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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折腰事权贵

苏婉和玉衡当夜将阮静宜送到不渝书社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徐沐晴已经在书社里等他们,朵儿并不在身边。

“朵儿呢?”苏婉问道。

徐沐晴满脸的愧疚难当:“我本来按照事先说好的,带朵儿回了书社。未曾想我前脚刚到,那萧家就派了几个家仆跟了过来,骗朵儿静宜姐想见她。我又不好在孩子面前戳破,只好让他们把朵儿抱走了。”

苏婉拍拍她的肩:“我听阮夫人说萧远有意休妻,朵儿不管怎么说也是萧家后裔,他们对朵儿的行踪应是早有提防,你不必自责。”

徐沐晴看着陷入昏迷的阮静宜,止不住地担心:“可若没了朵儿,我担心静宜姐......”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苏婉口中这样安慰着,但她知道阮静宜对于朵儿的依赖,心里也实在没底。

很快,玉衡请来了大夫为阮静宜医治。大夫走后,苏婉、徐沐晴、贾秀莲三人便轮流日夜照顾,似这般直到两日后的一个阴霾的清晨,阮静宜方从榻上幽幽醒转。

彼时徐沐晴正趴在她的床沿,睡的很浅。察觉到动静,徐沐晴抬起头,便见着阮静宜一双迷离的眼睛正呆呆地看着床顶的垂帐。

她顿时又惊又喜,慌里慌张地就跑到门外:“静怡姐醒了!静怡姐醒了!”

没多久,同宿在房中的苏婉和贾秀莲便匆匆合衣赶来。

苏婉坐到阮静宜床边,握着她纤细的手:“静宜,你感觉好些了吗?”

阮静宜的嘴唇勉力扯出一个轻微上扬的弧度,点了点头。

“你就好好在书社养着,有我们陪着你呢,知道吗?”苏婉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眼下什么都不忍说,只出言温声安慰。

阮静宜合上双眼,好似沉睡过去,只是有大颗大颗地泪水不断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大约一周后,阮静宜终于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了。苏婉陪着她到院子里新搭起的凉棚下晒晒太阳。两人坐在石桌边,贾秀莲端了泡好的清茶过来,阮静宜抬头看着日光下倔强地在凉棚上倔强攀爬的藤蔓,默然无语。

苏婉看着她,恍然间想起她们在尚书府赏花宴上初见时,阮静宜止不住小声八卦的模样。自从她这次大病初醒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总一个人静静地躺着,身上再也不见热心多话的影子。

苏婉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静宜。”

“嗯?”阮静宜转过头望着苏婉,神色木然。

“虽然那天我气血上头撂下狠话,但这毕竟是你的人生,能下决定的只能是你自己。那个家......你还回去吗?”苏婉边问边仔细观察着阮静宜神色的变化。

阮静宜愣了愣,似乎全然忘却了还有这么一个问题需要考虑。她垂下眸子,看着面前茶杯里澄澈的茶汤发呆。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在鼓动。

“我只希望你知道,你还有我们,不管你如何选择,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这种时刻,苏婉不想说任何话去左右阮静宜的思考,只是坚定地望着她,给予她做决定的底气。

“那儿不是我的家。”怎料阮静宜陡然冒出一句,随后坚定地抬头与苏婉对视。

阮静宜的脸上没有憎恨也没有愤怒,只有决绝的平静。

“你的意思是......不回去了?”苏婉小心翼翼地确认。

“不回去。”

阮静宜说着摇摇头,力气大得眼角甩出的水滴在阳光下折射成晶莹的光点。

苏婉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轻柔地拥抱住阮静宜。

怀中的身体静悄悄的,但苏婉分明感受到瘦弱的脊背痉挛似的颤抖,肩膀上的布料一点点被浸透。

自此之后,阮静宜便成为不渝书社的又一位新住客。有贾秀莲作伴,两人互相照应,苏婉也能放心些。

又过了些时日,阮静宜重新开始作画。

令苏婉始终忧虑的是,尽管阮静宜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但她依旧沉默寡言。似乎把平日说话的精力都转去了作画上,她没日没夜地伏在书桌前挥动着画笔,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苏婉和徐沐晴都劝她别那么用功,要保重身体。阮静宜总是笑着点头应下,可转头依旧窝在画室里不见天光。

见劝她不动,苏婉只能背后和贾秀莲商量平日里多照顾叮嘱着阮静宜些。

转眼春去夏来,桥头村旁的马场已修筑完毕。

烈日当空,几个村民赤脚在田里锄着地,汗水随着他们的动作一滴一滴落入泥土里。

“走开走开!国公在附近设宴,勿扰了贵人们的雅兴!”一群差役呼喝着策马而过,刚插下的秧苗被马蹄踏过,七零八落地歪倒在地上。

马去人空,田野间已空无一人。

不远的山坡上,缠花织锦的帐篷已然搭起,长长的筵席摆好,山珍海味、瓜果美酒摆满案几,座位之间放着用大桶盛装的冰块,旁边还站了一列手执蒲扇的婢女,纵使帐外烈日炎炎,里面却凉爽舒适。

筵席之上,呼延靖圆目虬髯,威严自生。他举杯敬向坐于上首的呼延睿渊,指着帐外连绵的青青草场:“此番多亏太子殿下高瞻远瞩,远虑深谋,才有今日之盛景。”

呼延睿渊浅笑回敬:“圈地制能够顺利施行,首要是父皇英明决断,其次也离不开各位世族的鼎力支持。为了我东越日后的繁荣昌盛,还望叔父能够用心经营,为我东越培养出更多神骏宝驹啊。”

“那是自然,为了东越,臣必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呼延靖说罢大笑着饮下。

席间舞乐不断,呼延睿渊看着轻歌曼舞的佳人们:“说到论功,此番最大的功臣当属徐卿和萧卿,若不是他二人日夜操劳,奔走周旋,此事恐怕也无法这么快落地。”

他话音方落,徐云和萧远便从座位上走出,跪地告谢:“为东越效力本是臣等职责所在,不敢妄谈功劳。”

呼延睿渊冲二人摆摆手:“你二人这些日子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何须自谦。我已上书表奏,向父皇详陈你二人之政绩,想来不日就会论功行赏。”

“谢殿下。”徐云、萧远齐声拜叩。

呼延睿渊似是很满意地点头:“你们都是东越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当和衷共济、勠力同心,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忽的,他话锋一转:“听闻最近徐少夫人到萧卿家中大闹了一番,可有此事?”

“我家婉婉行事向来至情至性,可能话语间有所冲撞,但绝无恶意,我在这里代她向萧大人赔罪了。”徐云说罢向萧远赔礼作揖。

“此事怪不得徐少夫人。是萧某没有处理好家事。那日正在附近村庄收地,未及赶回家中,才导致事态失控,闹出这许多笑话。”萧远宽和笑道,

“说起来,徐少夫人此番动怒所为何事?”似乎被勾起了好奇,呼延睿渊追问。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入不得殿下尊耳。”萧远躬身俯首,似是对家丑被人所知十分羞愧。

“哎,无妨,说来听听。”呼延睿渊形容亲切,宛如一个想要探听好友烦恼的知心兄弟。

萧远见呼延睿渊一再坚持,只能娓娓道来:“还不是因为微臣的那个妻子,她自幼长在乡下,不懂什么礼数,臣得圣眷入朝为官后,念及竹马之情,将她接入盛京。谁知她成为官妇后,愈发娇纵狂悖,成日好吃懒做。她若只是疏慢于我,尚可容忍。但屡次顶撞违逆公婆,实属大逆不道,臣已忍无可忍,遂想要休妻,怎料她父母听闻此事竟跑到我家中耍赖纠缠。拙荆素来与徐少夫人交好,可能是见求助她父母无用,不知在徐少夫人耳边吹了什么风,便教徐少夫人迁怒于我,是以才有了这桩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听起来萧卿与令正似乎已经琴瑟不调,无可挽回了?”呼延睿渊听罢萧远的一番陈述,若有所思。

“唉。”萧远叹息一声:“其实我与她本就是年少无知时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孽缘。只是她毕竟是我尚未出人头地时的糟糠之妻,念及那时相伴的情谊,我才一直不想负她。”

“哈哈哈哈,”呼延睿渊听及此突然大笑起来:“萧卿,亏你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怎的思想还这般迂腐守旧。你与她既无感情,勉强生活下去也不过是互相拖累,不若当断早断,放彼此自由。”

“殿下之言令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臣回去就立刻写休书与她。”

“萧卿,须知天下何处无芳草啊。”呼延睿渊说着给立于他身侧一个长相艳丽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便倒了杯酒,娉娉婷婷地走上前去递给萧远。

萧远恭敬地接过酒杯,目光忍不住瞥向侍女的眉黛青颦,似是有些痴了。

那侍女被萧远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掩唇而笑,离开时,小指尖还轻轻摩挲过萧远的手背,留下一阵酥麻。

“大哥说什么呢,这般热闹?”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进帐篷来,打破了空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呼延灵悦一身火红的骑马装,额间香汗淋漓,手中拿着一条驾马的皮鞭,显是刚刚从马场驰骋归来。紧随她身后进来的正是最近风靡盛京的潘斌潘大人。

到得座前,呼延灵悦随手将皮鞭向后一扔,被潘斌稳稳接住,抱于怀中。

徐云拿眼角余光去瞥坐在一侧的宋禹泽,但见宋尚书端坐于案几之后,手执酒杯浅浅啜饮,神色如常。

呼延灵悦直接坐到呼延睿渊旁侧,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你们好生奇怪,这马场刚建好不去纵马驰骋,反倒在这里饮酒作乐,若只是宴饮,何须跑到这荒山野岭,在家岂不更好?”

“悦儿,不得无礼。”呼延靖在一旁劝阻,语气中却满是宠溺。

对于呼延靖的话,呼延灵悦全不在意,她向堂下扫视一周,一双娥眉微蹙:“二哥怎的不在?他惯喜欢骑马射箭的,这种场合怎能少了他?”

呼延睿渊抬手帮呼延灵悦擦去鬓边流下的汗珠:“西境来了戎狄作乱,二弟他素来能征善战,父皇派他戍边去了。”

呼延灵悦有些扫兴,转而又摆摆手:“无妨,等二哥凯旋再一起纵马射猎也是一样的。”

呼延睿渊熟络地拾起一颗饱满的葡萄塞到呼延灵悦口中,指向恭敬站着的萧远:“这位是司农司少卿萧远,我们刚才在说萧卿似乎和徐云的夫人之间有些误会,这不,我正在调解呢。”

呼延灵悦口中嚼着葡萄,溢出的汁水衬得她的一双红唇晶莹剔透:“哦,萧大人啊,前些日子来马场收地的时候见过。说起来,当时徐少夫人也在。却不知原来你们还有其他交集?”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萧远哂笑着打哈哈。

呼延睿渊却另有疑惑:“你们收地时,徐少夫人怎会来此处?”

呼延灵悦又拾起一颗杏子,回答得漫不经心:“萧大人手下有个叫郑济民的,似乎对圈地制颇有微词。徐少夫人和他是朋友,可能.......”

“夫人误会了,”呼延灵悦话还没说完,就被徐云打断:“婉婉那日出现在桥头村确实是陪一位朋友探亲,但并不是你说的郑济民,而是她书社的伙计贾秀莲,此人碰巧是桥头村人,婉婉陪她来之前,曾与臣报备过。”

呼延灵悦点点头,似是记起了那日伏在苏婉肩上哭泣的身影。

“原来如此。”呼延睿渊抚掌:“关于这徐少夫人的误会还真是多啊。你看,这就是咱们之间得多聚多走动的意义,若不是有今天这样的契机,徐卿哪能为大家消弭这些困惑呢?”

“不过,徐卿啊。”他忽而又看向徐云提醒:“这误会太多终是于名声不好。我知道你待徐少夫人情深意厚,但有时候也不可太惯着了,若是闹出的误会大到解决不了,连累了相府可就得不偿失了。”

“殿下说的极是。”

徐云拱手,一双眸子沉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