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锚的余温还残留在掌心,实验室的尘埃在光柱散去后缓缓沉降。池峰扶着墙壁站起来,看向屏幕上的选项,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回去吧,小缘。这十几年,你该过点正常人的日子了。”
母亲走过来,轻轻抚摸着池缘的脸颊,指尖的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我和你爸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清理完艾琳娜的残余数据,就去找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银质平安锁,塞进池缘手里,“这是你出生时给你打的,一直带在身上,保平安。”
平安锁的纹路硌着掌心,像母亲从未说出口的牵挂。池缘握紧锁,喉结滚动了几下:“我等你们。”
江砚靠在时间锚上,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爷爷那边……系统显示他已经从1945年的循环里解脱了,现在在瑞士的疗养院,等出去了,我得去揍他一顿,再给他养老。”
这话逗笑了所有人,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赵磊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回去第一件事,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当年给我买的布熊藏哪了。”
林小满晃了晃手里的剪刀:“我要去重新学服装设计,把小时候没穿够的粉色都穿回来。”
赵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我的论文有新思路了,研究副本里的民俗演变,肯定能发表。”
苗舒然抱着老苗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爷爷说,回去就教我扎纸人,不是副本里的那种,是能带来好运的吉祥纸人。”
朴柔的平板电脑已经恢复正常,她调出一张电子地图:“梧桐巷的便利店还在,老板娘留了封信,说等我们回去,给我们煮饺子。”
提到便利店老板娘,池缘的心微动——那个总给他递冰镇可乐、笑起来有梨涡的女人,会不会就是母亲说的“收尾人”?
“走吧。”江砚站直身体,伸手拍了拍池缘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再磨蹭,饺子该凉了。”
池缘点头,最后看了眼父母,他们站在时间锚旁,冲他用力挥手,身影在实验室的阴影里渐渐模糊,像幅即将褪色的画。
穿过时间缝的出口时,没有想象中的眩晕,只有一阵温暖的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睁开眼,他们正站在梧桐巷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叶隙洒在青石板上,和他们第一次进入副本时一模一样。
便利店的门开着,老板娘果然在里面包饺子,擀面杖敲在案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节奏轻快。看到他们,她抬起头,笑出两个梨涡:“可算回来了,饺子刚下锅。”
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手腕上戴着串和母亲同款的银手链,池缘突然明白——她一直在这里,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们的归途。
“老板娘,你到底是……”
“先吃饺子。”老板娘打断他,端出一大盘热腾腾的饺子,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有些答案,得等你们自己慢慢想明白。”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烫得人舌尖发麻,却暖到了心里。赵磊吃得最快,嘴角沾着醋汁,含糊不清地说:“比副本里的祭品好吃一百倍!”
江砚给池缘夹了个饺子,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眼神里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池缘被他看得不自在,夹起个饺子塞到他嘴边:“吃啊,看我干嘛?”
江砚下意识张嘴接住,嚼了两口,突然笑了,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
吃完饺子,众人在巷口告别。赵磊要去车站接出差的父亲,林小满约了老同学逛街,赵宇抱着笔记本电脑往图书馆跑,老苗带着苗舒然去买扎纸人的彩纸,朴柔说要回研究所整理数据,却在转身时,悄悄给了池缘一个U盘:“里面是系统的最终日志,或许对你有用。”
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池缘和江砚。
“去我家坐坐?”江砚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语气故作随意,“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有酒,还有……你上次落在我那的外套。”
池缘想起那件被血渍染过的外套,还有江砚替他缝补时笨拙的针脚,脸上有点热:“好。”
江砚的出租屋很小,却收拾得干净,书桌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爷爷的合照,老人笑得慈祥,和副本里的江振庭判若两人。窗台上放着盆多肉,是池缘之前随手给他的,现在长得郁郁葱葱。
“你的伤……”池缘看向江砚的手臂。
“没事。”江砚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这点小伤,比在兽骨林被老虎拍的轻多了。”
池缘没说话,抢过他手里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动作比在归墟海时熟练了许多。江砚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突然伸手,轻轻拂去他鼻尖上沾着的一点面粉——是刚才吃饺子时蹭到的。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节奏。
“池缘,”江砚的声音有点哑,“系统日志里……有没有说……”
他的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玻璃。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窗玻璃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白雾,雾气里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新副本‘记忆迷宫’已开启,玩家池缘、江砚,速来。”
字迹歪歪扭扭,和迷雾镇请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江砚的脸色沉了下来,走到窗边,雾气已经散去,只留下玻璃上淡淡的水痕。他摸了摸水痕,指尖冰凉:“看来,老板娘说的‘收尾’,没那么容易。”
池缘握紧口袋里的青铜面具,它又开始发烫,内侧的符号隐隐发亮,映出两个字:“未完。”
他看向江砚,江砚也在看他,两人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记忆迷宫?”池缘笑了笑,“听起来,是个能找回不少东西的地方。”
江砚挑眉,拿起桌上的军刀,别回腰间:“那还等什么?再晚,恐怕又要当新郎新娘了。”
提到冥婚喜堂的红绸霞帔,池缘的耳根又红了,抬脚踢了他一下:“闭嘴,快走。”
江砚笑着躲开,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扔给池缘:“穿上,外面风大。”
外套上还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池缘穿上,大小正好。
两人并肩走出出租屋,梧桐巷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巷口的便利店门口,老板娘正对着他们挥手,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里面飘出茶叶的清香。
“路上喝。”她笑着说,“记忆迷宫里,得保持清醒。”
池缘接过保温杯,触到杯壁的温度,突然明白——所谓的现实与墟境,或许从来就没有明确的边界。那些经历过的副本、遇到的人、流过的血,早已成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剥离,也无需剥离。
“走了。”江砚碰了碰他的胳膊。
“走。”
阳光正好,前路漫漫,却有彼此作伴。
记忆迷宫的入口,在巷子尽头的那面老墙上,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流淌着熟悉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