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兮一晚没合眼，早上起来手机电量低于百分之十，插上充电线去洗漱，开反锁出去，方之白站在门外，似乎一早就在等他，裴兮握着门把的手捏了捏紧，垂着眼眸，关门越过方之白下楼，心里委屈，不打算理他。
阿姨已经做好早餐端上桌，裴兮抓起两个包子，“阿姨，我先走了，赶时间，还有试卷没写要去学校写”。
心里再生气和委屈，礼貌没丢。
“还有小米粥呢，怎么这么早就走了”，阿姨边说边从厨房出来，只听见大门关门的声音，裴兮人影已经不见了，只有方之白在，“之白，他不吃你吃”。
“好，谢谢阿姨”，盯着紧闭的大门，心里想该怎么才能让他不生气。
学校里，方之白手机一天没信息进来，裴兮快一整天没联系他，中午也不给他带吃的，赵亭知也看出端倪，“你家小朋友生气了？不理你”。
“嗯”。
在赵亭知的记忆里，裴兮极少甚至没有对方之白动过脾气，这会直接不联系人，难不成，“你和他说了你要出国的事？”。
“嗯”。
赵亭知觉得方之白不冤，换作他他也生气，手续都快办完了才告诉他，这都不是告诉，是直接通知，即使和方之白是好兄弟，但这次他站裴兮，“你就该，在你犹豫要不要去的时候就和他说，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生气，现在哄可不好哄”。
方之白知道不好哄，今天给他发的信息都没回，想了想，起身出去，赵亭知问：“去哪”。
“找裴兮”。
赵亭知跷起凳脚，靠着椅背，看热闹望着方之白穿梭过走廊。
大课间，裴兮一直刷题，今天一天他就没离开过教室，中午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秦政觉得他今天很反常，“裴兮，你没事吧？”。
“没事”，头都没抬一下。
“你一天不吃不喝，发生什么事了？”，秦政问。
“没事”，裴兮面上表现得平静无常，心里特别委屈，现在在学校，他不能哭又不能闹，只好发泄在刷题上。
“裴兮”，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临？你怎么来我们班了？”，秦政站起来。
林临手里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的面包，“裴兮中午不是没吃饭，我给他带点吃的”，把袋子放在裴兮桌子上，刚放下，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兮”。
哇靠，之白哥怎么来了，秦政眼神在裴兮和方之白之间来回流转，这是，两人闹矛盾了？
裴兮知道来的人是谁，这声音他听了十几年，头也不抬继续刷题。
方之白已经站在裴兮边上，“跟我出来一下好吗，有话想和你说”。
裴兮依旧刷着题，没打算理他，当他是空气。
林临和秦政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出声。
一下子，教室内的焦点集中在裴兮这。
大家都认识方之白，是裴兮哥哥，这两人怎么了。
方之白眼里只有裴兮，自动屏蔽周围的人，“我在走廊外面等你”。
大课间二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方之白已经在外面等了快五分钟，裴兮依旧没抬头，他不看也知道人没走，因为秦政一直在提醒他。
“之白哥还在外面站着呢”。
“快上课了，你真不打算出去吗”。
“很多路过的同学都盯着之白哥看呢”。
……
裴兮受不了他的嘴碎，把笔扔下，出去，但没去找方之白，而是径直下楼，方之白跟在他身后。
裴兮一路进便利店拿了一瓶矿泉水，准备付钱时才记起早上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没有带来，正准备放回去，方之白对店员说：“多少，扫我”。
有人愿意付钱，裴兮拧开喝了口，推开便利店的门往外走，这时候外面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往教室走，快上课了。
“裴兮”，方之白加快脚步跟上裴兮，抓着他的手腕，“听我说说好吗？”。
方之白知道裴兮刚才愿意从教室里出来是不想他站在走廊被人指指点点成为讨论的话题，心里有气不肯理他，但心里一直有自己。
裴兮转身，站直，抬眸与他对视，愿意给他机会解释。
方之白确定人不会暴走之后才放开手，“对不起裴兮，瞒着你是我不对，以后，我保证不会再有事瞒着你，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和你讲，保证你是所有人里第一个知道的好不好？”。
裴兮有些动容，方之白从没在别人展露过这样的神色，即使回方家也是自信大方不卑不亢的，不管方家那群人怎么刁难他都不显声色，只有他，只对他，裴兮又觉得方之白对自己是特别的，但自己还不想那么快就原谅他，这样太让昨晚的自己没面子。
“我还没想好怎么原谅你”，裴兮说。
终于肯同他讲话了，方之白舒了口气，肯和他说话就行，其他的慢慢来。
“好，你慢慢想，不着急，我等你”。
“快上课了，我走了”，裴兮丢下这句话转头就跑。
赵亭知原本想出来走廊吹风清醒一下，今天竞赛题刷多了脑子有点不灵光，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一笑，看情形，进展有点顺利。
小朋友啊小朋友，意志太不坚定了，怎么不把方之白虐久一点，太轻易原谅他了。
回到教室，赵亭知心知肚明问道：“哄好了？”。
“没”。
赵亭知继续问，“那就是有进展？”。
“算是”。
得，那就行。
“方之白，刚老班找你，你去哪了？”，何清欢问。
“没去哪，出去有事”。
“噢，老班让你下节课去找他”。
裴兮周遭散发的冷空气解除，秦政明显感受到，出去一趟，情绪好了很多，“和好了？”。
“没好，别问，烦”。
秦政知道小少爷脾气，自己没理清别人凑上去问只会惹他更烦，干脆闭嘴看题。
裴兮今天一天没拿手机，回家看方之白给他发了好多信息，除了道歉还有别的。
裴兮，对不起，瞒着你是我不对。
其实，我有想过，我真的出国之后，我争取每个假期都回家，只要有空我就回来，不会在外面多待。
你生日我回来陪你过，我生日我也飞回来和你一起过。
我计算过时间和距离，我们有八小时时差，但飞机只要半天就可以到达，所以算起来也不是很远对不对。
看到这，裴兮忍不住骂他傻子，差不多一万公里的距离，被他说得这么轻松，真的出去了，很多未知因素，而且他不是单纯去留学，说不定还有其他危险，裴兮不敢深想，不然他真的会变得无理取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同意他走的。
如果可以，你假期也可以来我这，我肯定能当一个称职的导游。
对不起，裴兮。
他不想方之白说对不起，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看完方之白发的信息，底下还有林临给他发的。
裴兮，你中午没吃饭，我买了面包给你拿上去？
或许是等了很久他都没回，林临才会在大课间突然出现在四班教室。
谢谢你的面包，我吃了。
那头很快回复。
林临：【好，不吃饭对胃不好，下次你不想出去可以和我说，我帮你带】
裴兮无奈笑了笑，林临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难不成让他吃完饭又跑出去给自己打包吗，这么使唤朋友的事他做不出来。
但裴兮还是说了谢谢。
裴兮房门关着，门外很安静，方之白回来他知道，方之白上下楼他也知道，不知何时，注意力已经从错题集上转移到门外，忽地，门被敲响，“裴兮，睡了吗，给你热了牛奶”。
方之白知道昨晚失眠的人不止他一个，今天终于缓和了一点，喝了牛奶可以睡个好觉。
裴兮起身开门，没让人进来，伸手要牛奶。
方之白盯着伸出来的纤细的爪子，把牛奶递上去，等人拿稳了才松手。
裴兮咕嘟咕嘟把牛奶喝完把空杯子还给他，“谢谢”，脱口而出，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生气，又找补一句，“我还没原谅你”。
方之白笑了笑，“好，我知道”。
不知是牛奶的作用还是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开始有了困意，昨晚一夜没睡，捧着手机查方之白要去的学校的各种资料，裴兮心里清楚，爸爸妈妈不会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任由方之白一个人去外面，他只是气方之白没真的把他当兄弟，当弟弟，以为他小什么都不懂，有事也不和他说，把他当小孩。
这次觉得不能轻易原谅他，要让他长记性，要牢牢记在心里，有事不要瞒他，他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不是小孩，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力，即使再怎么粘着他，喜欢待在他身边，也不会阻止他去做他该做的事，但一想到不久之后方之白就离开家，心里觉得很难受，一股酸涩涌上鼻头，但眼皮太沉，没来得及再细想就已经进入梦乡。
方之白写完竞赛题已经凌晨一点，动了动脖子，起身开门去看裴兮睡了没，轻轻敲了几声门，没人应，昨晚门一直反锁，今晚还会反锁吗。
心里想着，手已经摁下门把手，啪嗒一声，门开了。
今晚门没锁。
裴兮留了一盏小夜灯，之前他给买的，因为裴兮偶尔起夜时腿磕到桌子椅子腿淤青。
方之白走近，帮他掖了掖被角，抽走裴兮手里的手机，打开看了眼电量，够用就没给他插上充电线，放在床头柜。
盯着裴兮熟睡的面庞。
晚安，裴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