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试卷背面的秘密
期中考后的九中，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微妙氛围。
走廊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红榜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像是一场无声的战役结算。林予安没去凑热闹，他向来对自己的成绩心中有数，倒是更担心某个人。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发下来的英语试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试卷的正面，鲜红的“72”分格外刺眼。
对于江驰这种常年英语是个位数、作文只写“Sol”的学渣来说，及格，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林予安站在教室后门，看着那个趴在桌上补觉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他知道这个分数的含金量。
这一个月来，江驰再也没有在晚自习上睡过觉。那个总是用来垫着睡觉的校服外套被扔在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本被翻得卷边的单词书。有时候林予安做题做累了回头，总能看见江驰皱着眉，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那副笨拙又认真的样子，让林予安心动得无可救药。
“江驰。”
林予安走到最后一排，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江驰动了动，没醒。
“江驰，醒醒。”林予安加大了力度。
少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被打扰的戾气。但在看清是林予安后，那股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干嘛？”江驰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林予安把试卷放在他桌上，指着那个鲜红的分数，嘴角忍不住上扬：“及格了。”
江驰瞥了一眼那个分数，不屑地哼了一声：“运气好而已。”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试卷揉成一团扔掉，而是有些不自然地把它往书堆里塞了塞。
“老师让你去办公室领奖品。”林予安忍着笑说，“说是进步最大的学生有奖励。”
江驰的动作一顿，眉头皱得死紧：“什么奖品？”
“不知道，好像是一支钢笔。”
“不要。”江驰拒绝得干脆利落，“太娘了。”
林予安笑出了声：“那你不去？老师特意交代的。”
江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林予安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那你陪我去。”
……
从办公室回来的路上，江驰手里多了一支黑色的钢笔。
他没把笔收起来，而是拿在手里转着玩，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操控着笔杆，像是在耍杂技。
“送你。”江驰忽然停下脚步，把笔递给林予安。
林予安愣了一下：“这是老师给你的奖品。”
“我不稀罕。”江驰把笔塞进他手里，语气霸道，“拿着。”
林予安握着那支还带着江驰体温的钢笔，心里甜丝丝的。
回到教室，江驰又趴下了。
林予安回到座位上，刚把试卷夹进书里，却发现江驰的那张英语试卷还压在他的课本下——大概是刚才江驰塞试卷的时候，不小心夹带了进去。
林予安刚想把试卷抽出来还给江驰，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试卷的正面是密密麻麻的红叉和那个鲜红的“72”，但试卷的背面……
林予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试卷的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却画满了画。
是用那支黑色的钢笔画的。
线条有些潦草，笔触却很深，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画的是同一个人。
第一张，是那个人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睫毛低垂，神情安静。
第二张，是那个人低头喝水的样子，喉结微微滚动。
第三张，是那个人在树下听歌，阳光洒在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整整一面试卷，画满了那个人的各种神态。
有正面的，有侧面的，有皱眉的，有微笑的。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画者极致的专注和深情。
林予安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线条。
他认得出来，画里的人，是他自己。
原来，在他低头做题的时候，在他发呆看窗外的时候，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用这种笨拙又隐秘的方式，将他的模样，一笔一笔地刻在心里，画在纸上。
林予安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江驰这一个月来在晚自习上的“不睡觉”，想起他偶尔走神看向自己的眼神。
原来，他不是在发呆，也不是在看风景。
他是在画画。
在画他。
“看够了没？”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林予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江驰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他身后，单手撑着他的椅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根却红得滴血。
“我……”林予安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驰盯着他手里的试卷，忽然伸手，一把将试卷抽了回去。
“不准看。”
江驰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他胡乱地把试卷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予安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心里像是被灌了一罐蜜糖，甜得发腻。
“江驰。”
“干嘛？”江驰没好气地瞪他。
“画得挺好的。”林予安轻声说，“比我本人好看。”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冷哼一声：“本来就好看。”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这话太露骨，又补了一句：“我是说画技好。”
林予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江驰的衣袖。
“谢谢。”
江驰转过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林予安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把我画得这么好。”
江驰沉默了两秒。
忽然，他俯下身，凑到林予安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予安的耳廓，带着一丝颤抖。
“林予安，”江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感，“你知道画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林予安摇摇头。
“是光线。”江驰说，“你是我的光。”
说完这句话，江驰直起身，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而嚣张，但林予安却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林予安坐在座位上，摸着那只江驰送给他的钢笔。
钢笔是黑色的，笔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
“*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你是我眼里的珍宝。）
林予安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照亮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干透的墨迹。
少年心事，终于在这一刻，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