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时的倒计时像怀表的滴答声,藏在钟楼的每一块砖缝里。池缘靠在修复一新的石像基座上,感受着胸口那颗“米粒光点”的跳动——它与“无垢之心”的频率渐渐重合,像两颗依偎的心脏,带来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江砚蹲在他面前,正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他背上的伤口,动作比在迷雾镇时轻柔了许多,指尖偶尔擦过皮肤,两人都会下意识地顿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还疼吗?”江砚的声音有点低,视线落在布条打结的地方,不敢抬头。
“好多了。”池缘看着他发顶的旋,突然想起刚认识时,这人总皱着眉,像谁欠了他八百块,现在却会因为怕弄疼自己而放慢动作,“你好像……变了点。”
江砚的手顿了顿,扯紧布条的力道却松了些:“哪变了?”
“没那么凶了。”池缘笑了笑,眼角的弧度在珊瑚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江砚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滚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赵磊的大嗓门打断。
“快看!这石像手里的表动了!”
众人围过去,只见一尊船员石像的掌心,嵌着块老式怀表,表盖敞开着,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时针转动,表盘上的数字却不是1到12,而是“士兵岛”“纸人村”“镜中城”……正是他们经历过的副本名称,最后一个数字的位置,刻着“时间缝”。
“这表在倒计时。”朴柔的平板电脑对准怀表,屏幕上的数据流与指针转动的频率完全同步,“它在定位时间缝的入口。”
老苗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钟楼顶端的空洞:“入口在上面,与沙漏云影重合的时候就会开。”
池缘站起身,胸口的光点突然发烫,青铜面具从怀里飞出,悬在怀表上方,面具内侧的符号与表盘上的副本名称产生共鸣,发出淡淡的金光。
“看来它急着让我们进去。”江砚将军刀别回腰间,伸手扶了池缘一把,“能走吗?”
“没问题。”池缘拍开他的手,却在转身时踉跄了一下——不是因为伤口,是心跳得太急。
沙漏云影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当最后一粒“沙”落下时,钟楼顶端的空洞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流淌着银灰色的光,像融化的金属,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时间的味道。
“走!”江砚率先抓住光缝边缘的铁梯,往上攀爬。
池缘紧随其后,手指触到铁梯的瞬间,突然看到一串画面——三百年前,船员们在这里安装怀表装置,为首的男人将一块与青铜面具相似的金属片嵌进梯级,眼神郑重如宣誓。
“这铁梯有记忆。”池缘喊道,“它能映出过去的事!”
赵磊爬得最急,脚踩在某级梯级上时,突然僵住,脸色发白:“我……我看到我爸了,他在给我买布熊,说等我生日就送我……”他一直以为父亲从没在乎过他。
林小满也停下脚步,梯级映出她小时候和同学道歉的画面,那个被泼墨水的女生笑着说:“早忘了,我们去买糖吧。”——原来当年的芥蒂,早就被时间冲淡了。
每个人都在梯级上看到了被遗忘的温暖,连最冷静的朴柔,都在某级梯级前驻足片刻,那里映出她父母临走前的背影,正对着她的房间轻轻挥手,嘴里说着“等我们回来”。
“时间缝在帮我们释怀。”池缘轻声说,他终于明白,这个副本不止是为了见真相,也是为了让他们放下包袱。
爬到顶端时,光缝已经扩大成一扇门,门后是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摆满了钟表,有座钟、怀表、腕表,甚至还有日晷,所有指针都在逆向转动,发出密集的滴答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通道尽头坐着个穿工装的老人,他正佝偻着背,用镊子调整一座落地钟的齿轮,银丝般的头发上沾着铜屑,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
“你们来了。”老人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像藏着整片星空,“我是这里的钟表匠,守着时间缝的门。”
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摆着七只未完成的钟表,表盘上分别刻着池缘他们的名字。
“这些是……”池缘指着钟表。
“你们的时间线。”老人拿起刻着池缘名字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张微型地图,正是阿尔卑斯山研究所的位置,“每个人的时间线里,都藏着自己的真相。池缘,你的真相在‘现在’,江砚的在‘过去’,其他人的……在‘未来’。”
江砚的心猛地一跳:“我爷爷的事?”
老人点点头,将怀表递给池缘,又拿起刻着江砚名字的座钟,钟摆上挂着个小小的青铜面具碎片:“你爷爷没和系统融为一体,他被困在1945年的实验室,重复着销毁数据的那天。”
“1945年?”江砚的声音发颤,“怎么救他?”
“转动这个钟摆。”老人指了指座钟,“但要小心,时间缝里的每一秒,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改变你们经历过的副本。”
池缘打开自己的怀表,地图上的研究所标记正在闪烁,旁边写着行小字:“父母在等你,于下午三点十七分。”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我去见他们。”池缘看向江砚,“你去救爷爷。”
“不行。”江砚想也没想就拒绝,“时间缝太危险,要去一起去。”
“分头行动更快。”池缘将怀表塞进他手里,“这上面有我的时间线,你能找到我。”他指了指老人,“钟表匠会帮我们协调时间。”
老人笑着点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调准两根时间线。”
江砚看着池缘眼里的坚定,又看了看座钟上的面具碎片,最终咬牙点头:“保持联系,有事立刻喊我。”
“嗯。”池缘应着,转身冲向通道左侧的岔路,那里的钟表指针指向“现在”。
江砚深吸一口气,转动座钟的钟摆,钟摆逆向转动三圈后,通道右侧的岔路亮起,他回头看了眼池缘消失的方向,握紧军刀,冲了进去。
老苗拍了拍赵宇的肩膀:“我们跟江砚去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苗舒然拉着林小满:“我们跟池缘哥去现在!”
朴柔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个岔路间转了一圈:“我留在这里,帮钟表匠稳定时间线,随时通报情况。”
钟表匠看着他们兵分两路的背影,拿起工作台上的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齿轮。通道里所有钟表的指针,突然同时停顿,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起来。
池缘在“现在”的岔路上奔跑,周围的景象飞速变换,从归墟海的钟楼变成了阿尔卑斯山的雪地,再变成研究所的走廊。当怀表的指针指向三点十七分时,他停在了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池峰研究员”。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父亲的。
“……无垢之心的排斥反应终于稳定了,小缘应该能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那系统那边怎么办?江振庭说时间缝快关不住了。”是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
“别担心,”父亲的声音顿了顿,“等小缘他们过来,我们就能彻底关闭系统,到时候……”
后面的话被敲门声打断,门外传来个陌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池峰研究员,艾琳娜博士请你去一趟,她有新的实验数据要和你核对。”
池缘的心脏猛地一沉,艾琳娜?她怎么会在这里?
门内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桌椅拖动的声响,似乎在隐藏什么。
池缘握紧青铜面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把手的铜锈蹭在掌心,带着股陈年的灰尘味。池缘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那扇门——
实验室比想象中简陋,白墙斑驳,墙角堆着半人高的资料箱,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金属的气味。父亲池峰正背对着门,将一叠文件塞进墙壁的暗格,母亲站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个保温桶,指节泛白。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回头,脸上的惊慌在看清池缘的瞬间化作震惊,随即是难以言喻的狂喜,最后沉淀为复杂的酸楚。
“小缘……”母亲的声音发颤,保温桶“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粥洒出来,混着几颗红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池峰快步走上前,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幻觉:“你长这么大了……”他的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染着霜色,但眉眼间的轮廓,和池缘镜中所见的自己几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