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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挥棍打小吏

大年初二这天,苏婉陪着贾秀莲,搭着相府的马车出了城,前往桥头村。

虽说就住在盛京,可苏婉对于盛京城外的天地其实十分陌生。天气还很寒冷,大路两旁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路边零星散落着还没融化完的积雪。

马车向北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一座石板桥旁,一条小河自桥下蜿蜒而过,此刻河面结了冰,甚至可以看到河底被冻住的水草和小鱼。

贾秀莲掀开车厢帘:“到了,这就是俺们桥头村。”

苏婉也跟着她向窗外看,惊讶地发现虽然相隔不远,但这里与盛京城内张灯结彩的过年氛围可谓是天差地别。

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房前也没有什么节日的点缀,屋顶墙面都灰扑扑的,处处透着寒冷肃杀。村内泥泞的小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一个老妪挎着个篮子在路边颤巍巍地走着。

似乎极少有马车进村,她们经过的时候,那老妪有些惊恐地抱紧了怀中的篮子,一双浑浊的眼睛探究地看向车厢。

贾秀莲显然与她相识,热情地与老妪打招呼:“许大娘,过年好啊!”

许大娘又定睛看了看,才认清是贾秀莲,面上的惊恐褪去。缓慢地上前两步,来到车窗边上:“秀莲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家出事了,快去看看吧。”

没想到许大娘一见面竟是这话,贾秀莲吃了一惊:“出什么事了?”

许大娘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唉,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苏婉于是吩咐马夫快马加鞭,按照贾秀莲的指示,飞奔向位于桥头村尾的奎二牛家。

远远的,苏婉看到光秃秃的田地间伫立着一间小屋。不,说是小屋都有些过誉了,那屋子四面墙上都有破洞,屋顶的茅草像是胡乱盖上去的,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镂空的木头架子。

小破屋前此刻聚集了不少人。一帮官府打扮的差役骑着高头大马,围在小屋前,他们的马蹄践踏着脚下的田地,溅起许多泥点子。

在这群高头大马前跪着一个破衣烂衫的农村汉子,正是奎二牛。而此前贾秀莲提及的那个奎二牛的姘头并不在场,想来可能是看到事情不对早早跑路了。

苏婉发现那帮官差中竟有熟面孔,当先的一个正是阮静宜的夫君,萧远。

只见萧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奎二牛,冷声道:“奎二牛,你既已签了契书,承认这土地是你强占的。如今,官府如何处置这地你便没有权力耍赖置喙,速速把细软收拾了,从这房子里滚出去,莫要因一时小利惹上牢狱之灾。”

奎二牛头在地上一下下磕着,满头满脸都沾了地上的烂泥,哭喊道:“大人,小民冤枉啊。孙崇礼诳我那是他家招长工的契书,我才签的。小民不识字,并不知道那是让我承认地不是我的呀。这块田地是我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村里人都知道,不信你们可以随便抓一个人来问问。我们全家都指着这块地吃饭哪,您要把它收走,这不是把小民往死路上逼吗?”

萧远身旁一个身着锦袍,大腹便便的男子啐了一口:“我呸。”

他手上拎起一张盖了手印的白纸:“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这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你承认这块地是你无名抢占的,也签字画了押,可没人拿着刀逼你吧。现在在这儿撒泼抵赖?没门儿!”

奎二牛抬起头,指着那大腹便便的男子:“孙崇礼!你......你......”

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孙崇礼骑的黑马,带着一种像是要同归于尽的气势。

可他甚至还没有碰到孙崇礼马前的辔头,旁边的官差就已经举起了明晃晃的刀子将要挥下去。

“啊!”苏婉听到身后的贾秀莲发出一声惨叫,脸已经吓得煞白。

“且慢!”马群中匆匆走出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挡在了奎二牛面前,与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骑在马上,所以苏婉刚开始并未看到他的身影。

待苏婉看清那人面目,又是心下一惊,竟是许久未见的郑济民。

她惊异于短短数月未见,郑济民如何从按察司到了司农司。又想起上次见郑济民时,他曾出手帮助阮静宜逃脱萧府家仆的追捕,如今在萧远手下当值,想必日子不会好过,心下更加忧虑。但眼下情况不明,她只能先屏息凝神地看着几人交锋。

郑济民比上次苏婉见他时看起来更加消瘦,眉宇间也没有了前几次见时的凛然傲气,眼下甚至还有两道深深的阴影。但他此刻腰杆仍挺得笔直,仰头看着骑于马上的萧远,拱手道:

“大人,小吏近日在盛京城内确有听闻附近村民谈及,有乡绅假借招募长工之名欺骗村民土地。方才奎二牛所说或许并非虚言,此事真相如何还需时间调查。”

萧远指了指身边的孙崇礼:“刚刚你也看到了,这承认非法占据土地的契书是那奎二牛自己签的,签字画押手续俱全,岂容他抵赖?我们依法办差,何须再议?速速退开!”

“可是奎二牛说他并不识字......若那契书真是孙崇礼诳他签的,那这土地便并非无主的荒地。根据朝廷此次圈地政策,世族只能圈划无主之地入自己名下,不可在此过程中抢占百姓田地。”郑济民铿锵有力地引用着朝廷章程,却一直恭敬地低着头,并未与萧远对视。

“即便契书取得途径真有异议,也并非我司农司管辖范围之内。若奎二牛对于此契书合法性有疑问,自可去盛京府衙击鼓鸣冤,待府衙查清后让孙崇礼予他应得之赔偿。与我们司农司何干?你一个小小知事,休要再阻碍公务,耽误了正事拿你是问!”萧远厉声驳斥。

眼见郑济民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萧远驱马向前,眼看就要从郑济民身上践踏过去,可郑济民依然未动分毫。倒是被他挡在身后的奎二牛被吓得不轻,瑟瑟发抖地抱着头蹲在地上。

“我当是谁这么大派头,原来就是个七品的小小知事。萧大人,你们司农司还真是人才辈出,令人刮目相看啊。”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婉循声望去,倒真是巧了,又是熟人。

呼延灵悦未着之前在赏花宴上的锦缎华服,反而换上了一身英姿飒爽的骑马装,后面跟着一众骑马的婢女,列队而来。她马术显然极好,所驾马儿在仅离郑济民两步之遥的地方赫然停驻,脚步没有一丝慌乱。

萧远下马行礼:“宋夫人,这点小事怎的劳烦您亲自过来?”

呼延灵悦用余光瞟过立在一旁的郑济民,眉间微蹙:“我今日回国公府探亲,听闻父亲准备在这盛京城外新建一处马场,便想着过来转转。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司农司平素竟是这样办差的?”

萧远装作听不懂呼延灵悦语气中的暗讽,避重就轻道:“此处便是国公圈中的荒地,下官等今日来此正是要按照圈地制之规定,收回此地供国公使用的。怎料原本强占了这里的刁民赖着不走,我们这也是本着宽猛并济的原则,先对他晓之以理,若这顽固还抗拒不从,便将他从这块地上驱逐出去。”

“哦?可我刚刚怎么看到你们司农司内部有人与那刁民沆瀣一气呢?”呼延灵悦看向面无表情的郑济民,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戏谑。

“回禀夫人,原本居住在此地的村民奎二牛反映,该地并非荒地,而是乡绅孙崇礼以招募长工为名,又欺奎二牛目不识丁,才骗他签下了承认强占的契书,此事还需再做调查,不可轻易占取。若事情真如奎二牛所言,传将出去恐污了国公和夫人的清名。”郑济民跪地禀告,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

“呵呵,好一个恐误了国公和我的清名。”呼延灵悦哂笑。

“萧大人,你就是这么管教属下的?”她随即厉声责问萧远。

“回禀夫人,郑济民向来行事狂悖、目无法度,微臣屡次劝诫他都毫无悔改之意。也怪微臣治下不严,才让他冲撞了夫人,请夫人赎罪!郑济民,还不快快退下!”萧远对郑济民吼道。

郑济民依旧是低头不语,仿佛双腿被浇灌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呼延灵悦忽然从一旁骑马的差役手中夺过一把水火棍,照着郑济民的身子狠狠打了下去。

郑济民瘦弱的脊背瞬间拱了起来,紧闭的唇间溢出一丝血痕,却未吭一声。

“萧大人,朝廷官吏知法犯法,妨碍公务,该当何罪?”呼延灵悦一边问着,又是一棍下去。

“回禀夫人,当施以杖刑。”萧远一字一句道。

“萧大人太过心慈手软,今天就让我教教你如何治下!”呼延灵悦又是一棍,郑济民背上渗出了血痕。

“怎敢劳烦夫人亲自动手,此乃下官之过,自应由我司农司处置。”萧远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差役驱马上前,将郑济民包围起来。

“住手!”

苏婉再看不下,跳下马车,三步并做两步冲将过去。

马群随着她的喝声散开,只见郑济民躺在一片泥泞中,后背的布料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青色的嘴唇紧抿,已然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