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硕人有点尴尬,忙打着圆场,“绥绥是不是喜欢晚霞,所以觉得我好看?”
狐狸对她这种递台阶的行为不屑一顾,将梯子一脚踹了,摇头道:“我不喜欢晚霞,我只是喜欢你。”
带着稚气的表白从她口中说出,并不让人觉得幼稚,反而有种奇特的真诚。
苏无妄忽然明白了狐狸对新娘们那句“怎么这么丑”是什么意思。
她天生心智有损,不明白何谓美丑,听卫硕人说好看的人会被喜欢,便以为喜欢就是好看。她喜欢卫硕人,便觉得卫硕人那样的容貌才应该是好看的,和她不一样的便是丑。
所以宋瑶是丑的,苏无妄也是丑的。因为他们都不是她喜欢的人。
如此盲目,如此蠢笨,却又如此单纯,如此执着的喜欢,苏无妄忍不住叹息。
“那你们之后准备去哪里呢?”闻不语询问两人未来打算。
卫硕人想了想道:“我想带绥绥四处走走,这些年一直被困在小小的林家镇,从未仔细看过这人间,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离开......”
储存她神魂发阴璧早已被林鎏金打上了烙印,她又享受了林家多年香火供奉,莫说离开林家镇,就是走得稍微远点,玉璧都会碎裂,哪里能漫游人间。
闻不语眸中浮现出惋惜,欲言又止地看向谢思危,似乎想寻求他的帮助,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无妄哂笑一声,道:“这有何难?”
他拿起储藏着卫硕人神魂的玉璜,猛地摔向地面,“当”的一声,玉璜碎成几瓣,卫硕人飘在半空中的神魂更透明了一点。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苏无妄又伸手将案几上的九弦琴隔空取过,修长的手指扫过琴弦,“铮铮铮——”的弦鸣接连响起,才被谢思危修好的琴弦,又一次断了。
九根弦化作九道幻影,接连向卫硕人心口飞去,卫硕人来不及闪躲,只能任由琴弦没入自己的胸口,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股炽热的感觉袭来,熨帖入神魂的温暖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耀眼的白光后,魂体由变透明转实,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结实了些。
与此同时,九弦琴周身那种莹莹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把再普通不过的乐器。
闻不语看得目瞪口呆,心道这是哪家仙术,怎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看向更加博学的柳蔓枝,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又再望向谢思危,却看见小师叔眉头微蹙,一瞬不瞬地看着苏宗主,询问的话立马咽了下去,老老实实站着不再言语。
卫硕人感到自己与林家之间那种暧昧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了,心中雀跃不已,连声道谢:“多谢苏宗主,谢谢苏宗主……”
苏无妄却道:“别急着谢,即便拿九弦琴为你护灵,也撑不了多久,”他指着靠在卫硕人脚边的绥绥道,”他虽失了九尾,终究还有上古灵兽的血统,你活不过她。“
卫硕人摇了摇头,摸着绥绥的头,道:“已经足够了。”
虽不足以漫长的相守,却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来道别,她并不贪心。
见她这样,苏无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将九弦琴的残骸随手仍在一旁,拍拍手准备功成身退,一回头,就撞进了一汪深邃的眼瞳。
谢思危在看他。
众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卫硕人身上,他却一直在看他。
闻不语和柳蔓枝涉世未深,不了解苏无妄稳固卫硕人神魂意味这什么。可谢思危不同,他穷尽百家,涉猎广极,深知控制神魂是何等不易,苏无妄看似轻巧的举动,实际上就算许多大能也不一定能做到。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苏无妄突然勾了勾嘴角,对他挑衅地笑了笑。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将自己的能力直白地展现他面前,故意暴露自己隐藏着不得了的秘密这件事。并非出于信任,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恶劣的试探。
自上次在合欢树下,谢思危隐晦地指出他与魂修有关之后,便再为提及过。好像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无意窥探**”。
这位天道之子对世间万物好像都是如此,张弛有度,点到即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好似万物于他皆是虚妄。
苏无妄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无欲无求的仙人模样,迫切地想将人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下来。
昔年魂修功法现世,绕开灵海,让修士再也无惧天赋高低,世上哪一个不是趋之若鹜。单说围攻他那日,什么化神境、大乘境,哪一个不比谢思危一个元婴境厉害,还不是穷凶毕露,不择手段。他又凭什么不动心?
既然谢思危不提,那苏无妄偏就要将魂修功法如何之好一一展现在他眼前,如此以身做饵,他倒要看看他是否还能忍住。
他看着谢思危,眼神顽劣,像话本子里非要勾得书生失魂落魄才肯罢休的狐妖。
谢思危将他的挑衅尽收眼底,却纹丝不动,稳若泰山,只淡声叮嘱道:“此法耗费魂力,你需要好好休息。”
就这?
苏无妄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上下都刺挠,三两步凑到谢思危跟前,仰着脸追问道:“你就半点不好奇,不想知道我会什么,不想知道我这功法从何而来?”
谢思危垂眸看他:“你希望我知道吗?”
分明是个问句,他眼中却没有一丝探寻,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一般。那双眼睛澄澈而幽远,苏无妄被他这般看着,只觉得所有隐秘的心思都好像被一一照见,无处躲藏,无所遁形。
他仓促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却听见他又问:“你在害怕什么?”
……
简直是落荒而逃。
太丢人了,苏无妄走在回廊里,心中还在想刚才的场景,他跑什么?他有什么好跑的,谢思危懂什么,想当年他纵横修真界的时候,谢思危还不知道在哪里投胎呢……
步伐渐缓,苏无妄停在房间门口,今夜是阴天,乌云将月亮挡住,苏无妄整个人笼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你在害怕什么?谢思危这句话像是什么咒术,一直萦绕在他心上。
苏无妄不屑地想他有什么好怕的……可落在门锁上的手却轻微地颤了颤,心底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意审视的隐痛忽然又酸软起来。
一定是当初捅我的那刀太用力了,苏无妄拧开门锁,心中想道,否则怎么会重活了一世还念念不忘。
毕竟那刀是从背后而来,那么猝不及防,始料未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将房门从里面合上。待转身之时,眉梢已经覆上一贯的慵懒。
他向来是一个不喜欢沉溺于过往的人,何况那些过往也并非是什么值得沉溺的东西。
苏无妄趴坐在桌子边,心中还在想谢思危。
以他这段时间的相处和多番试探来看,谢思危道心坚定,实力强横,与系统所描述的那个会被林茶茶蛊惑的天道之子简直大相径庭。相信就算没有他,谢思危也不会被搞得道心破碎
还有林茶茶,苏无妄眉头蹙了蹙,这个人也非常奇怪,他的那些预知梦从何而来,还有那些低劣到令人发指的手段,系统凭什么觉得这些会影响谢思危?
苏无妄回想系统所给的信息,从林茶茶试图在深渊古涧救谢思危,到被言灵咒所困二人成婚的场景,全是支离破碎,看似很危险,实则只是放大了真相的一部分,窥其全貌后,苏无妄觉得,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事情也不会向系统所描述的那样发展。
可系统所给的奖励却是实打实的,他的修为确实得到了恢复。
那么,为什么,系统究竟想做什么?这一切与谢思危又有什么关系?
苏无妄显然并不相信它那一套天道之子的说法。天道?苏无妄心想,修士修行所觅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要是当真要遵循天道,他不如早点抹脖子上路得了。
而且,自上次唤醒他神魂,恢复了一点修为之后,系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若非发布任务时或者他主动联系,几乎都不再出现了,对他平日如何行事好像全不在意。
不是说要推行真善美吗,他逼供林鎏金时为何不阻止?是不想,还是不能?
在他还在思索之际,沉寂许久的系统似乎听到了他的召唤,从他灵海中发出惊喜地声音:“新新新新任务来了!”
苏无妄思绪猛地被打断,吓了一跳,闻言没好气道:“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系统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捧着更新的天道绘卷,绘声绘色念道:“‘月上中天,林茶茶敲开剑君的门,却见得谢思危面色潮红,额间汗珠滴落。看见来人,他眼神愈发暗沉,喉头一滚,抓住林茶茶的手腕将他拽了进来......’后面又是一堆乱码,最后结局是谢思危心魔横生,道心破碎!”
“……”
苏无妄气笑了:“还月上中天,今天分明是个阴天,哪里来的月……”
话音未落,一缕月光便透过窗间的缝隙,斜斜地照了进来。苏无妄推开窗户,天上乌云尽散,亮银的圆月出现在空中,皎皎生辉。
可不正是月上中天。
omo~~~月亮出来了,谢思危要狼变了!(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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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