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象与绘卷中那所谓的预言诡异相合,让系统倒真有几分天道的意味。
苏无妄站在谢思危的房间门前,溜门撬锁,光明正大,一气呵成。
无他,唯手熟尔!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苏无妄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实在太刺鼻了。
将空无一人的房间扫视一圈,苏无妄很快发现了香气的来源。
他举起案几上那只精致的白瓷茶壶,怀疑道:“你是说,谢思危会顶着这么明显的被下药的香气,喝下这个?”
“呃……”系统支支吾吾狡辩,“反正绘卷上就是这么说的……”
苏无妄打开壶盖,仔细端详起来。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股香气越来越淡,不过三两息,就再也闻不到了。
神仙醉,初时芳香扑鼻,半盏茶后便尽数褪去,无色无味,药效猛烈。
想来是苏无妄进来时林茶茶才走不久的缘故,否则即便是他,也发现不了。
也不知他从哪里搞来这种上等的溜尖货,苏无妄想,这种东西放在黑市里,都可以买下整个林家镇了。
系统见他只看着茶壶,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忍不住催促道:“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把茶倒了就走,谢思危马上就要回来了。”
卯时到辰时,戊时到亥时,向来是谢思危练剑的时间,寒来暑往,除非要事,从不间断。
此时,距离他回来的时间已不足一刻钟。
苏无妄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慢悠悠道:“急什么?我是来帮他的,他见了我,难道不应该感激?”
他这副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系统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似已见怪不怪,道:“你又想做什么?”
苏无妄晃了晃茶壶:“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人,非要半夜喝茶。”
又究竟是什么茶,非要人半夜喝不可?
壶中茶汤呈出琥珀色,茶叶在晃动中一摇一摆,脉络分明,是上好的春茶。
苏无妄手指搭在茶壶把手上,略一思考,将灵力顺着指尖递了出去。
茶汤开始泛出一圈圈稀碎的涟漪,在不断地震荡中,竟慢慢褪去了原本的色彩,逐渐转淡,直至完全透明,而水中原本立起来的茶叶全部消失,如同被流水洗净的墨痕,再不见半分影迹。
无色的茶汤顺着壶嘴被倒入一旁的杯子里。
少了法器的荫蔽,凛冽的寒气瞬间从杯中荡开,潮湿的阴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苏无妄放在杯壁上的手指因兴奋抑制不住地颤动了一下,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竟然,是这样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谢思危回来了。
四目相对,空气一阵凝滞。
苏无妄率先开口:“小师叔,怎么才回来。”
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房间,而谢思危才是那个深夜闯进别人房间的人。
谢思危眼神扫过案几上的茶水,眉峰微动,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找我有事?”
苏无妄挑了挑眉,反问道:“没事就不能找你?”
谢思危没再回答,对于苏无妄这种没事找事似的挑衅,他向来不会接茬。
苏无妄并不气馁,反而更加热情,招招手示意谢思危坐下,又眉眼含笑地凑过去:“你猜猜,这是什么?”
他将那只白瓷的杯子推到谢思危跟前,修长的手指碾过杯沿的弧度。眼睛笑得眯了起来,眸光深处带着亮人的光。
像只在黑夜中捕猎的猫。
谢思危的目光落在他微湿的指尖上,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道:”是什么?“
明艳的眉眼向上一挑,苏无妄将声音压低到近乎暧昧的程度,凑在他耳边道:“春药。”
他的尾音拖得长极了,像一株无形的藤蔓,顺着耳廓便要往身体里钻。
谢思危不由自主地后仰,与他拉开距离。
苏无妄笑得更加开心了,手指一圈一圈在杯口打转,像在把玩一件新奇的玩具。
他欣赏着谢思危难得的窘态,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传闻寒墟以北三千里,有树名白木,其叶如冰,离枝则化为水,要是不小心沾上,皮肤可溃烂数年有余,是以众人都避如蛇蝎。”
“可他们不知道,若是以琼玉为器,只需静置几个时辰,饮下便可抑制心魔。”
苏无妄支着头,漫不经心道:“小师叔,你有心魔啊。”
窗户并没有关严,被喧嚣的夜风吹开一角,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在谢思危身上,半是明亮,半是昏暗。
他放在膝上手指猝然篡紧,盯着苏无妄地眼神中夹杂着难得的锋利,一字一顿道:“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与第一次的冷眼旁观截然不同,而是带着一些隐秘被勘破的无措。
这种转变让苏无妄兴奋不已,不由将身子支起来,离谢思危更近了些,近到几乎贴在他的耳畔。
“心魔乃万千欲妄所化,你老是问我想要什么,那么你呢,谢思危,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他的声音轻极了,像是一团浮云,笼在心上,挥之不去。
谢思危垂眸看他。
那张漂亮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好像总是要想尽办法得到。
但兴致褪去之后呢?
是那把被他毫不犹豫毁掉的琴?还是再没在他口中听到的剑穗?
谢思危想起早起练剑时寒潭生出的雾气,明明是抓不住的东西,却偏偏要在衣襟上洇出水痕。
一直得不到回答,苏无妄的耐心显然不够用了。
他将手中的杯子举起来晃了晃,恶劣地问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小师叔可要怎么办才好?”
谢思危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视线却只落在那只握茶杯的手上。
是啊,要怎么办才好。
夜色不知何时起变得粘稠起来,周围的空气不停拖拽挤压着,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比前一次更加艰难。
没了白木叶阻挡,那些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好闷……
谢思危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想挣脱些什么,可眸底那抹将出未出的红却愈发浓郁了。
“这么难选?”苏无妄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忽然轻轻一笑:“不如我帮帮你。”
要怎么帮?谢思危看着他。
心魔的影响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起来,他只看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拿起桌上的茶杯,一路向上,最后抵在那双嫣红而柔软的唇上……
一饮而尽!
谢思危瞳孔猛地一缩。
带着水声的吞咽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因为喝的太猛,苏无妄的嘴角还残留着余渍,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眉毛轻佻地一扬,唇角便泛出醉人的笑意。
“小师叔,这下,可要如何是好啊?”
嚣张至极、放肆至极,简直是不知死活地挑衅。
苏无妄还想在说什么,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茶茶的声音在黑夜里突兀地响起:“仙长……你睡了吗……”
倒把这茬给忘了,苏无妄不耐烦地起身,想赶紧把他打发了。
可刚刚站起来,双腿却完全使不上力气,膝盖一软,踉跄着就要向后跌去。
一只手及时伸了过来,扶住他的腰,止住他跌落的身体。
苏无妄大半身子都靠在谢思危怀里,才堪堪站稳。
嘶……这药起效竟如此之快,他心中暗骂,只觉得一股燥热涌上心头,忍不住轻喘。
林茶茶还在拍门:“仙长,你还好吗,仙长……”
好热……
好吵……
苏无妄忍不住皱了皱眉,意识游离,只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谢思危衣袖一挥,门外传来“砰”地一声,林茶茶的声音消失了。
终于安静了。
可苏无妄身上的燥热却越来越明显,他拽了拽谢思危的衣襟,不满道:“小师叔,我帮了你,礼尚往来,那你是不是也该帮帮我?”
这话可真是毫无道理。
谢思危并不反驳,只一动不动地站着,若非腰间那只手箍人的力道越来越重,苏无妄都要怀疑他被施什么定身术。
啧。
燥热感越来越重,连带得眼睛也开始花了起来,苏无妄不得不凑得更近,才能看清谢思危的神情。
那双淡如琉璃的眼睛此刻鲜红如血,似乎有欲遮未遮的情绪将要磅礴而出。
苏无妄还想看清楚一点,可他太热了,灼热的温度晃花了他的眼睛,他只来得及看见谢思危眼眸里,混乱的自己的倒影。
“你在想什么?”苏无妄不满嘟囔。
等了许久也未等到回应,周围的空气愈发黏腻,窒息般的憋闷感一阵阵袭来,苏无妄艰难地喘息,挣扎着抬起头,想再次看清谢思危的表情,却蓦地感觉眼前一黑。
冰凉的掌心覆过眼睫,温热的气息几乎擦在耳畔,苏无妄下意识要躲,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扣住,黑暗里,他听见谢思危几不可闻的低喃:
“妄念。”
心有所求,便生欲念,求而不得,便生妄念。
心魔乃万千欲妄所化,他被困在其间,上下求索,不得其法。
谢思危深深地凝视着他,表情不似平时那般温和,甚至有些凶狠。
“你会后悔的。”
他叹息道,像是对苏无妄,又像是对他自己。
这是那天苏无妄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谢思危心魔暴露~
苏无妄:我就说吧,你是个道貌岸然的装货!!
本卷快完了,还差一章收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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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