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妄终于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剑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思危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地,是那枚从不离身的天心莲剑穗。
晌午的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虽被油纸滤去了大半炽热,照在眼睛上却仍觉得刺眼。
苏无妄假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手腕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痕迹,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简直不是人!他恶狠狠地想。
房间已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于慌乱中碰倒的茶杯已被拣起来放好,撞乱的桌椅也全部重新摆好。
窗明几净,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事实上也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谁能想到,谢思危竟然对着他念了一晚上清心咒!
苏无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任何男人在那种时候被拒绝,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作为做事从来不择手段的前·魂尊大人,苏无妄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当即就想直接把谢思危按倒。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被绑起来了。
谢思危竟然拿出了捆仙锁,在苏无妄不可置信地眼神中,念起了清心咒。念到他从□□缠身到生无可恋,直到天色渐明,才堪堪睡下。
怎么会有这种人!
苏无妄拿起枕畔那枚剑穗,天心莲的暖意沁入神魂,让他忍不住喟然长叹。
挂在谢思危剑上的时候,总觉它寒气四溢,该是又冷又冰,取下来才发现,竟带着灼人的热度。
矛盾得就像谢思危本人。明明拒绝了,偏偏又要留下这样的东西。
苏无妄将剑穗扔进怀里,嗤笑一声,简直欲盖弥彰。
走出房门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谢思危等人已经离开了。他在给苏无妄的剑穗旁留下一行信笺。
“有事,暂别。”
措辞简短,生怕苏无妄看明白似的。
林府的下人对苏无妄晚起这件事情见怪不怪,经此一事,府中上下竟还能如此有条不紊,林烨这位新家主功不可没。
穿过两扇垂花小门,便到了林家最为精致的院落。
繁茂的石榴树下,林茶茶正躺在云锦铺着的软榻上,一手拿着话本子,一手摸着怀里软白色的小狗,好不惬意。
听到门廊处的响动,本想骂哪个不长眼的进来打扰,抬头却看见苏无妄正拿着个什么东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当即面色一僵,吓得要从软榻上站起来,岂料躺久了腿麻,双膝一软便向前摔去。
不偏不倚,正好摔在苏无妄面前。
苏无妄“嚯”了一声:“这么大礼?”
林茶茶讪讪地爬起来,揉了揉膝盖。
自从上次苏无妄将他的头反复按在水里,他便在内心深处对苏无妄生出了一种本能的恐惧,总觉得苏无妄和谢思危闻不语他们不同,不像是修道的,倒像是修魔的。
他后退几步,站在一个勉强能接受的安全距离外,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苏无妄大咧咧地坐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石桌上,道:“请你喝茶。”
他手中所拿的,正是昨日谢思危房间里,被林茶茶下了药的那只茶壶。
昨日之事,更加佐证林茶茶的诡异,他行事作风,处处透着突兀,完全不像个边陲小镇的少年。
比起系统所说的有目的地扰乱谢思危道心的小反派,苏无妄觉得他更像一个提线木偶。行事作风常常割裂,前后逻辑混乱,只在一些关键之处,恰到好处的出现。
比如带出九弦琴,又比如给谢思危下药。
若非他带出九弦琴,林鎏金的事情恐怕不会轻易暴漏,若非他给谢思危下药,苏无妄也不会知道谢思危有心魔。
是谁在他背后操纵?
苏无妄知道问系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他所谓的天道的绘卷,好像并不聪明,每每都只是对浮于表面的事情进行一番想当然地推演。
这种事情,还是得靠自己。
林茶茶看到他手中的茶盏,脸色一白,慌不择言道:“你怎么知道!”
闻言意识到自己说的有问题,又画蛇添足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苏无妄置若罔闻,伸手虚空一拽,将林茶茶拽至身前,手压在肩上强迫他坐下,温声细语道:“站那么远干什么,来。坐着喝。”
妈呀!
林茶茶毛骨悚然,一瞬间根根汗毛竖立,那放在他面前仿佛不是茶盏,而催命的毒药。哪里还能做得住,刷得一下站了起来。
慌乱间,衣袖带起桌上的茶盏,茶水四处飞溅,流了一地。
林茶茶咽了咽口水,看着苏无妄的眼神愈发恐惧,颤颤巍巍道:“我……我有话要说!”
苏无妄略带惋惜地看着他:“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林茶茶答得更快了:“我主动交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泛光的小石头,递给苏无妄道:“这是闻仙长走的时候让我交给你的。”
苏无妄接过那枚石头,是个小型的留声石,一般用来传话用,石头的铭文已消散了一部分,显然已经被人听过了。
他有些不悦地眯了眯眼睛,抬手直接将留声石捏碎。闻不语的健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苏宗主,我们接到剑宗密令需立即返回宗门,本想和你当面告别,小师叔却不让我去,说我会打扰你休息,只能以这种方式向你告别了。
好在不久之后就是论道大会了,你可一定要去呀,你不是爱吃桂花酥吗?我看那天逛街的时候你吃了好多,剑宗有一株三百年的桂树,做成桂花酥可好吃了,我下次给你带......诶诶诶,小师叔别拽我,我自己走,诶!”
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茶茶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苏无妄,却见他表情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留声石、神仙醉,林二公子的本事可真不少啊。”
林茶茶膝盖一软,刷的一下又跪了下去,哆哆嗦嗦道:“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
苏无妄讥笑:“那你可真是博览群书。”
林茶茶辩解道:“我说的是真的!”
他不知道苏无妄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苏无妄究竟想知道些什么。事到如今,他只能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从三个月前开始,我便会老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我永远在看一本书,风月宗、剑宗、谢思危……这些全都出现在这本书中,而我,我们整个林家镇,在故事一开头,就全部死了。”
“没有人在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不挣扎一下吧?”林茶茶脸上露出了苦笑,“我只是用了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而已。”
梦里看书?这种事情离奇得就像他当场瞎编的一样,何况接近谢思危算什么办法?
苏无妄蹙眉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接近谢思危?”
林茶茶脸上泛出一层薄红:“因为他是这本书的主角啊……只要跟他建立联系,我不就,我不就……”
他话没有说完,苏无妄已然明白他的意思。顿了顿,他忽然问道:“你的这本书里,可预料了今日场景?”
林茶茶面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摇头道:“没有,那本书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你。”
苏无妄垂眸思索,余光却瞥见林茶茶额角滑下一颗硕大的汗珠,顺着下颚落在衣襟上,而那浅白的衣襟早已被汗珠浸出许多深浅不一的印子。
“你很热?”
已是初秋时节,林茶茶身上还穿着单衣,怎么会出汗?
林茶茶不明所以,下意识伸手擦了擦糊在眼角的汗渍,经他一点才突然觉得自己嗓子眼干得发紧,浑身像个蒸笼一般,不断散发着热气。
他拽开自己的衣裳想要凉快一点,却仍是燥热难耐,这热气好像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一般,每个毛孔都都涌着烙铁般的热。
苏无妄眉头紧蹙,指尖掐出一个冰凝决,却被一层环绕在其周围的无形的屏障弹开了。
灼热的温度像热浪一样向他扑来。
苏无妄还在问他:“那本书作者是谁?”
过高的温度让林茶茶精神恍惚,眼神难以聚焦,费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苏无妄问的是什么,他一字一顿,艰难地说道:“好像是……”
“是叫……”
一束刺眼到无法直视的光芒,猛地从林茶茶心口炸开。
光芒所照之处犹如万千利刃,瞬间撕裂周遭的空气。
苏无妄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快到几乎只剩下一道绯色的影子。
可光比影子更快。
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间或夹杂着布帛撕裂声、皮肤破开声,不过须臾,苏无妄身上便多出大大小小十多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白芒散尽,于空中凝出一个烙印——天道誓言。
周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林茶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色平和,如沉眠一般安详。
苏无妄将以灵识探查,再窥不见一丝神魂气息。
好凌厉的手段。
林茶茶不知在何时被诓骗许下天道誓言,在他说出梦中所见之时,便是身死之日。可叹他竟毫不知情,他以为的生机,引向的才是真正的死局。
苏无妄冷笑,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偏偏就非要追查到底。
灵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恭喜你,完成任务啦!”
林茶茶都死了,任务自然不攻自破了。
苏无妄想起数日前他对系统杀掉林茶茶的建议,如今竟也是殊途同归。
系统道:“唤醒神魂的痛苦会一次比一次强烈,天道之力过于霸道,我建议你找个安宁之处,慢慢吸取。”
苏无妄不耐烦:“麻烦。”
系统劝诫道:“吸收了你就能升到金丹修为了,你想想看筑基道金丹,至少得三五十年吧,现在只需要不到几个月你就能做到......“
“三个月,”苏无妄打断它,“从筑基到金丹我只用了三个月,要是三五十年,我不如早点改行得了。”
“呵呵……”系统尬笑两声,强行转移换话题道,“不如想想去哪里吸收吧,我觉得剑宗就不错,以谢思危在宗内的地位,一定能护你周全。”
苏无妄道:“我总觉得你好像特别希望我待在谢思危旁边,为什么?”
系统辩驳:“我哪有……只是出于对天道之子的信任……”
信任?苏无妄懒得戳穿它的鬼话,把谢思危之前给自己的储物袋打开掏了掏,从里面掏出个什么东西。
“他哪里能有我有地位?”
他拿起风月宗的扳指,放在太阳下看了看。
“闭关这种事,当然是要回自己的宗门了。”
毕竟,他还是一宗之主呢。
——第二卷完——
第二卷写到这里正式写完啦,明天会放一个关于林衔玉的番外,后天开始更新下一卷。
感觉第二卷像写了一个暗□□故事,本来只计划写七八章,不知不觉就写了更多,还是很喜欢卫硕人和绥绥之间纯净的感情……
接下来就要开启新的地图啦,风月宗、凌霄阁、九嶷山、剑宗还有影月宗的仙盟论道比试。
看苏无妄如何make 风月宗 great again!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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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