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撕裂的瞬间，消毒水味被粉笔灰和旧书本的气息取代。脚下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墙上的标语褪成了淡粉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迹边缘卷着毛边，像被无数只手摩挲过。走廊尽头的黑板报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花心却用红粉笔涂成了漩涡状，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些花瓣正在缓缓转动。
“这地方比蛊毒沼泽还渗人。”苗舒然抓紧老苗的袖子，红绳在手腕上绕了三圈，“你听，有脚步声。”
空旷的走廊里，果然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有人穿着湿拖鞋在走路，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他们身后，却始终看不到人影。江砚的断念刃微微颤动，刃面映出个模糊的轮廓——贴在天花板上，四肢着地，像只巨大的蜘蛛。
“别抬头。”池缘的声音冷得像冰，青铜面具的红光在头顶凝成道屏障，“是‘值日生’，这副本的巡逻怪。”
“值日生？”秦默推了推眼镜，解剖刀在指尖转了个圈，“这称呼倒挺应景。”他话音刚落，就见走廊两侧的教室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每个门缝里都露出只眼睛，黑黢黢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江砚突然发现少了个人：“叶辰溪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叶辰溪没跟过来。光门关闭的瞬间，她还举着平底锅吐槽“学校副本太老套”，转瞬间就没了踪影。老苗掏出通讯器，屏幕上只有片雪花，连信号格都消失了。
“是副本强制分流。”池缘的目光落在楼梯口的牌子上，上面写着“初二（3）班”，字迹被血染红了一半，“这地方只收‘符合条件’的人，叶辰溪可能被分到了别的区域，或者……”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在这诡异的学校里，消失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苗舒然的眼圈红了，她想起叶辰溪总把最大的压缩饼干分给她，想起刚才在吊脚楼，是叶辰溪挡在她身前，用平底锅拍飞扑来的蛊虫。
“她不会有事的。”江砚拍了拍苗舒然的头，语气轻松，眼神却很沉，“那丫头比蟑螂还耐活，说不定正在哪个教室偷吃小卖部的过期零食。”
“小卖部在一楼左转第三个房间。”阿鸾突然开口，墨绿色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小卖部招牌，“我妹妹以前的学校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小卖部，她总偷着买辣条，被我爸发现了就往我兜里塞……”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淹没在“啪嗒”的脚步声里。天花板上的“值日生”突然发出刺耳的嘶鸣，像黑板擦划过玻璃，门缝里的眼睛齐刷刷转向楼梯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惊动了它们。
楼梯口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个穿校服的女生，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拎着个红色的水桶，桶里的水正顺着桶缝往下滴，在地上拖出条长长的水痕——正是“啪嗒”声的来源。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刺眼，嘴角挂着丝诡异的笑。
“新来的同学？”女生的声音像含着水，“今天该你们值日了哦，要是没打扫干净，会被‘教导主任’惩罚的。”
她举起水桶，里面浮出无数只粉笔头，每只粉笔头上都刻着个名字，其中一个赫然是“叶辰溪”，字迹被水泡得发涨，像在流泪。
“她把叶辰溪的名字写上去了！”苗舒然的声音发颤。
“别慌。”池缘的红光扫过粉笔头，“是假的，这是‘恐吓投影’，用来扰乱心智的。”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微微收紧——那粉笔头的材质，和他小学时用的一模一样，连上面的木纹都分毫不差。
女生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尖牙：“不打扫干净，就会变成‘教具’哦。”她指向初二（3）班的教室，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的红粉笔。
“看来得按规则来。”江砚耸耸肩，突然对女生笑了笑，“请问值日生同学，打扫范围包括天花板吗？上面好像有只大虫子，算不算卫生死角？”
女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水桶“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里面的粉笔头化作无数只蛆虫，往众人脚边爬！天花板上的“值日生”发出愤怒的嘶吼，猛地扑了下来，四肢撞在红光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快跑！”江砚拽着池缘往楼梯冲，断念刃劈向涌来的蛆虫，“这玩意儿怕光，往有窗户的地方跑！”
众人跟着他冲上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蒙着层厚厚的灰尘，透进的阳光像掺了沙子，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值日生”追到光斑边缘，突然发出痛苦的嘶鸣，四肢冒出白烟，悻悻地退了回去。
“暂时安全了。”秦默靠在墙上喘气，解剖刀上沾着几只被劈成两半的蛆虫，“这副本的规则比蛊毒沼泽还恶心，连打扫卫生都能变成杀人手段。”
池缘的目光落在二楼的公告栏上，上面贴着张泛黄的课程表，用红笔圈着“晚自习”三个字，旁边写着行小字：“晚自习不准开灯，不准回头，不准发出声音，否则‘教导主任’会来找你。”
公告栏的角落，还贴着张处分通知，被撕得只剩一半，依稀能看清“初二（3）班林晓晓因违反晚自习规定，罚去‘禁闭室’反省一周”。林晓晓这个名字，和阿鸾妹妹的名字一模一样。
“禁闭室在哪？”池缘的声音冷得像冰。
阿鸾的脸色白了，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恐惧：“在地下室……我妹妹就是在禁闭室里失踪的，学校说她转学了，可我在她的书包里找到张纸条，上面写着‘地下室的镜子会吃人’……”
她的话没说完，走廊里突然响起上课铃，尖锐的铃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所有教室的门同时打开，里面传来整齐的朗读声，读的却不是课文，是些意义不明的音节，像咒语，又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二楼的楼梯口，慢慢浮现出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根戒尺，脸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叼着的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是教导主任。”阿鸾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来了……”
教导主任没说话，只是用戒尺指了指初一（3）班的教室。教室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讲台上摆着七套课桌椅，每套桌椅上都刻着个人名——池缘、江砚、老苗、苗舒然、秦默、凌风、阿鸾，字迹新鲜得像刚刻上去的，边缘还在往下掉木屑。
“看来我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江砚的断念刃握得更紧，侧身挡在池缘身前，“这副本的高难度，怕是藏在‘规则’里。”
池缘看着讲台上的课桌椅，突然注意到个细节——他的那张桌子上，刻着个小小的“缘”字，和他小学时在课桌上刻的一模一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了上来：晚自习时偷偷看漫画的紧张，被老师发现后故作镇定的倔强，还有……母亲站在教室门口，笑着对他挥手的样子。
“别走神。”江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带着提醒的力道，“这地方能勾起最深处的回忆，小心被拖进幻境。”
池缘回过神，青铜面具的红光暴涨，将两人笼罩其中。讲台上的课桌椅突然剧烈晃动，刻着名字的地方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
教导主任的烟抽完了，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戒尺指向教室的门，这次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进去看看。”池缘的声音冷得像冰，率先迈步走进教室。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课桌椅和黑板后面，藏在每个被勾起的回忆里。
江砚紧随其后，断念刃的银光在黑暗中亮起一线，照亮池缘的脚步。他看着身边高冷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所午夜教学楼，或许比蛊毒沼泽更可怕——因为它要摧毁的，不是身体，是那些支撑着人往前走的，最珍贵的回忆。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粉笔灰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是被遗忘的时光碎片。
七套课桌椅整齐地排列在教室里，每一套都对应着他们中的一个人。池缘走到刻着自己名字的课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那个熟悉的“缘”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张课桌，和他小学时坐过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连桌腿上磕掉的那一块漆都分毫不差。记忆的闸门像是被打开，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上课时偷偷在下面画小人，被老师发现后罚站在教室后面，放学后和同学一起趴在课桌上写作业，阳光洒在作业本上，暖洋洋的。
“别被它影响。”江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些都是副本制造的幻象，用来扰乱我们心智的。”
池缘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知道江砚说得对，这诡异的学校副本，就是想利用他们的回忆来攻击他们。
“你们看黑板。”秦默突然指向讲台前的黑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几行字，像是刚写上去的，字迹工整：
“晚自习规则：
1. 晚上七点准时开始，不得迟到；
2. 自习期间保持安静，不得说话，不得随意走动；
3. 不准开灯，只能使用自己的光源；
4. 若听到窗外有声音，不准回头；
5. 若看到‘教导主任’在窗外，假装没看见；
6. 晚上九点准时结束，不得提前离开。”
最后还有一行红色粉笔写的字：“违反任何一条，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苗舒然看着那行红色的字，打了个寒颤，“会是什么后果？像叶辰溪那样消失吗？”
“别自己吓自己。”老苗拍了拍她的肩膀，强作镇定，“规则越详细，漏洞就越多。我们只要严格遵守规则，应该不会有事。”
“可现在几点了？我们根本不知道时间。”阿鸾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而且，我们没有光源啊。”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后面的储物柜突然“咔哒”一声弹开了。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每个储物柜里都放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旁边还有一小盒火柴。
“还真是‘贴心’。”江砚挑眉，走过去拿起一盏煤油灯，“看来这副本是铁了心要我们体验一次完整的‘晚自习’了。”
池缘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声道：“不管这背后有什么阴谋，我们都得按规则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撑过这两个小时，找到叶辰溪，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家分头准备一下，检查好自己的煤油灯，记住规则，千万不要违反。”
众人点点头，各自拿起自己储物柜里的煤油灯和火柴，心里都有些忐忑。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彻底黑了下来，只能听到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当钟声敲响七下时，教室里的老旧挂钟突然“滴答”一声，开始走动起来。
“开始了。”池缘低声道，划亮火柴，点燃了自己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也驱散了身边的一小片黑暗。
其他人也纷纷点燃了煤油灯，七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的教室里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个个扭曲的怪物。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还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谁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违反了“保持安静”的规则。
苗舒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紧紧握着煤油灯的灯座，手心全是汗。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窗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但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桌面。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像是个小女孩在哭，声音凄厉又可怜。苗舒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了规则第四条：若听到窗外有声音，不准回头。
她用力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去听那哭声，可那声音仿佛有魔力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钻。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窗外徘徊，甚至能听到窗户被轻轻敲击的声音，“笃笃笃”，很轻，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坐在她旁边的老苗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苗舒然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了心绪，继续盯着桌面。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这时，江砚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衣角。他心里一惊，猛地看向旁边，却什么也没有。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没过一会儿，衣角又被拉了一下。
江砚屏住呼吸，缓缓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到一只苍白的小手正抓着他的衣角，那只手的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想起了阿鸾说的话，这里的幻象会勾起人的回忆，他小时候最怕的就是独自走夜路，总感觉有人在后面拉他的衣角。
江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像是失去了力气，慢慢松开了他的衣角，消失在黑暗中。
江砚松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这副本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它能精准地找到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然后将其具象化。
九点的钟声终于敲响了，悠长而沉闷，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
当最后一声钟声落下时，教室里的挂钟突然停了下来，煤油灯的火焰也同时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可以动了吗？”苗舒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黑暗中响起。
“应该是结束了。”池缘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大家先别开灯，适应一下黑暗，小心点。”
过了一会儿，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模糊地看到周围的轮廓。池缘摸索着找到火柴，重新点燃了煤油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们惊讶地发现，教室里的课桌椅竟然变了样子。原本刻着他们名字的课桌，现在上面刻着的全是陌生的名字，而且教室的角落里，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和叶辰溪一样的衣服，正趴在一张课桌上，似乎在睡觉。
“叶辰溪！”苗舒然惊喜地叫了一声，跑了过去。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和叶辰溪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她不是叶辰溪。”池缘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是‘教具’。”
话音刚落，那个“叶辰溪”突然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嘶鸣，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虫子，朝着苗舒然扑了过去！
“小心！”池缘大喊一声，红光暴涨，瞬间将苗舒然护在身后。
江砚的断念刃也同时出鞘，银光一闪，劈向那只巨大的虫子。
“滋啦——”虫子被劈成两半，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发出刺鼻的气味。
苗舒然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绿色汁液，心有余悸。
“看来这副本没打算轻易放我们走。”江砚收起断念刃，眉头紧锁，“晚自习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
池缘看着地上的绿色汁液，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校园，沉声道：“这里的‘教导主任’和‘值日生’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能复制我们熟悉的人，然后用他们来攻击我们。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再被幻象迷惑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们得找到真正的叶辰溪。我猜，她很可能被关在‘禁闭室’里，也就是阿鸾说的地下室。”
“可我们不知道地下室在哪啊。”阿鸾有些沮丧。
“我知道。”秦默突然开口，推了推眼镜，“刚才在检查煤油灯的时候，我在储物柜的背面发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记了地下室的位置，就在教学楼的西侧，楼梯下面的暗门里。”
“太好了！”苗舒然精神一振，从地上爬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池缘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一切以找到叶辰溪为目标。”
众人拿起煤油灯，小心翼翼地走出教室。走廊里依旧漆黑一片，“啪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了，仿佛就在他们身后。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害怕。经历了晚自习的考验，他们的心志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清楚，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在这诡异的学校副本里活下去，找到同伴，然后逃离这里。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煤油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像几点微弱的星火，却带着不容熄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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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午夜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