信,她这是缺啥补啥呗。那时候,司从欢给小乐迪做完家教,说自己有人接,拒绝柏屹年相送。
柏屹年并未多想,只以为她是有男朋友的,可等到很晚,他从姐姐家开车离开时,却看见了等在公交站点的司从欢。
她缩着肩膀,抱着胳臂——如昨晚在酒店门口一般。
她探出上身,往远处张望,来的大概不是要等的车,她失望地噘了噘嘴……
刚下过雨,柏屹年从车窗里向外望,街上积着水,水上倒映着人影和街灯。他尽可能轻地驶过,积水“铺拉铺拉”展开,人影和街灯摇摇摆摆散开。
柏屹年当时想:这小丫头,三番两次撒谎,以后可不能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