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草空林,丝丝冷雨挽风片。
瘦小孤魂,伴个人儿便。
寂寞泉台,今夜呼君遍。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清代·黄景仁《点绛唇·细草空林》
如身处沙漠的游鱼。
烈日当空,肆虐式的要蒸发一切用以维持生命的水蒸汽、驱散周围供给呼吸的氧气,濒临死亡的错觉。
下一刻,一双冰凉如玉的大手捞起了这尾鱼。
他说:“时候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
这一瞬,游鱼入水。
凌予羨费劲地大口喘气,就像是刚刚逃出生死线的那尾鱼。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床上,她的心脏跳得急、跳得慌。
房间里虽开着空调,但她的额头、碎发间已冒出丝丝点点冷汗。
她刚刚做了一个兀长的梦,在梦里似乎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因而在这个突然清醒的转瞬间,她对梦与现实还有些难以分辨的恍惚感。
随着她的头脑逐渐地清明过来,相应,梦中的记忆在模糊、消散掉,仿佛梦与现实就是两个不能共存的世界。
最后仅存的那点印象是,那个被绑在高台上、被卷进熊熊火焰中的少年,少年面若桃花。
那是一张凌予羨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脸,无需质疑,因为那张脸美到大概能让人一见就忘不了,比如说对于凌予羨这撕开梦境中的一窥探。
凌予羨记住了那张脸,无比深刻。
凌予羨在床上抱着枕头呆坐,很长时间的放空。
已经是上午十点快十一点了。
昨天周五,今天周六。昨天读完书下午放学,晚上她就赶着忙着去朋友家的一个清吧兼职上晚班,一直工作到午夜零点。
所以昨儿睡得晚,今天醒得也迟。
但足足十个多小时,这睡眠有点太充足了,睡得太多时总容易陷入梦魇,这平时也不多见怪,所以凌予羨并没有把这个诡异的梦当回事。
简单洗漱完,又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
看着镜子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姣好精致的五官,但面色略显苍白,眼底泛黑青,眼球上仔细看也有点淡淡的红血丝。
一脸疲惫和虚弱相。
一个煎蛋,一块散装称重吐司面包,昨天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
这样简单解决完早餐,凌予羨开始翻书包找周末的练习卷作业。
放的是双休,作业也被改成双倍,这是大家都吐槽到烦的共识。
凌予羨最先在书包里看到的是一个细麻绳编成的浅褐色束口小布袋,布袋右下角用黑线绣着简笔画海浪。
凌予羨知道,这是阿浬的东西。
阿浬和她,还有杜诗萱,她们几个初高中都刚好一直是同班同学。
她俩跟阿浬玩得还算挺好的吧。因为阿浬似乎是一个很孤僻神秘的孩子,她只愿意跟她自己选定的那少数几个人交流。
被拒绝了无数次后,其他同学也不再主动找阿浬说话,当然要让阿浬去主动除非太阳明天从西边升起来。
杜诗萱特别喜欢阿浬。
在高一刚开学那个九月一号,在新教室门口的长廊,杜诗萱鬼鬼祟祟地拉住凌予羨附耳低声说悄悄话。
“你知道吗?听说咱们班有个小神婆。”
她们所在的学校是沪城一所知名的国际私立贵族高中,这所学校集结幼儿园、小学、初高中为一体。只要你在这学校里按这个流程一直读过来,那么多多少少同一个年段的大家也都能混个眼熟了。
杜诗萱自顾自地给凌予羨讲她四处打听来的那些八卦。
阿浬的全名里面并没有“浬”字,但大家都默契地这样称呼她。
阿浬是在初三下册、将近中考那时突然转来他们学校的,就在凌予羨和杜诗萱的隔壁班,她们读五班,阿浬在六班,两个班级就隔了一面墙。
不过即便如此,杜诗萱和凌予羨讨论了一番,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见过这个同学。
但杜诗萱在六班很有人脉,准确来说,她在全学校都很有人脉。就她稍稍微去一打听,什么小道消息就都手到擒来了。
据说,阿浬家里人都是干那种关于神学的工作 。她姑姑是沪城上流知名的风水大师;她父亲在生下她之后就到沪城最富盛名的寺庙削发为僧;还有说她爷爷年轻的时候抓过僵尸……总之就是,越说越离谱。
但阿浬会算卦,这是无法反驳的,大家都有目共睹。阿浬随心情偶尔会在学校做点生意、赚点小钱,给大家算一点无足轻重的卦,但据说她算的卦是很神乎、很邪门的准。
近水楼台先得月,都分到一个班了,那缘分不白来。杜诗萱拉着凌予羨就要去找这个小神婆算算。
“我现在不算了。”
被长长的厚刘海遮了个大概的眼神透过发丝间的空隙。
阿浬抬眼,看向眼前很兴奋的女孩,与站在她身后、被拉着跑来而一脸尴尬的朋友。
她轻飘飘地说。
“啊!为什么呀?他们都说你算的卦很牛逼,特别准,我们就很好奇想来看看,是像塔罗牌那种吗,算事情发生的可能……还蛮奇怪的,你这么有名,我们去年在隔壁班、同一层楼,我们却从来没有见过你。哎,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诗萱,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凌予羨。”
面前这个兴奋的女孩即使被拒绝了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反而是……看起来更兴奋了,她喋喋不休讲个不停。
“家里人不让我算了。还有,这不是什么塔罗牌,是六爻。”阿浬皱着眉头。
“lìu yǎo?是什么啊?”钝感力极强的杜诗萱浑然不察。
“唉……等午休提早点到教室,我偷偷给你们算一卦,但不许告诉其他人。”阿浬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哇哦,谢谢你!小氧,你看她人真的好好哦!哦,小氧是凌予羨的小名,你可以叫我萱萱,怎么称呼你好呢?”
“阿浬……”她缓缓地在课桌上铺展开的草稿本写下一个“浬”字。
“阿浬!”
杜诗萱高兴地要上去拥抱她,吓得阿浬忙往后躲,还是凌予羨最后拉住了杜诗萱,才让她“幸免于难”。
最后在那个午休,阿浬找她俩要来三枚硬币抛了又抛,捣鼓半天,告诉她们两人最近大概都要来桃花运。
对这些神学类的问题,凌予羨一般选择尊重,然后就没有其它的感情了。
杜诗萱听了再次兴奋,又开始追问东追问西。
“对方是我们学校的吗?”
“我认识他吗?”
“他长得好不好看?”
……
“是吧。”
“你们现在好像还不认识。”
“好不好看……够了够了,你别问了,天机不可泄露!不能讲了!”
三个人也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熟悉起来的。
逐渐熟悉后,凌予羨发现阿浬是一个几乎没有生活常识的人。
而杜诗萱大大咧咧的,在这些细节方面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这稍微照看着点两人的任务就自然而然落到因为长期独居、生活经验丰富的凌予羨身上了。
阿浬从刚开始的尴尬不适,渐渐到接受、融入她们两个。
她时不时会给凌予羨和杜诗萱塞点小东西,比如平安符、香囊之类的。
当然也包括今天凌予羨从书包里发现这个麻布口袋。
凌予羨打开来,口袋里面是六片风干了的桃花花瓣。
阿浬当时说这能给她招来桃花,凌予羨想着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便婉拒了。
杜诗萱缠着她想要,阿浬反倒不给。
她只拿了条保平安的手串应付杜诗萱,转头又神神秘秘地对着凌予羨嘟哝,说凌予羨马上也会有了……
没想到这个口袋又被她偷偷塞过来了。凌予羨琢磨着。
最后也没管了,只随手打开书桌抽屉,给藏了进去。
凌予羨收心继续做自己的事。
最近卡了,正文卡到整整五天一字未动。
昨儿做了个梦,梦到我有一个crush要转学了,依次展开一段最后的相处时光。
于是乎我决定写个童话一样甜美的番外。
不过呢,后来我的诡秘问我,我有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看清了可能是阴缘。
我没看清,但我决定暂时放弃甜美童话,我要写这个题材,大概又是一个长番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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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阴桃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