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海风被隔绝在阶梯尽头,扑面而来的是带着铁锈味的咸腥。池缘扶着岩壁站稳,借着江砚手里的荧光棒照亮四周——海底古城的入口藏在一道巨大的石门后,门楣上刻着“归墟”二字,笔画间爬满了海螺和藤壶,像是从海底生长出来的。
“这门怎么开?”赵磊用铁撬敲了敲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比纸人村的祠堂门还硬。”
朴柔蹲下身,指尖拂过门底的凹槽,凹槽里嵌着块巴掌大的水晶,表面覆盖着层厚厚的海藻。她小心地将海藻剥开,水晶突然亮起,映出门上的暗纹——是幅潮汐图,标注着涨潮落潮的时间,而此刻的水位线,正好与凹槽对齐。
“是潮汐锁。”朴柔推了推眼镜,“需要同时注入‘光’和‘声’才能打开。”
“光有了。”池缘举起青铜面具,面具反射着荧光棒的光芒,照在水晶上,水晶的亮度又增了几分,“声呢?”
苗舒然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坛忘忧酒,拔开木塞:“试试这个?雾娘说这酒坛有玄机。”
她将酒坛倾斜,坛口对着石门,里面没有酒液流出,却传出一阵清越的鸣响,像海螺在风中吹奏,又像古钟在深海回荡。鸣响触及石门的瞬间,门楣上的“归墟”二字突然亮起,与水晶的光芒呼应,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
“成了!”林小满兴奋地挥了挥剪刀,“舒然你太厉害了!”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发光的珊瑚,将道路照得朦胧。走了约莫百十米,眼前豁然开朗——是座被海水半淹没的广场,中央矗立着座钟楼,塔身倾斜着,顶端的钟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个巨大的空洞,海风穿过空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广场上散落着许多石像,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全都面向钟楼,姿态虔诚,像是在朝拜。但最诡异的是,所有石像的眼睛都被挖去了,空洞里塞满了白色的珍珠,在珊瑚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些石像……”赵宇的声音发紧,他发现一尊兽形石像的爪子上,抓着块破碎的船板,上面刻着纳粹的标志,“是三百年前那艘船的船员?”
“不止。”江砚走到一尊人形石像前,石像的衣襟上绣着枚徽章,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标志,“还有兽骨林失踪的人。”
池缘心头一沉,看向另一尊石像,那石像穿着志愿者马甲,胸前别着的铭牌上写着“李维”——正是兽骨林日记的主人。
“他们都变成了石像。”池缘的指尖触到石像的皮肤,冰凉坚硬,像被海水浸泡了百年的礁石,“是被‘初始代码’困住了?”
青铜面具突然发烫,内侧的符号亮起,投射出一段影像——三百年前,一艘载着“初始代码”的船在归墟海触礁,船员们逃到这座古城,却发现代码能将生物石化,他们临死前将代码藏进钟楼,用自己的血肉铸成石像,守护着这个秘密。
“原来他们是守护者。”老苗叹了口气,桃木剑轻轻敲了敲石像的基座,“不是被困住,是自愿留下的。”
钟楼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众人走到门前,发现门上挂着把巨大的锁,锁芯是透明的,里面悬浮着块菱形的镜片,正是少年说的“双向镜”。
江砚掏出那块从酒馆捡的碎镜片,试着往锁芯里塞,镜片刚靠近,就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与锁芯里的镜片拼合在一起,发出刺眼的蓝光。
“咔哒”一声,锁开了。
钟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残破,楼梯被海水腐蚀得坑坑洼洼,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会坍塌。二楼的平台上,摆着个巨大的金属台,台上覆盖着防尘布,布下的轮廓像是台老式计算机,屏幕早已碎裂,线路从里面垂下来,浸在积水中,偶尔闪过一丝电火花。
“这就是……储存初始代码的机器?”林小满小心翼翼地掀开防尘布,露出里面布满锈迹的仪器,仪器中央的凹槽里,嵌着块黑色的晶体,正散发着和青铜面具相同的符号。
“是‘黑晶’。”池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认出这晶体——和他小时候在父亲实验室里见过的样本一模一样,“初始代码就储存在里面。”
他伸手想去拿黑晶,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池缘猛地回头,看见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身后,面容枯槁,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正是影像里那个将代码藏进钟楼的船员。
“不能碰。”男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它会吞噬你的记忆,让你变成新的石像。”
“你是谁?”江砚立刻将池缘护在身后,玉佩泛着微光,“三百年了,你怎么还活着?”
“我不是活的。”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的石像轮廓,“我是代码的‘守门人’,等着能驾驭它的人。”
他指向黑晶:“这代码是艾琳娜的老师发明的,能重构物质,也能摧毁世界。你们要找的‘平衡节点’,就是它。”
“驾驭它?”朴柔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带走它?”
“不。”守门人摇头,黑洞般的眼睛看向池缘,“只有‘无垢之心’能净化它的戾气,让它不再伤人。但代价是……”
他的话没说完,钟楼突然剧烈震动,楼梯坍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石像碎裂的巨响。
“是那些鱿鱼!”赵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见无数只深海鱿鱼顺着通道涌入广场,触须拍打着石像,将石像撞得粉碎,“它们跟进来了!”
守门人突然尖叫起来,身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黑晶:“快!用青铜面具激活黑晶!否则所有人都会被石化!”
黑晶的光芒变得剧烈,屏幕上开始滚动复杂的代码,与朴柔平板电脑里的系统代码如出一辙。池缘看着黑晶,又看了看楼下越来越近的鱿鱼,咬了咬牙:“江砚,掩护我!”
江砚立刻点头,拉着众人守住楼梯口。赵磊用铁撬砸断坠落的石块,林小满和苗舒然用红绳网缠住鱿鱼的触须,老苗的桃木剑和赵宇的论文稿配合,逼退靠近的石像碎片——那些被鱿鱼撞碎的石像,竟在代码的影响下重新组合,变成了更可怕的怪物。
池缘走到金属台前,将青铜面具贴在黑晶上。面具与黑晶接触的瞬间,发出刺眼的白光,代码像活过来一样,顺着面具爬上池缘的手臂,钻进他的心脏。
“呃啊——”池缘痛得闷哼一声,感觉有无数信息涌入脑海,三百年前的船难、船员的牺牲、艾琳娜的执念、江振庭的计划……所有碎片都在这一刻拼合。
他看到了真相——初始代码不是武器,是艾琳娜的老师为了治愈绝症研发的,却被纳粹抢走,用来制造战争机器。江振庭和池峰偷走代码,藏进归墟海,就是为了阻止它再次被滥用。
“原来……是这样……”池缘的意识开始模糊,心脏的位置传来灼热的疼痛,“净化……”
江砚注意到他的异常,砍断一只鱿鱼的触须,冲过来扶住他:“小缘!撑住!”
池缘的眼睛里闪烁着代码的蓝光,他抓住江砚的手,将他的指尖按在黑晶上:“用你的血……钥匙……”
江砚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黑晶上。血珠渗入晶体的瞬间,所有代码突然静止,然后开始重组,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着整个钟楼。
楼下的鱿鱼和石像怪物在白光中渐渐消散,广场上的海水退去,露出干净的石板路,残破的石像重新组合,恢复了守护者的姿态,只是眼睛里的珍珠,变成了清澈的蓝宝石。
黑晶的光芒慢慢黯淡,最后化作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钻进池缘的胸口,与他的心脏融为一体。
“成功了?”林小满喘着气,看着恢复平静的广场。
朴柔的平板电脑突然亮起,显示出系统的新提示:
“初始代码已净化,平衡节点稳定。新副本‘时间缝’即将开启,倒计时:12小时。”
“还有?”赵磊哀嚎一声,瘫坐在地上,“就不能让我们歇会儿吗?”
池缘靠在江砚怀里,心脏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他看着青铜面具内侧的符号,上面多出一行新的字:“时间缝,见真相。”
“时间缝……”池缘轻声念着,“是时候见见我父母了。”
江砚握紧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来,带着无声的承诺:“一起去。”
钟楼的顶端,那扇没有钟的空洞里,不知何时飘来一朵云,云影落在广场上,像个巨大的沙漏,正在缓缓流逝。
12小时的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