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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雨寥

“小晚很害怕姨母。”

雨伶坐在圈椅上,对面是两名警察。招待室里的百叶窗只开了一半,打蜡的木地板也泛不起光泽。她是被审问的第一个人,因为她和小晚的关系最为密切。

雨伶今早假装是女仆,打电话叫了警察的人过来,否则小晚只是一个自杀的女仆,警察不会知道她的事,更不会来调查。

“为什么害怕她?”警察问完,又严肃地补充,“雨小姐,请你如实回答,我们只是需要准确的线索。”

“小晚有些笨手笨脚,姨母不大喜欢她。”雨伶状似犹豫,沉思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小晚的家人总是到无相园来,做一些敲诈的事,时间长了,姨母就不太高兴。”

“小晚和明小姐的关系怎么样?”

“小晚和明小姐……不大有交集的。明小姐刚来的时候,是小晚接待她,后来听说小晚家人生病,她就给小晚包了红包,小晚很感激,专门做了一碗桂花糖年糕给她。”

“明小姐对小晚不错,是吗?”

“明小姐对所有人都不错。”

“这一点别的仆人也说了。”警察说,“那小晚为什么偏偏要吊死在明小姐的房门口?她明明可以选择更多地方,比如……那个楼梯。”

“我不知道。”雨伶说。

“明小姐在这里住了多久?”

“挺久。”

“我记得。”一个警察突然出声,“从席先生死的那天开始。”

雨伶没有说话。

“小晚自杀的理由,你知道吗?”警察又问。

雨伶说:“谁能懂自杀的人在想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姨母,也可能是因为一个男仆,名字叫阿祥。”

“阿祥对她做了什么?”

“阿祥勒索过她的工钱,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错。偏偏姨母不喜欢她。”

“你帮她了吗?”

“我只能替她把失去的工钱补上。阿祥的去留,是由姨母决定的。”

“明小姐来到无相园,是为了婚事,对吧?”警察看着她问,“伏小姐和明小姐的关系怎么样?”

雨伶等了片刻,说:“姨母对她不太满意,不想让她做雨伯的妻子。”

这下是警察们不说话,隔了一会儿,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这才询问。

“你昨天晚上有听到异响吗?”

“昨天半夜,我确实不知被什么声音吵醒。像是搬东西的响声。”

“你能确定,小晚是想要自杀的人吗?”

雨伶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能。”

审问进行了很久,轮番有人进招待室去。雨伶只见伏堂春出来后的面色不太好看,送走警察后就开始盘问仆人,想要得知是谁不遵守无相园的规矩,先给警署打去电话。一面是问这个,一面也是想弄清小晚昨日到底发生过什么。后来,她们在厨房后头的水沟里发现汤羹的残留物,汤羹是雨先生昨晚剩下的,里面的毒菌尚未被冲走,粘在水沟的青石块上。

又问昨晚是谁给雨先生做了汤羹,那位名叫阿祥的男仆这才颤颤巍巍地举手,说好像是小晚。雨夫人这时推着雨先生过来,雨先生盯着水沟里的残留物,两只眼睛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往外凸出。仆人们在旁围观,也一个接一个地默不作声。突然,雨先生双手紧抓着脖颈,在轮椅上不断干呕,一声比一声凄厉,仆人们默默散开。

雨伶回到房间,明奕来找她。

明奕昨晚就说过她今天要出门远行,但也不算远,还是在南洋。明奕特意来跟她告别。雨伶看不出她是否被小晚的事吓住,更看不出她心底对去留的作答。雨伶知道,明奕说留下是一瞬间决定的事,说离开无相园也是一瞬间就能决定的事。自明奕过来,席先生、小晚……每一桩都是无解的命案,甚至还有一桩牵扯在明奕身上,雨伶不知她会怎样权衡轻重。

无相园的复杂,应该足以让明奕心生动摇。

要说起这一点,雨伶心想,或许自己应该直接告诉明奕真相。可偏偏这是雨伶无法决定的事。雨伶想象不到这样做的结果,这结果是不受她控制的。告诉明奕后,明奕可能与她决裂,一走了之;或是明奕一怒之下将真相公之于众。就像伏堂春说的,无相园倒下,谁能讨得了好?

这样想着,明奕已经站在她面前,抚摸她的脸颊,说:“你不想我走,对吗?”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雨伶记不清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小晚的离世让她觉得恍惚。她只记得自己绝对没有开口挽留过明奕。虽然明奕说她去一段时间就回来,可雨伶知道明奕总要多方打听,不会闷头在无相园里乱窜的。所以伏堂春听到明奕要远行便胆战心惊。雨伶倒希望明奕干脆趁此机会一走了之,不要再回来。

明奕说:“我会写信给你。”

雨伶站起身,目送明奕出门。明奕走到房门口,雨伶却突然将她叫住。

“明奕。”

明奕回身。

“小晚为什么偏偏在你门前上吊?”

明奕当然不知道如何作答,雨伶走过去,目光中带着深意,“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明奕肯定听出她话里有话,可明奕的脸上又只有怔愣,雨伶甚至以为明奕真的没什么瞒着她的事,或是伏堂春还没将白夫人的事告她。雨伶让她走,明奕最终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雨伶还是跟去铁门那边,送她离去。

汽车留下一阵尾气,尾气是灰扑扑的颜色,边缘还泛着靛蓝,不一会儿就消散在空气里,只剩刺鼻的机油味。今天的天也是浓沉的灰色,两边绿意丛生,那绿也转向墨绿、橄榄绿,旧叶子叠着旧叶子,新叶是一点也不见,或是也被灰尘叠染。那车走后,雨伶也有些失魂落魄,这种感受她莫名觉得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出自哪里,有些翻涌的记忆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按下去。

回到无相园,伏堂春突然向她发难。

那是在她的房间,伏堂春跟着她回去,一关上门就抓着她的手腕质问:“你想吓跑明奕,是不是?小晚的尸体是你移动的,是不是?在警察面前说那些话的也是你,是不是?”

待她发完火,雨伶才否认。可这否认打发不了伏堂春,伏堂春依旧不肯放手,继续逼问:“那她为什么走?”

雨伶就提醒她,明奕的行程是在今早事发前定下来的。伏堂春就冷笑一声,说:“你也想往我头上栽一桩命案?雨伶,你笨得叫我心疼。你没有证据,就算有,你也应该知道办案不是只讲证据。你想制造和雨老爷一样的闹剧,也得有那个能耐啊!”

伏堂春放开她,仿佛等着她露出窘迫来满足自己内心的感受一样。雨伶却平淡地看着她,说:“你教过我,案子就是一张白纸,笔要怎么落,全看人为。”

“是,那又怎样?”伏堂春也看着她说。

“我没有能耐,但明奕在这里待久了,迟早会有。无相园倒台,你想把我送进监狱,你自己就能逃过去吗?”

“你要告诉明奕真相,跟我鱼死网破?”伏堂春讥笑道,“雨伶,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我当你能独善其身,结果却要跟我两败俱伤。”

“我不会告她真相。”雨伶说,“如果明奕留下来,一切像你想的那样进行,我会叫她把你送进去。”

伏堂春一下无言。

“你将席先生的案子缠在明奕身上,真的只是为了让她暂时无法脱身吗?”雨伶忽然就对她步步紧逼,“你早就认准了明奕,也知道一山难容二虎,真把明奕拉下水,你怎么可能在她恨你的情况下还能驾驭得了她?她爱我,难道也爱你吗?你们势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雨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席先生的死根本不是意外,你早就知道那里的窗低,窗扇也没人修理。两桩命案,一桩给我,一桩给明奕。”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想过要杀掉席先生。”伏堂春凝视着她,“不过你说得对,一切都是顺水推舟。雨伶,你这么告诉我,是为了什么?让我放过明奕,和你一起卖掉无相园?”

“这样难道不比欺骗明奕稳妥吗?”雨伶反问她,“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做。趁着现在,声称因为雨伯的婚事,我们要搬迁去别处,然后用最好的价格卖掉无相园,甩掉这里的一切回中国去。”

伏堂春听完她的话,虽然沉默良久,却丝毫未见动摇,甚至眼中更添冷漠。雨伶说,水中月永远是水中月,拉人下水它就能变成真正的月亮吗?伏堂春你就是野心太过,你也怨恨,怨恨到迷了自己的眼,分不清是非对错,也藐视天高地厚。

雨伶说完这一切,才察觉到自己的胸膛也起伏着喘气。小晚带给她的心痛也在这时全面爆发,将堵全添到一块儿似的。雨伶抚了抚胸口,又感到后悔,她只说卖掉无相园就够了,不应把后面的话也说出来。果然,伏堂春恼了。

伏堂春揪着她的衣领,将她重重地甩到后面的贵妃榻上,雨伶跌坐在贵妃榻上,看着她。

“我最后告诉你一次,不要坏我的事。这次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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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雨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