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奕和伏堂春大打出手,至后园偏厅才停下,双双扶墙喘息。天花板上的地洞被盖住,伏堂春瞬间明白了那笔财产的去向,不禁大骂出声。
“你帮她的,是不是?”伏堂春质问明奕。
明奕故作不明所以,伏堂春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雨伶从楼梯上下来,她才循声向雨伶望去。
雨伶穿着那身月白色珠绣旗袍,沿楼梯往下走,就像她和明奕第一天见面时的样子。走到厅中,她兀自坐下,拿起一旁的茶壶想倒水喝,却发现那茶壶里滴水不剩,是连水都没有人烧。
“不是她,是我。”
雨伶放下茶壶,随口对伏堂春说。她一转头,看见门外三三两两地站着偷看的仆人,就遣她们去烧点水。仆人听到这话,反倒有些放下心,离开去烧水了。伏堂春看着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就用她习惯的讥讽的语气出声。
“你?你连无相园的门都出不去。”
雨伶没有回答,只望向明奕,“门口的路修好了,明奕,我们走吧。”
听她这话,明奕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走过来牵住雨伶的手。伏堂春貌似是呆了一瞬,说不出话地瞧着她们的背影,待两人走上楼梯,她才跌跌撞撞的地追上去,扯住明奕的袖子。明奕只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明奕,我没想到你这么愚蠢。”伏堂春冷笑着说,“她会跑的,她迟早会跑,说不定一出无相园她就会甩掉你。她就是利用你而已,她最爱的是自由。我早提醒过你。”
伏堂春依旧以为雨伶拿到遗产离不开明奕的帮助,明奕也未作解释,却还是出声道:“那正好,她最爱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伏堂春就松开她的衣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头又去抓雨伶的衣袖,“雨伶!她根本是骗你!她是个贪得无厌的商人,靠坑蒙拐骗才家财万贯。你一出无相园,就是中了她的圈套。”
“明奕只是用恶鬼的方式对待恶鬼,可我是人。”雨伶停了停,又对她说,“我会结清仆人们的工钱。无相园现在是你的无相园了。”
伏堂春闻言,抓着楼梯扶手退后两步,退到楼梯下看着她们。不知过了多久,她念叨了一句:“我不要无相园。”
雨伶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伏堂春好像也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现在正如缠乱的麻绳,看似是慌不择言,实则也是乱绳中偶然扯出的一段。
“无相园已经不值钱了。”她说。
“你一个人的话,够了。”雨伶说。
“我还是可以把你送进监狱。”伏堂春突然说,“雨老爷的案子有人证、物证,那是一桩杀人案。席先生可以是失足,小晚也可以是自尽,可雨老爷案的物证一旦送到警察手里,我一旦把他死亡的真相说出去……雨伶,你以为我会给你离开的时间吗?”
雨伶就站住了,明奕回身,问她:“你要干什么?”
伏堂春反问:“我要告诉你吗?”
明奕猛然走下楼梯,站到伏堂春面前。伏堂春淡漠地说:“没用的,明奕。雨刚停我就和外面通了电话,如果我不再打电话给她,明天清早,她就会带警察过来。所以明奕,你们要走,最好现在就走。”
明奕就跑上楼去,转头就见她背了两个行囊下来,一个是她的,一个是雨伶的。伏堂春就这么看着她,也未阻拦。雨伶也显得沉默,任由明奕拉起她的手,一起往无相园的大门跑去,伏堂春跟随着她们。明奕和雨伶跑到铁门处,尚不及打开铁门,就被逼得退了回来。
外面沿路两旁坐着数不尽的人,一听见人声,就全都往铁门处拥挤,凶神恶煞是讨债的态势,欠条雪一样洒在明奕身上。伏堂春笑出了声。
“魏先生是阴险狡诈的人。明奕,这可是你对我说的,你忘了么?”
光是昨天和今天,又遇大雨封路,无相园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走漏出去。外面堵成这样,但凡出去个人都得被撕成碎片。明奕毫不犹豫拉着雨伶往后园那条小路跑,跑到尽头,发现小路已被封死,周边也加高了围墙。
兜兜转转,她们又回到伏堂春的计策里。无相园被群起而攻,在园内的人无人能逃,最终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崛起。明奕和雨伶回到偏厅,只见伏堂春安然坐在那里喝茶。
明奕就在无相园内翻找。证物不会离开无相园,就在这里的某一处地方。明奕到伏堂春的书房去,将书房找遍,每一处上锁的地方都被她找到钥匙打开,就连镜子后的暗房也搜索了一遍。雨伶早已像她这样寻找过,一无所获,她看着明奕这样,也只剩叹息。哪怕是两个人一起翻遍了无相园,也依旧不见证物的影子。
明奕还是不肯放弃,最后来到无相园的祠堂,她先前从没进入过这里。祠堂久久无人打扫,里面是霉湿与陈灰的味道,混着残存的线香味。明奕先是站在台阶下,看到那尊金佛,也看到金佛身后的十字架。雨伶默默地走到她旁边。明奕收回视线,向前看去,看到的是那张摆列着雨家牌位的条案。
她突然觉得讽刺,上前一把挥翻了那些灵牌,也顺带掀了那条案。灵牌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座用砂石砾土和遗体棺椁强行堆起的坟山,条案一翻,地动山摇,坟山塌陷。灵牌在金佛的注视下如厨房水沟里填淤的废弃物一般缠作一团乱麻,不管是曾祖父还是老祖宗,此刻都横尸一处,你压着我我压着你。明奕在祠堂内寻找,连地板砖都挨个踏遍,也没找到藏物之处。
“别找了。”雨伶安抚她,可实际上雨伶也不知该怎么做。
伏堂春藏东西的地方,怎么会轻易让人找到呢?明奕就跟着雨伶出了祠堂,回到偏厅内。伏堂春依旧坐在原处,等着她们碰壁似的,即使她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明奕和雨伶也落座,正好在她对面。
“你想出去,就得让外面的人进来。”伏堂春瞧着雨伶说,“只是外面的人一旦进来,你们有可能更难出去。”
明奕直接深吸了一口气,雨伶也不回她的话。雨伶清楚,伏堂春早已被执念裹挟,谁说也不顶用的。伏堂春不知从哪弄来盒卷烟,从里面夹出一根来,放在指尖端详很久,也不见点燃。
“你想出去吗?明奕。”伏堂春手里的打火机窜出一束火苗。
雨伶和明奕陷入沉默。伏堂春最终还是点燃了那根香烟,却又迟迟不见她放在嘴边。明奕望了她一眼,就又别开视线。
“杀了我。”伏堂春说,“你想和雨伶出去,就只能杀了我。”
雨伶的目光陡然聚在伏堂春身上,只见伏堂春神情淡漠,雨伶瞧着她,她却瞧着明奕。伏堂春吸了口烟,被呛得咳嗽两声,干脆将那烟在铁盒上摁灭,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明奕身上。
“就像席先生的死一样,悄无声息地杀掉我。明奕,你会有办法的。”
“你疯了。”
“你不敢。”伏堂春说,“我只问你,所以你不敢。如果雨伶想这么做,你也会顺水推舟。”
“我不会想沾上你的血。”雨伶说。
“迫不得已的时候,你会。”伏堂春靠在椅背上,笃定道,“现在这个时间可太合适了,过时不候。明奕,你就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动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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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云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