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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所盼梦中寻

苏婉回到书社,便让玉衡在到附近置办了套新的住处,采买好了一切生活所需的物品后,将郑老头安置了进去。同时,她嘱咐福子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若是老头醒了,莫要多说什么,只道是火灾的事官府和苏婉他们都还在调查,郑济民生死未有定数,让他安心等消息。

将一切都安排妥帖后,苏婉让贾秀莲在书画室中备好了足量的笔墨纸砚,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里,任谁来唤也不应。

徐沐晴给她送吃食和水进去,就见她埋头在纸上奋笔疾书着什么,待要细看,苏婉却赶她出去:“沐晴,放在这儿就行了,你先出去吧。”

话虽是这么说,待下次送饭进去,徐沐晴总发现之前送的饭和水,苏婉只是随便对付了几口,几乎没怎么动过。

因为放心不下苏婉和阮静宜,徐沐晴决定这几天和贾秀莲同宿在书社里,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随时有个照应。

到了第二日夜间,画室的烛台点亮,贾秀莲和徐沐晴站在院里,忧心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贾秀莲念叨着:“昨儿个也是这般亮了一晚上。”

徐沐晴望望早早就黑了灯的阮静宜房间,又瞧瞧点着暖黄烛光的书画室,心下着急,声音发涩:“静怡姐自从她父母那件事后精神就大不如前,郑老头家又遭此变故病倒在床,如今苏婉姐也这副模样,叫人如何办才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贾秀莲沉沉叹息。

就这么不眠不休地过了三个日夜,第四天清晨,书画室的门打开,苏婉从里面徐徐步出,手中拿着一沓宣纸。

“玉衡!”苏婉的声音高亢,却难掩一丝疲惫的干哑。

“是,小姐!”玉衡不知从何处跃出。

“将这稿子拿去印书坊版印。”苏婉将手中的那叠宣纸递过去,玉衡定睛一看,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小吏之死。

“印刷的质量不需要好,也不需要特别装帧,能看清、看全内容就行,书册上也不要有任何不渝书社的标记。”苏婉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告诉他们,只有两个要求,一个是快,最好一周内能全部印好;一个是多,盛京人手一份的那种。”

“这书印出来是要在书社里卖吗?”玉衡听了苏婉的话,心中好奇。

苏婉摇摇头:“这回不卖,我们送。”

“送?”玉衡疑惑地重复。

“你去通知书社的大家,让方姨组织小乞儿们,不需要等书全部印完,印出来一批就开始挨家挨户地往门里塞,从盛京最繁华的主街道开始。记住,要趁三更半夜或清晨没人看见的时候。”苏婉双手负在背后,将心中盘算条条道来。

虽然还不完全明白苏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次任务太像不渝堂最初的行事方式,玉衡隐约嗅到了丝不寻常的气味,难免有些热血沸腾,仔细将那卷书稿收好,应道:“是,我这就去办。”

望着玉衡的身影消失在书社外,苏婉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弛下来。浪潮般的疲惫将她席卷,身体再支撑不住,她靠着身后的房门滑了下去。

徐沐晴和贾秀莲一觉醒来,从卧房里出来,就看到苏婉这样倒在地上,昏睡在书画室的门外。

徐沐晴忙走过去,轻轻唤了苏婉几声,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探了探苏婉的额头,惊呼:“好烫!”

“自从那天将静宜从萧府带回来,她就淋了雨,这紧接着又发生了这么多事,都几天没合眼了。就算这身子是钢做的,也难吃得消啊。”贾秀莲说着就过来帮着徐沐晴将苏婉从地上搀扶起来。

“这样不行。”徐沐晴看着面色潮红的苏婉眉头紧锁,“我得带嫂子回相府。书社现在本就人手紧缺,你又得看着静怡姐,哪有余力再多照顾一个病号。”

“这样也好,相府毕竟人手多,照顾起来肯定更周到。”贾秀莲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商量好了,贾秀莲就即刻出门唤了辆马车来,载上徐沐晴和苏婉就一路不停地奔向相府。

到得相府,徐沐晴一下车就进门唤家仆们把苏婉抬回她房里,并嘱咐唤盛京最好的大夫前来医治,婢女们也得小心伺候着。

在她的指挥调度下,一众家仆婢女进进出出,又是烧水,又是净身,好不热闹。

这响动无疑惊动了同院的徐云,他斜倚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许久无人居住的苏婉房间此刻人来人往,叫住了正忙碌着的徐沐晴:“这是怎么了?闹这么大动静?”

“哥,这我就要说说你了。”徐沐晴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嫂子都烧得不省人事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看热闹。”

徐云听了,满面调侃顿消,一双眸子凛然:“你们最近这又是在忙什么?她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他这一问倒把徐沐晴难住了,犹豫着该不该说,该说多少。

末了,她看了看徐云阴晴不定的脸色,还是犹豫着交代了一部分:“书社最近遇到了很多糟心事,静怡姐被他夫君休了之后状况一直不好,前两天嫂子的一个朋友......又过了身。”

徐沐晴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偷眼去看徐云,见徐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便放心继续:“因着这些事,嫂子忧心过度,就病了。”

“我知道了。既是如此,你这几天也别总往外面跑了,多来陪陪你嫂子。”徐云听罢徐沐晴的叙述,转身过上了房门。

......

苏婉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起初她浑身燥热,像是被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小鬼把她架在煎锅上烤,从里到外都要熟透了,锥心一般地疼。

在这种煎熬折磨的时刻,她心里竟生出个诡异的问题,郑济民临死前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感觉?不知怎的,想到这种可能,竟给她心里带来一丝安慰。

她感到神思恍惚,身体却正在化为焦炭。

忽然,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好像一颗味道怪异的糖,虽然不好吃,吞下去后却如一股清风入喉,逐渐将内里的烧灼感涤荡一空。

脸上也传来冰凉的触感,温柔而缓慢地拂过她的肌肤,如同有魔力一般,抚平她心中久久盘亘的愤怒和焦躁。

那感觉实在太舒服了,苏婉像一只被人逗弄的小猫一样打着呼噜使劲地磨蹭,但每当她想伸手抓住,那若即若离的触碰又会转瞬远去。

她本以为这阵清凉的抚慰已经彻底为她赶走了磨人的痛苦,哪知仅过了一阵,身子就又会掉回油锅里继续忍受煎熬。随后,总会及时地再次被喂下一颗糖,灼热感再次被驱散,如此循环往复。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每吃一颗糖,那疼痛持续的时间都在减少,而清凉舒适的时间也会变得更长,甚至到后来,在那些烈火褪去的空隙里,她开始做起了美梦。

她看到苏洪和辛楚瑶相携着站在一起,母亲笑着唤她过去。

她看到不渝书社开遍了大江南北,伙伴们吵着说最近生意太忙,应该休个长假大家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当然,阮静宜也会带上朵儿。

她还看到郑济民的税赋新政得以全国推行,和郑老头爷孙俩站在丰收的田垄上向她挥手,邀请她到家里去吃刚从麦田旁的水沟里捞上来的肥美鳜鱼。

最后,她看到一个站在门前的模糊背影。那背影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可苏婉在脑海里倒腾了许久,终是找不到一丝踪迹。

那背影将身前的门推开,天光倾泻进来,高大的轮廓溶解在一片灿烂的光晕中,消失不见了。

苏婉感到眼睛一阵刺痛,眼角溢出了泪水,才意识到,她醒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喉咙立时感觉到一阵干裂的刺痛,咳嗽出声。

门外立时进来几个婢女,看到苏婉醒了,满面的喜色,有的给她倒水,有的来帮她擦汗。

“少夫人,您可算是醒了。您昏睡的这七日老爷、夫人、小姐都来探望过您,快把全家人急死了。”

很好,老爷、夫人、小姐,唯独没有少爷,连戏都懒得演了,某人倒真是和自己决裂得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苏婉就着婢女端来的水抿了一口,被湿润的干裂嘴唇勾起一抹笑:“不好意思,劳你们挂心了。”

“少夫人说的哪里话,真折煞奴婢们了。”说话的婢女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这两天玉衡每天一大早都来探问您的状况,今儿个也来了,就等在院里,要叫他进来吗?”

苏婉眸光一亮:“快叫他进来。”

几个婢女退出去不多时,玉衡便推门而入。一见到床上苏婉病弱的样子,忙不迭地凑上前,满脸的心疼:“小姐,上次见时明明好好的。怎么才这几天就病得这样重?”

苏婉拍拍玉衡的肩:“我已经好很多了,之前交代你的事可都办妥了?出了纰漏我可不饶你。”

这话稍微转移开了玉衡的注意力,只见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我是谁啊,这点小事还能办砸?小姐把《小吏之死》交给我的第三天,那书就传遍了盛京的大街小巷。再加上我们的人暗中推波助澜,郑大人的事迹很快就在百姓中间传颂开了。盛京府衙甚至因这压力,不得不对那场火灾的调查情况作出了回应。”

察觉到玉衡语气中染上的愤慨,苏婉问:“他们是如何回应的?”

“他们说,那具尸体的死者身份的确是郑大人。”

玉衡开门见山,苏婉的眸色暗了暗。

“至于死因,与那天杜邦国的说法如出一辙。他们竟说那场火灾是郑大人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烛台造成的,加上夏日炎热,才导致火势凶猛难控。而且......”玉衡气得一拳砸在腿上。

“而且什么?”

“在公布调查结果的当日,他们就以结案未由,将郑大人下了葬。具体葬在何处却绝口不提。如此种种,显然就是要落得个死无对证。”对于盛京府衙的所作所为,玉衡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倒是并不令人意外。”苏婉沉吟着攥紧了盖在身上的锦被,“本来也没想着他们会秉公办案。”

“如今我们这消息也散出去了,奈何他们随意敷衍,想靠蒙混过关。难不成就这样让他们的奸计得逞?”一想到杜邦国等人的嘴脸,玉衡就十分不甘。

“当然不。”苏婉坚定否认。“我们只需要再添一把火......”

“堂主,这把火就让老头我来烧吧。”一个老迈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过了苏婉未讲完的话。

二人看向声音来处,便瞧见福子正扶着郑老头步履蹒跚地跨进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