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氧小氧，氧氧氧……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听了听了，我们萱萱刚刚接手了一整个村子的果园嘛，这很厉害了。”
凌予羨的蓝牙耳机里，杜诗萱正在不满地抱怨她一心二用的对话敷衍。
按杜诗萱自己的说法，她过往和现在所有的从事工作经验都被统称为“创业”。
也就是说我们的杜大老板过去已经大大小小地“创”过很多“业”了。成没成功不重要，反正过程是蛮“创”的。
她曾经创立过小型独立国潮服装品牌，但个位数销量使她放弃，而请了无数专家得来的设计作品最后流落到PDD精神小伙小妹炸街套装19.9包邮。
她曾经在这自媒体最盛行的时代尝试过起号做主播，立的人设是富家千金，而随后各式各样名媛时代到来，她也一起被喷的狗血淋头了。
杜诗萱当然也还尝试过在自家企业的某个小分公司当空降小职员，最后受不了牛马996，又自请退出。
……类似事例还有很多很多，所以也就不再在此多提了。
总而言之，杜诗萱的第n次“创业”规划就这样在凌予羨的耳边有模有样的徐徐铺展开来。
这次杜诗萱的感觉和以往的每一份工作都不一样，这次她有一种必定会成功的感觉，虽然她之前的每一次也都是这么想的。
回到最初的根源，又在家里躺平啃老了大半年的杜诗萱突然收到家族里某个压根不熟悉的远房二叔送来的一份转让合同：是一个华南偏远山区果园的承包代理项目。
事实上是，远房二叔想攀杜诗萱父亲的交情，给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在沪城杜家企业总部谋个小职位干，手里又刚好有一个看起来根本赚不着钱的小果园，就当礼物送给他的大小姐侄女玩玩高兴高兴喽。
这马屁倒是让他拍准了，杜诗萱这会了确实很新奇、很高兴，她兴高采烈地和凌予羨一通分析、分享自己的完美憧憬幻想。
但凌予羨这会儿确实有点忙，她正在行驶往秀场的汽车上争分夺秒浏览着最新修订的一版策划案，直到车靠在路边停下。
“诶，我到地方了，晚点再和你聊。”
“哎，好吧，拜拜拜拜。”
“拜拜。”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后，整个人慵懒斜躺在长沙发上的杜诗萱盘腿坐正了起来，她身体往前倾，再次拿起茶几上厚厚的一沓的资料翻了翻。
五秒钟之后。
“救了命了，好多字，根本读不进去……”
她又放下资料册开始独自抱头哀号。
牛是自己亲口吹出去的，然而也只有自己清楚，别说其中的门道了，连门把手在哪她都是不知道的啊！
无力……
深深的无力……
算了起来收拾收拾吧。忘了谁家今天要办个慈善晚宴，声势挺大，杜妈妈前几天就通知自己到时候要打扮得大方得体点，跟着一块儿去混个眼熟。
半敷衍式地忙活了半天，杜诗萱也是让杜妈妈提着耳朵拖出门了。
“侬勿要帮我搞事体哦，掰是桩正经事体！等歇到了地方，侬跟我到阿姨拉面前打个招呼，自家就到旁边白相去……哦哟对了，好像还有交关侬老早个同学拉也要来哦。”杜妈妈絮絮叨叨地嘱托着，因为这个女儿实在是不能让人省心。
“知道了知道了。”杜诗萱依旧一个劲点头、敷衍回答。
杜妈妈给杜诗萱调整好颈上项链的位置，两人就出门了。
就像杜母说的那样，杜诗萱被迫开始营业。
跟着母亲在宴会厅里到处和自己想不起来名字的阿姨们问好、顺道听听母亲跟她们聊的远近八卦，忙活好半天。
杜母看到她那副要死不活的嘴脸，撇撇嘴嫌弃地挥手赶她自己边上玩去。
真是受不了了，杜诗萱觉得自己得出去透透气。
端着一杯橙汁，她慢慢走到宴会厅外的前花园。这儿有很多人，而且大多都是同龄人，大概是怀着和她一样的目的而意外聚到一块来了。
杜诗萱意兴阑珊，她挑剔地扫视着那一桌子甜品，目光所及处却不小心被两道身影闯入。
也不怪她一时间没认出来，毕竟这么几年过来变化还是很大的。
那是封涛和俞景澈。
他们和她、还有凌予羨，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被聚到一块，曾经是玩得最好的四人组，现在倒是各散四方了，大家也都很少联系。难道这就是长大吗？
趁着那俩人在聊天，其实好像是封涛在单方面输出，俞景澈只听着，这倒是很像自己和小氧现在的相处状态。
果然，这个俞某和那个凌某，俩人就算相隔万里也是如此默契，有点想嗑他俩了，杜诗萱在心里编排着一些不为人知都小剧场。
趁着他们没空注意她，杜诗萱鬼鬼祟祟地躲在一片被精心修剪成方形的灌木丛探头观察不远处的两个男人。
要她说，这五年过来性格方面变化比较大的应该也是凌予羨和俞景澈。
就封涛现在那个叽叽喳喳烦人的状态她就不想多说了，自己当然也没有看出来自己的变化。
但是羡羨和小澈，感觉他们两个都变得更加孤寂了。杜诗萱不太确定这个形容词用在这里得不得当。嗯，就是觉得他们两个好像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四人组还是一个两两成对的分裂格局。
杜诗萱和封涛一个刚出生没满月，一个还不会讲话、不会走路，两人就通过家里的关系认识上了，后来读书也都在同样的学校，只是有一岁的年龄差在，当时杜妈妈劝了好久才让封涛的母亲放弃让自己儿子留级的想法。
而凌予羨和俞景澈似乎是在小学时的一次校园活动上意外认识的，再详细的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杜诗萱也就无从得知了。
而四人组的形成则是因为在升初中的开学第一天，凌予羨和杜诗萱意外成为了同桌，且非常投机地在老师发表新生开学教育在底下聊了一早上，中午放学要吃饭了还在“你侬我侬”。
再后来，某次放课后的校门口。
凌予羨和杜诗萱一块走出校门，这会儿她们俩已经相处到在校内寸步不离的程度了。
四只脚还没都迈出校门门槛，就能看到围墙上倚靠着的两个男生，两位都可以说是外形条件优越，远看就是两个bking一般的人物。
但走近的话……当时的封涛和现在的封涛看起来并无两样，都是在缠着俞景澈讲话，也不怪人不理他，这货偶尔确实会像个二傻子一样，经常偶尔。
也就是这般那般的机缘巧合，沪高四人组就这样成立了……
杜诗萱直盯前面两人忆着往昔，就算这样也不忘举起手机偷拍，给流落海外的小姐妹分享一手资料。
俞景澈在新闻媒体上有时是能看到一两张照片的，凌予羨那边她们有时也会打会儿视频通话，杜诗萱很骄傲自己的这两位朋友没有长残，也算是荣辱与共了。
但是吧……这个封涛是个什么事？怎么会黑得像瓶酱油一样？
“咔嚓”。
糟了！偷拍高发意外出现，闪光灯没关！
杜诗萱慌慌张就要撤离，偷感“十足”地来，偷感“百足”地走。
“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封涛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杜诗萱。”
“真当哥们好忽悠呢？杜诗萱怎么可能会闪……诶，杜诗萱在这？我没看到啊？。
“走了。”
“走这么快，我都没来得及跟她打个招呼，也是挺久没见了，咱几个也好久没凑一块儿了。本来以为读书的时候最不好玩，现在过去了倒是要开始怀念了……”
封涛陷在自己叽叽喳喳的情感表达中，没注意到旁边一直少言寡语的俞景澈轻轻地“嗯”了一声，力度轻到像是害怕打碎什么美梦。
“诶诶诶，别给我岔开话题！”
“什么话题？”
“别跟兄弟装傻充愣，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哈？”
“怎么说？”俞景澈虚心请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没谈你拍什么首饰，那个介绍词还说什么‘神秘古老祝福’、‘永不分离’，你买这玩意儿不是送女朋友还能干嘛？”
下午刚好有一个拍卖会召开，俞景澈也收到了邀请函，他随手翻阅了几下藏品介绍，打算去现场看看，不过没能甩开那个借口很久不见、从而一直赖着他的好兄弟。
“我没注意那些介绍，看着好看就拍了。”
不管是祝福还是诅咒？这些唯心的东西他是不信了。
更不要说什么“永不分离”，这太过于遥远了。
“你又没有古董收藏癖，老太太就光喜欢翡翠、不爱这种带钻的，那你也身边没人能送了啊？诶，要说起来，凌予羨那丫头倒是喜欢钻，往前推几年你要送她倒也合理，但她现在也不在这儿啊……所以所以，你指定是偷摸着谈对象，这事有啥不好说的，连我都瞒……”
俞景澈就微笑着不说话，听他分析。
虽然但是，最后封涛把自己的口水都讲干了，他也依旧一点情报没得到。
“过几天组个局子，咱之前的老朋友们都聚聚呗，杜诗萱也给她叫上。你看怎么样？”
“我出差，后天的飞机走。”
“你又要走？刚回来就走，国外生意挺忙的啊。走呗走呗走就走，我再待几天也走，现在好了，聚都没机会聚了。”
“下次再跟你们聚。”
“行行行，说好了啊！”
发现自己偶尔好像会喜欢玩一些自己都笑不出来的冷幽默。
经常偶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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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念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