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
又是一个梦，梦中是同样的人。
他说，他的名字叫作“澈”，是清澈的“澈”。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隔着一个矮小的木制桌案。
眼前那人就正对着她，一身暗红色长袍，衣衫半解，胸膛前大片白如玉瓷的肌肤露出，侧躺在一把红木雕花贵妃榻上。他手上象牙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他右耳上挂着的一根黑红色羽毛随风摇曳。
美学因为色彩的对比而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更美的是那人。
此刻，他双目漫不经心轻合着，桃花面上少了几分惑人心的妖冶，更多些平静。
丹凤眼低垂着，似是含情，玉面红唇，像要摄人魂的精怪。
他的青丝一半用簪子束着，大部分瀑布般散落各处。在肩上、在塌上、在木案上……
甚至还有一缕被把玩在掌心。
被把玩在凌予羨的手心。
从窗户微缝里，有丝丝缕缕微风穿过，门外长廊上挂着的风铃因风的撞击而发出细密的响动，屋外梧桐树梢绿叶轻扬，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桃花香。
身前人仍然闭目，但却似看尽所有。他放松躺着，一副我自任君采颉的模样，唇角微扬，似是刻意地引诱。他就像一朵带毒的曼陀罗花。
在梦中，凌予羨如同一个身处酒池肉林、灯红酒绿的嫖客，尽陷温柔乡。
凌予羨弯腰向前附靠，欲图去够那朵高枝桃花。
她的的身影落在他身上。
大半个身子落在书案上方，广袖垂落桌面，桌上棋盘已凌乱不堪，就如同被扰的人心，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猛跳。
梦境被切割成无数零零碎碎的片段。但主角始终不变，都是她和他。
屏风后拔步床床帘上挂着的铜铃铛急迅摇晃，后花园秋千沉沦挣扎似的起起伏伏，汤池的雾气蒙蒙笼尽所有不言……
各处都是他们的欢愉的身影。
但同样清醒后更加倍的迷茫，似在梦中失了元魂。
又连着两夜梦，还是一模一样的梦。
凌予羨开始感到不正常的诡异，这梦过于清晰深刻了，像是原本就属于她的记忆，只不过因被人刻意涂抹遮挡而显不明白。
每次清醒来不是过早、就是太晚。周日九、十点起，周一却两、三点醒。
明明这两天都睡得挺早也并没有熬夜，睡眠时间根本无规律可循，昨儿好像有点过分充足了，今天又深更惊醒。但总之睡眠质量都是很不尽人意的。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去学校，凌予羨不打算接着睡了，有些担忧再睡回笼觉会控制不住的睡过头，她打开台灯坐到书桌前，打算背点单词消磨时间，以等待天亮。
她将抽屉里那包干桃花花瓣拿出，布袋上的桃花香依旧浓郁，和梦中的味道一致。
在梦中会有嗅觉吗？或许只是错觉吧。凌予羨不愿再去细想。
她把布袋重新放回书包里，等会就拿回去还给阿浬，也顺便再找她要一袋安神的香。
“羡羡羡羡羡羡！你今天来得好早哦！是不是又没吃早饭？我给你带了饭团，还有热牛奶，这家店是我周末刚发现的，我觉得还蛮好吃。”
杜诗萱身旁跟着手抱饭团啃的阿浬。两个人今天同时迟到，刚好在校门口遇上了，现在才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
“噩梦？我看小氧你一定是气血亏，看你天天这小脸煞白的，一定是身体没养好。”
大课间休息三十分钟，凌予羨刚刚开口向坐在斜前方的阿浬询问，仍旧是爱凑热闹的杜诗萱先开口了。
阿浬思索了片刻，然后在她杂乱的抽屉里一顿激烈地翻找，中途弄掉了几张符纸、一把铃铛、一个稻草编的小人……总之怎么诡异怎么来。
凌予羨和杜诗萱看着阿浬掉出来的这些东西，处于一种习以为常中的惊讶，所以她们只是默默地对视一眼，然后没有人说话，还是安静地等着阿浬找东西。
最后又一个香囊似的小布袋被举到凌予羨的鼻尖。
“这安神香也是桃花味的？”凌予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春天到了，桃花开得好啊”，阿浬漫不经心回答道，然后歪头又问：“你不喜欢桃花吗？”
“还好吧，最近不太喜欢。所以谢谢你，这个我还是不要了……”凌予羨把对着她笔尖溢出浓烈桃花气味的香囊轻轻推了回去。
“好吧，很可惜了”，阿浬垂眉嘟嘟嘴巴，然后突然转过话题，拉着两人的手就往外走：“还有几分钟，我们去小卖部吧，我想吃奶油面包，让阿姨偷偷提前卖给我们好了。”
“诶，我也想吃，那可是咱学校小卖部的奶油面包，羡羡一定也想吃吧！走走走！”杜诗萱从落后的位置小跑转到最前头，开始拉着两人要加速。
凌予羨来不及再说或想些什么，就被赶鸭子上架地跑向小卖部。
“阿姨，奶油面包到了吗？”来自两个方向的异口同声。
除了杜诗萱跳脱活泼的女声以外，还有另一道痞气张扬的男声。
三人一齐转头过去看。
杜诗萱认得出说话那个男生，那是高她们一个年级的学长，封涛。
在沪城国际中学里，封涛大概是一个类似于校霸的存在，但没有小说里讲得那么浮夸就是了。沪城国高里还是很祥和安全的，封涛出名的点就是他成绩是包特别差的，大小错又是要犯的，管教更是不服的。
这属于一个好学校里的刺头学生。
“哈哈哈哈，阿澈你看，不只我们偷跑来买面包，还有同道之人呢！”封涛戳了戳他身旁同行的那个男生的肩膀。
阿chè？
……
“吾名为澈，意作清澈。”梦中的声音在凌予羨的脑海里清澈地回响。
凌予羨的目光顺着落到那人身上。
人很高大，腿很长。可以看出来他有着很不错的身材，校服像保险推销员一样的藏蓝色西装都要被穿成男模特礼服了。他随意地从小卖部阿姨那儿接过一个奶油面包把玩在掌心，他的手很漂亮，如白瓷一般。
但，凌予羨还停留像在梦里一样。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模糊一片，似笼罩在薄纱或雾气中。
怎么会这样。
凌予羨想看看身旁朋友们的反应，但同样古怪的是，她们的视野里好像与自己不一样，她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凌予羨刚要开口发问，杜诗萱已经拿上三个面包开始拉着两人继续往回跑。
“快快快，没几分钟了，下节是老李的数学课，要是迟到被抓到就完蛋了。”
之后是正常的上课下课……
凌予羨不记得自己遗忘了什么事情。
暴雨和闪电雷鸣，所以我爬起来写东西了。
好像写成意识流了，可能是或可能不是，猜。
中间隔了五天，我一个字也没写，哈哈哈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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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阴桃花（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