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陈钰就一个箭步冲到景桐桌前,双手"啪"地拍在桌面上:“景桐!今天你要是再敢放我鸽子——”
她眯起眼睛,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景桐慢条斯理地把数学笔记塞进书包,头也不抬:“急什么,我先送青梧回家就去。”
她拉链拉得从容,却在听到陈钰下一句话时差点扯坏书包。
“那正好!”陈钰眼睛一亮,转身就搂住肖青梧的肩膀,“咱们一起送青梧妹妹回家,然后再去舞室,完美!”
肖青梧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往后一仰。
她看着眼前两张期待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需要特殊照顾的易碎品。“真的不用...”
她小声抗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景桐斩钉截铁地打断,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妈要是知道我让你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耳尖却悄悄红了。
陈钰眼珠一转,突然打了个响指:“有了!青梧跟我们一起去舞室不就行了?”
她得意地晃着脑袋,“这样你们也算'一起回家',宋阿姨总不能反对吧?”
“好。”肖青梧的回答快得让景桐措手不及。
她看着少女迅速收拾书包的动作,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肖青梧第一次,主动想要融入她们的世界。
“太棒了!”陈钰欢呼着转了个圈,书包甩出一道弧线,“走走走,今天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新编舞!”
她蹦跳着往教室外跑,发丝在夕阳中划出欢快的轨迹。
景桐望着肖青梧微微泛红的侧脸。
突然觉得,或许这次意外的同行,会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陈钰一路上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上次街舞大赛,我们社一个后空翻,评委直接给爆灯了”
她突然抓住肖青梧的肩膀摇晃,"青梧妹妹,你是没见过景桐跳舞的样子,那腰——"
“陈钰!”景桐一把拍开她的爪子,耳尖红得能滴血。
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最终停在一栋红砖老建筑前。
褪色的"星辰舞社"招牌上攀着几枝爬山虎,隔壁的玻璃花房在暮色中泛着暖光。
肖青梧驻足在爬满常春藤的铁艺门前,透过舞社的落地窗,能看到里面随着音乐律动的人群。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突然轻声说“我去那边咖啡厅等你们吧。”
景桐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间被绿植包围的店铺。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错落的书架和暖黄的灯光,像极了肖青梧房间里那盏台灯的光晕。
“好,”景桐从包里掏出会员卡塞给她,“点杯喝的,就说记我账上。”
她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靠窗第二个位置WiFi信号最好,我们平时都在那里写作业。”
当肖青梧推开咖啡厅的木门时,风铃叮咚作响。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舞社的镜墙前,景桐正频频看向手机,而陈钰在她耳边絮叨着:“别看了,你的小青梧又不会跑——哎哟!你踩我脚了!”
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风铃叮咚作响。
肖青梧抬眼便看见吧台后站着一个扎着脏辫的年轻女子,黑色工装裤上挂着几条金属链子,正单手握着咖啡拉花缸,在奶泡上勾出一朵玫瑰。
“生面孔啊。”女子抬眼,耳骨上的银环在灯光下闪了闪,景桐那小鬼带来的?”
肖青梧点点头,把景桐给的会员卡递过去。
女子随手一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镜腿上还缠着几圈彩色胶带。
“张飒。”她将柠檬水推到肖青梧面前,杯底与木质台面相触时没发出半点声响,那群小鬼都叫我飒姐。”
她突然俯身,手肘撑在吧台上,“景桐第一次来我这儿时,就比柜台高一点儿”
窗边的位置确实如景桐所说,信号满格。
肖青梧写完作业,望向舞社的方向,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微微发红的脸——不知是热的,还是想起刚才景桐跳舞时飞扬的发梢。
张飒不知何时站在了桌前,手里拿着份提拉米苏,“新品,算我请的。”
她指了指窗外,“穿过那个藤架就是舞社后门,看得更清楚。”
肖青梧道谢时,张飒已经转身走回吧台。
她的背影挺拔如白杨,工装裤上的金属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划出细碎的银光。
肖青梧合上笔记本时,杯中的柠檬水还剩下半杯,杯壁上的水珠在木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痕。
她将预习的笔记又检查了一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暮色渐沉,舞社的灯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肖青梧犹豫再三,终于发出一条消息:“你们结束了吗?”
舞室内,音乐戛然而止。
景桐一个急停,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在木地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回复道:“无聊了吗?我马上结束。”
字刚发出去,又一条消息跳出来:“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能去看你们跳舞吗?”
景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当然可以,我出去接你。”
但对方很快回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进来。”
循着隐约的鼓点声,肖青梧轻手轻脚地来到舞室门外。
透过门缝,她看见景桐正随着音乐律动,每一个动作都像被赋予了生命。
那是支她熟悉的舞——开学前几天的深夜,她曾无意间看见景桐在房间里练习同样的动作,月光为她的剪影镀上一层银边。
此刻的景桐在聚光灯下更加耀眼。
她转身时发梢扬起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指尖延伸的力度,仿佛能触及最遥远的星辰。
肖青梧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场私密的演出。
音乐停止的瞬间,景桐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走。”
她递来一块巧克力,包装纸因为放在口袋里太久而有些发软。
肖青梧接过时,指尖不小心触到景桐的手心,那里还带着未干的汗水,温热而潮湿。
“哦,好。”肖青梧如梦初醒般应道。
她低头拆开巧克力,却发现自己根本尝不出味道——唇齿间全是心跳过速带来的甜腥气。
陈钰的欢呼声在舞室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肖青梧面前:“青梧妹妹!”声音在空旷的舞室里激起回音,“快说,我跳得帅不帅”
整个舞室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
肖青梧不自觉地往景桐身后退了半步,却听见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
“又是陈钰认的妹妹?
“看着像是景桐带来的...”
“杨清云,你不是跟她们很熟吗?”
被点名的女生慢悠悠地从把杆上直起身。
杨清云今天涂了樱桃色的指甲油,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矿泉水瓶。
她眯起眼睛,目光像蛇信子般在肖青梧身上舔过:“景桐”她突然甜甜地开口“这是你亲戚?”
景桐正弯腰收拾背包,闻言头也不抬:“我同桌。”
她随手把毛巾甩到肩上,恰好隔断了杨清云的视线“走了,明天见。”
陈钰笑嘻嘻地揽住肖青梧的肩膀:“别理她,杨清云就爱瞎打听。”
她凑到肖青梧耳边,薄荷味的呼吸喷在耳廓上,“不过你刚才看见没?她脸都绿了!”
走廊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青梧忍不住回头,透过渐合的门缝,对上杨清云阴郁的目光——那眼神让她想起雨天躲在屋檐下的野猫,既警惕又充满敌意。
宁城附中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课桌上,肖青梧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虽然这里的教学进度比南城快,但那些数字和符号在她眼中依然温顺得像童童的毛发。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却出奇地安静。
大多数同学仍伏案疾书,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只有后排几个男生在偷偷传阅篮球杂志,还有"小鱼儿"余静正拿着试卷蹦蹦跳跳地来到学委王晴桌前。
“学委,”余静把卷子铺开,指着一道题“这个压轴题我算到凌晨两点都没解出来。”她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王晴推了推眼镜,细声细气地说:“我...我也卡在这了。”
她转头望向后座“要不我们问问景桐?”
两人来到景桐桌前时,景桐正低头摆弄手机。
余静笑嘻嘻地喊了声"景总",这是全班对景桐的昵称——不仅因为她家境优渥,更因她总能在关键时刻帮大家解决难题。
“问我同桌。”景桐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她解出来了”
肖青梧猛地抬头,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她明明是在余静她们转身时才打开的游戏,景桐怎么会——
“可以给我们讲讲吗?青梧同学”余静已经将试卷推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肖青梧接过试卷,发现自己的解题思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指着第三小问:“这里要转换思路,用正弦定理...”声音渐渐变得流畅,像在讲述一个熟悉的故事。
王晴边记笔记边偷偷打量这个转学生。
少女垂落的发丝间,隐约可见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蜿蜒在耳后。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对方解题时行云流水般的思维——这绝不是普通优等生能达到的水平。
“原来如此!”余静突然拍桌,引得前排同学纷纷回头,“我就说怎么算都差一步!”
讲解结束时,景桐刚好结束游戏。
肖青梧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解出来了”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好奇。
景桐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Victory"的字样。
她嘴角微扬“昨晚送牛奶时,看见你草稿纸上写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字很漂亮。”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肖青梧低头整理试卷,却怎么也压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那道被发现的解题过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抽屉里,纸页边缘还沾着一点昨夜的热牛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