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映主任的物理课向来是附中的一道"风景线"。
他背着手在讲台上来回踱步,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同学们私下都叫他"猫头鹰"——没有晚自习的附中,让这位本该夜间出没的猎手不得不调整了生物钟。
“电磁感应定律!”李主任突然提高音量,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这是高考必考点!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景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肖青梧,下巴朝前排微微扬起。
顺着她的视线,肖青梧看到王晴的钢笔在本子上划出毫无意义的曲线,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风中摇曳的芦苇。
“叮铃铃——”下课铃突兀地打断了李主任的激情讲解。
徐一鸣壮着胆子提醒:“主任,下课了。”
“我听到了!”李主任猛地转身,粉笔灰从袖口簌簌落下,“我又不聋!”
他一边收拾教案一边念叨,“天天就知道玩,上课跟病猫似的...”
徐一鸣委屈地推了推眼镜:“老师,我没打瞌睡啊...”
但肖青梧注意到,王晴的头垂得更低了,细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支画满乱线的钢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趴在桌上睡着时被书本压出来的印记。
“她昨晚又学到很晚吧。”景桐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肖青梧的耳畔,“你看她的笔记本...”
肖青梧这才发现,王晴摊开的笔记本上除了今天的内容,还密密麻麻记着其他科目的笔记。
页边空白处画满了小小的叉号,像是某种疲惫的计数方式。
李主任终于抱着教案离开教室,临走前又瞪了徐一鸣一眼。
教室里顿时活跃起来,只有王晴依然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背。
“景桐!”陈钰的声音像颗炸弹在教室里炸开,“走啊,下节体育课!”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排,一把拍在景桐桌上,震得铅笔盒里的文具哗啦作响。
景桐慢条斯理地合上物理课本,金属笔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
她转向肖青梧时,音量突然提高了八度:“走吧,劳逸结合,别老看书。”声音大得连前排正打瞌睡的王晴都惊得抬起了头。
陈钰眨眨眼,立刻会意地凑过来:“今天打什么?篮球?”她故意把篮球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羽毛球吧。”景桐站起身,校服外套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我们家青梧不会打篮球。”她特意在"我们家"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惹得周围几个同学都忍不住偷笑。
肖青梧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低头收拾书本,却听见景桐又补了一句:“羽毛球双打,正好教教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却让肖青梧的心跳漏了半拍。
走廊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钰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景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肖青梧怀里的书本
而肖青梧自己,则像个被突然卷入漩涡的小船,既慌乱又莫名安心。
远处操场传来哨声,青春的气息在九月的风里肆意流淌。
景桐突然回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待会教你反手扣杀,很简单的。”
她笑得那么明亮,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九月的阳光洒在篮球场上,体育老师王建军吹响挂在胸前的银色哨子,尖锐的哨声让喧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他翻开点名册,黑色运动服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按照学号顺序,”他环视着整齐列队的学生们,声音洪亮有力,
“每人三次投篮机会,20分钟后自由活动。”说着拍了拍手中的篮球,棕色的皮革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站在队伍中间的景桐悄悄活动了下手腕,她今天特意换上了新买的运动护腕。
余光瞥见肖青梧正不安地绞着手指,校服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腕。
“记住动作要领,”王老师做了个标准的投篮示范,“膝盖弯曲,手腕发力...”
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时发出清脆的"唰"声。
队伍末尾的徐一鸣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又要出丑了...”他上次体育课投篮三不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微风拂过操场,带来远处桂花树的香气。
王老师吹响第二声哨子:“现在,第一排准备!”
随着篮球落地的"砰砰"声,一节充满活力的体育课正式拉开了序幕。
体育老师的哨声划破九月的晴空,篮球在水泥地上弹跳的声音此起彼伏。
景桐随手将长发挽成高马尾,接过陈钰抛来的篮球,三步上篮的动作行云流水。
球进筐时,她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景桐好帅!”女生们的欢呼声在球场边响起。
肖青梧站在三分线外,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矫健的身影。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景桐打球——往常她总是捧着单词本躲在树荫下,假装对球场上的喧嚣充耳不闻。
但现在,阳光下的景桐像一幅生动的画:起跳时绷直的小腿线条,投篮时手腕优雅的弧度,还有进球后回头寻找她的那个眼神。
“到你了。”体育老师的声音把肖青梧拉回现实。
篮球在她手中像个不听话的顽童,第三次尝试时终于勉强擦到篮筐边缘。
“同学要多练习啊。”老师的话让她的耳根发烫,仿佛又回到了刚转学时的窘迫。
羽毛球场上,肖青梧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打篮球?”
景桐弯腰捡球的动作顿了顿,白色T恤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
“因为你总躲在单词本后面啊。”她直起身,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像只受惊的兔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肖青梧突然发现,景桐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那今天还背单词吗?”景桐突然凑近,身上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肖青梧下意识摸了摸左腕的疤痕,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某人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她听见自己说,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松。
羽毛球场的白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景桐弯腰捡球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直起身,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锁骨处汇成一道细小的溪流。
“手好了吗?”她盯着肖青梧藏在袖口下的手腕,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能打吗?”
肖青梧转了转手中的球拍,嘴角扬起一个久违的弧度:“景总,”
这个称呼带着几分调侃
“我伤的是左手,右手打球没问题。”
阳光穿过她指缝,在塑胶场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而且快好了。”
景桐怔了怔。
这是转学以来,肖青梧第一次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跟她说话——
尾音微微上扬,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个爱穿白裙子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行吧,”景桐把球拍扛在肩上,装作漫不经心地补充,“那你小心点。”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语气活像担心孩子摔跤的老母亲。
远处传来陈钰的喊声:“你们俩磨蹭什么呢!”伴随着羽毛球破空的声响。
肖青梧突然向前一步,球拍轻轻碰了碰景桐的拍面:“放心,不会让你的苦心白费。”
她眨了眨眼,“毕竟某人可是在全班面前说要教我打球的。”
风掠过球场,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景桐望着肖青梧走向场地的背影,发现她今天把右手校服袖口卷了起来,左手依旧遮盖住结痂的伤口。
下课铃声清脆地划破操场的喧嚣,体育老师拍了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格外响亮。“下课了!”
他环顾四周,“来几个同学帮忙把器材收一下。”
空气突然凝固,学生们默契地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或检查书包。
阳光斜斜地照在篮球架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我们去吧,老师。”
景桐的声音从队伍后排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前排同学纷纷回头,只见她单手拎着篮球,发梢还沾着运动后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钰立刻蹦起来:“对对对,我们去!”她一把拽过赵槐宴的袖子,“老赵也一起!”
肖青梧默默走到景桐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篮球。
指尖相触的瞬间,景桐注意到她左腕的绷带已经换成了更透气的敷料。
余静拉着王晴也跟了上来:“八人组怎么能分开行动!”她俏皮地眨眨眼。
佘聪和徐一鸣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抬着篮球框走在最后。
器材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混合着橡胶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照亮漂浮的尘埃。
左侧墙边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种球类,排球、篮球、足球像彩虹般排列
右侧堆叠着体操垫,像一块块巨大的奶油蛋糕
角落里还散落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材,在阴影中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