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兮叔叔，我们要出发去滑雪场啦，你好了没”，裴贝全副装备整齐敲裴兮的房门。
昨天下飞机来到别墅已经凌晨一点，此刻困到睁不开眼睛，听到敲门声艰难爬起来开门，裴贝毛茸茸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大大抬头望着睡眼惺忪的裴兮。
“小叔叔，你赖床了！”。
嫂子许夏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裴贝帽顶，“不可以这样和小叔叔讲话，我们先出发，小叔叔和之白叔叔等会再和我们集合”。
裴贝似懂非懂，反正理解的意思就是小叔叔不和他们一起出发，有点不高兴，他好久没和小叔叔一起玩了，站在原地不肯走。
裴兮被他的样子逗笑，蹲下去哄小孩，“好啦，小叔叔现在立马去洗漱，然后就赶去见你好不好，别不高兴啦”。
裴贝超级好哄，只要说些软话就能哄好他，“好，那你快点来，不然我一个人玩得很无聊”。
“好”。
真是人小鬼大，还知道无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的不是幼儿园，是小学一年级，词汇量懂得挺多。
裴兮洗漱完穿好滑雪服，带上滑雪装备，开门看到方之白穿着白色的滑雪服站在门外等他。
自己没给他发消息让他等，刚忙着洗漱穿衣没来得及看手机，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久。
方之白对他太好，好到他只想占为己有，不想他把这份好分给别人。
“好了？走吧”，方之白直起身体，自然伸手去拿他的滑雪板。
他和方之白学的都是单板，以前冬天，裴延和江晚晴都会带他们两个到处去有雪的地方滑雪，现在两人都可以滑高级道，但是已经半年多没滑，方之白建议，“我们先在初级道适应一下，慢慢往上滑，最后滑高级道”。
“好”，想起今天裴贝找他，“对了，先去和大哥他们集合，裴贝也要滑，他们应该在初级道”。
“好”。
裴清松和许夏清陪着儿子在初级道练习，孩子太小，来滑雪的人很多，怕他受伤，一直在一片空地练习滑行，三人的滑雪服是亲子装，特别定制的，很好认，裴兮一下子就找到他们。
“哇，小叔叔和之白叔叔穿滑雪服太帅了！”，裴贝嘴超甜。
“你的也很帅”，裴兮也吹一吹他的彩虹屁，哄得裴贝咯咯笑。
他最喜欢小叔叔，因为小叔叔会逗他玩哄他开心夸他可爱，之白叔叔虽然高冷严肃了点，但都很好。
“你们去玩吧，我陪着他”，嫂子许夏清说。
“你们先去，我先陪一会你们嫂子”。
裴兮对于他的秀恩爱已经习以为常了，热身完换上单板戴好护目镜开始缓慢滑行，初级道不允许高速滑行，等适应了新场地雪的质量再换高级道。
裴兮滑了一圈，适应了雪地，打算去高级道，回头找方之白身影，没见他，拿手机给他发了信息，准备自己先去。
高级道少好多人，场地更开阔，滑起来肯定更过瘾。
第一圈滑得比较谨慎，第二圈开始放开手脚大胆滑，好久没有这么自由的感觉了，好舒服，很享受在滑雪场上恣意。
第三圈时经过最陡的斜坡，稳稳滑行，以前跟滑雪教练学习时教了很多滑雪技巧，但今天高级道上来了还多低龄小朋友，不适合炫技，扬起的雪会砸到别人，等到了少人的滑行路段才展示自己的滑雪技术。
方之白站在不远处给他咔嚓咔嚓拍了好多照片，等裴兮发现他朝他那边滑的时候，陡坡上忽然冲出来一名小朋友，嘴上喊着让开让开，本人已经控制不好速度，身后追上来一位大人，小朋友的滑行速度很快，身后的大人正想着怎么样以最快的速度赶上保护他。
高级道速度太快，防止撞到别人，只能用嘴喊让开闪开，速度过快，万一在赛道上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裴兮跟教练学过高级道的应急措施，眼疾手快调整滑板方向，控制速度，在小孩经过自己的时候迅速跟上，裴兮几乎时迎着冲势斜切上去，雪板狠狠压进雪面，用自己的重心硬生生卡住一条减速带，两板交错瞬间，他伸手扣住对方的上臂，“别怕，别慌张，保持好自己的重心”，借着侧滑的力道一点点把人往山道两边带，雪溅飞沫，两人在陡坡上划出一道歪扭却稳定的弧线。
速度被层层卸掉，直到对方终于站稳，雪板才缓缓放平。
小孩重心平稳，身后的大人也跟上，见孩子平安无事稳下来，连忙对裴兮道谢，“谢谢啊谢谢啊，添麻烦了”，转头对儿子斥骂，“臭小子，说了别来高级道，才练三天就敢来高级道，活腻了是吧你”，作势要打人，被裴兮拦下。
“你爸爸说得对，才练三天来高级道是很危险的，滑雪不能速成，幸好这会少人，不然会发生严重的雪场事故，下次可能就没那么幸运有人能接住你了”。
小孩惊魂未定，吓的七魂不见六魄，一味地喘气。
“谢谢啊谢谢啊，我回去再教育臭小子，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没事”。
“裴兮！”，方之白停在裴兮边上，溅起一些雪沫，他看到裴兮转了方向去救那个孩子心提到半空，收好相机便跟上，生怕出什么事，看着走远的父子，“没事吧？受伤没”。
“没事”，裴兮漫不经心回，“太久没滑，刚才脑子都快想不起来教练教的紧急措施了”，故作轻松安慰方之白。
其实自己也特别后怕，但看到那一瞬间本能反应就是救人，顾不及自己，幸好结果还不错，无人员伤亡。
“不过这个雪场的工作人员有点不负责，初级道的小孩混进来都没查到”。
“裴兮，你以后再把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不管不顾的话，我真的会……”。
裴兮敛起散漫的笑容，续问方之白没说完的话，“你会怎么样”。
方之白戴着护目镜，裴兮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会把你关起来。
“我会告诉江姨，让她好好说说你”。
期待的答案落空，裴兮失落又欢喜。
“走吧，再滑两圈？”，说完调整滑板滑了出去，等消失在拐角才敢转动手腕，微微刺痛，刚才因为救小孩不小心拉伤的，等会滑雪结束去药店买点药。
“嘿，帅哥，一个人吗？可以一起滑吗？”，裴兮放慢速度滑动，边上多了一个人。
裴兮把护目镜拉到额头，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不好意思，我想一个人滑”。
这话一出，明显是拒绝，但女孩子没气馁，反而勇气更甚，“一个人滑多无聊啊，我观察你好几遍了，你滑高级道挺厉害的，可以教教我吗？我刚上高级道”。
裴兮想起今天被他救的那个小孩也是刚上高级道，怎么他们对高级道都有执念，滑雪是一件刺激又危险的运动，稍有不慎轻则手脚骨折，重则脑出血昏迷，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挑战高级雪道，速度过快没人敢贸然救人，今天能把那小孩救下来纯属侥幸，况且自己也受伤了。
为什么大家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随随便便拿命去试。
“如果你刚上高级道的话，我觉得你还是找专业的教练比较好一点，而且滑雪场好像有规定不可以在场内找私教，出了事雪场不负责，我没有教人的打算，不好意思”。
裴兮第一次对女孩子冷脸，原本想找个帅哥教练打卡拍照发朋友圈的，没想到被训了一顿，女孩僵在原地望着滑远的裴兮。
裴兮越滑心里越气，越来越不喜欢这个雪场，手腕因生气疼痛加剧，最终草草结束这次滑雪导航去药店。
方之白在雪场没看见裴兮，发信息问人在哪也没回，找了两圈，确定人没在，拨通了他的电话。
裴兮刚找到药店方之白的电话就进来。
“喂”，裴兮接起。
“你还在雪场吗？”，方之白问。
“没，我走了，不想滑了”。
听语气是不开心，“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江姨说我结束之后直接去酒店吃年夜饭”。
裴兮不想直接说药店的名字，本来已经在店里了又退出去看别的建筑标志，“这边有家七仔，贤宁路19号”。
“好，等我”。
裴兮买了药坐在药店的吧台前，拆了喷雾，撩起袖子喷，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白雪皑皑，整座城市都被洁白包围，很干净，亮眼。
估摸方之白快到，起身拿自己的滑雪包，发现喷了药的右手拿重物很痛，明明刚才来的路上都没事。
可能在室内被烘烤活络筋血，刚才在室外被冻的没有痛感。
换左手提，提得比较费力，刚转身方之白就站在身后，有种被撒谎被抓包的心虚，赶紧把右手提着的药塞滑雪服口袋里。
可不管藏的速度有多快，方之□□准看到了药瓶。
“受伤了？伤哪了？”，方之白着急双手抓着他的小臂前后检查，滑雪服没破，脑海里倒放他救人的场面，手部最有可能受伤，一把抓着他右手，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把袖子往上推，露出红红一片。
裴兮尝试挣开，“没事，我已经喷药了，滑雪板拿不了了”，此人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受伤了怎么不和我说，当时我就在你身边”，方之白一脸严肃，没和他开玩笑。
“我这不是提前适应你以后不在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嘛，你看，我问了店员买对了药，喷上好多了，现在都不觉得痛，还可以轻松拿滑雪板呢”，说着用自己受伤的手拿滑雪板，“啪嗒”一声，滑雪板砸在雪地上，溅起的雪沫覆在两人鞋尖上。
裴兮吃痛拿不稳，方之白帮他扶稳，直勾勾看着他，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裴兮笑容极其不自然，躲开与方之白对视，“那，那个，你帮我拿？”。
“适应我离开就要当陌生人吗？”，方之白早就想说了，从敬佛寺回来之后打着适应的名义疏离他。
“我没和你当陌生人”，裴兮反驳，我和谁当陌生人都不想和你当陌生人，可我继续享受沉沦你对我的好，我怕做出对不起你的事，那样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他不想方之白受到一丁点指责和唾骂。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适应我离开是什么都不和我说，躲着我，问什么也不说，受伤也不说，裴兮，没你这样适应的”。
“我……”，被方之白一一列举的他的罪状无法辩解，自己好像真的伤了他的心，明明自己是最在乎他的人，最怕他受伤的人，如今却变成伤害他的人。
“我怕你出国太忙，忙到没时间记起来还有我这个弟弟，我怕你认识了新的人代替了我的位置，你对他做对我做过的事，我怕时差让我和你变得疏远陌生，一万多公里的距离，我怕，我们之间也会越来越远，以后，我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我怕我们再没交集”。
裴兮一股脑说了很多自己担心忧虑，选了一些方之白很容易信服的理由，唯独没说最重要的那句。
方之白呼了一口白气，室外太冷，滑雪场离住的别墅很近，直接把人带回家，等暖和了再说。
裴兮一路被方之白牵着，自己说了这么多他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
家里没人，他们出去还没回来，方之白开门把人塞进去，屋内暖气袭来，瞬间复活。
“坐下”，方之白对裴兮说，指着玄关处的椅子。
裴兮照做，抬头望他。
“我不知道我的话能不能缓解你内心的焦虑不安，但我可以和你说明的是，第一，不管在国外多忙，你永远都是我方之白的弟弟，这一点永远永远不会变，第二，不管认识谁，你的位置都无人能替代，我也不会对第二个人做对你做过的事，因为没第二个人像你这么难搞”，虽然是吐槽，眼神却特别温柔看着裴兮。
“第三，不管我们隔着多少时差，我们都不会疏远陌生，不管距离多远，我都会回来，你不是说裴家永远是我的家，你还要保护我，不会我出国你就说话不算话吧”。
裴兮激动站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撒谎过，“肯定算话”，为自己辩驳。
方之白满意点点头，接着说：“现在科技很发达，时差和距离都不是问题，我以后出现得频繁你不会嫌我烦？”。
“我不会”，裴兮轻声反驳。
“最后一个问题不成立”，方之白说。
“为什么不成立”，裴兮问。
“前面的问题不存在所以不成立”。
裴兮动了动他聪明的脑瓜子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所以，心里还有郁闷吗？”，方之白问。
那是个秘密，不能说。
裴兮眨了眨眼睛，“没，没了”。
“行，我已经和你确认过了，再有事瞒着我，下次就没这么轻易放过了”，方之白语气坚定，不是玩笑。
方之白严肃的时候，裴兮是有些怵他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