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1)班的教室里,新学期的课本正在同学们手中沙沙传递。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课桌上,将整齐堆放的教材镀上一层斑驳的金边。
班长佘聪突然撞开教室后门,怀里抱着的资料险些散落一地。
“重大新闻!他气喘吁吁地撑着讲台,“咱们班要来转学生了!”
正在发书的徐一鸣立刻停下动作,课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真的假的?”
他随手把剩下的书塞给前排同学,“帮我发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佘聪身边,“男的女的?”
“我什么时候传过假消息?”佘聪得意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精光,“女生,长发及腰,皮肤白得跟雪似的。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和艺姐说话呢。”
教室后排,陈钰转着笔,不屑地撇了撇嘴:“就他那审美,上次还说食堂阿姨的女儿是校花呢。”她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景桐,“你说是不是?”
景桐正专注地解着一道数学竞赛题,闻言笔尖微微一顿。
阳光透过她细碎的发梢,在草稿纸上投下细小的光斑。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什么也没说。
“喂,你这笑是什么意思?”陈钰狐疑地眯起眼睛,突然福至心灵,“等等...你该不会认识这个转学生吧?”
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佘聪站在讲台上,像个指挥官似的挥舞着班级日志:“据可靠消息,新同学成绩相当不错,在原来学校是年级前十...”
话音未落,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许诗艺——被学生们亲切称为"艺姐"的年轻老师——带着温和的笑意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女生,长发如瀑,在阳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阳光从她身后的走廊斜射进来,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同学们安静。"艺姐拍了拍手,"这位是...”
新同学抬起头,目光越过嘈杂的教室,直直地落在后排某个位置。
景桐手中的钢笔在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肖青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的新同桌。”
“卧槽,真美女啊!”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新同学垂着眼睫站在讲台旁,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肌肤如雪。
她微微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钰正转着笔,抬头一看差点把笔甩出去——这不是景桐家那个妹妹吗?
她猛地扭头,压低声音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难怪刚才笑得那么诡异!”
景桐没答话,只是托着腮望向讲台,眼底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在她走神的片刻,肖青梧已经做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许诗艺环顾教室,为难地皱了皱眉——现在班里唯一的空位,就在赵槐宴旁边。
陈钰敏锐地注意到肖青梧的犹豫和景桐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她挑了挑眉,突然举手:“老师!让新同学坐我这儿吧,我去跟赵槐宴坐。”
说完还冲景桐抛了个媚眼,换来对方一个无奈的白眼。
“什么情况?”赵槐宴目瞪口呆地看着陈钰大喇喇地在自己旁边落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钰把课本往桌上一拍:"姐乐意!"
她冲前排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没看出来吗?咱们景大小姐的小心思。”
赵槐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景桐正不动声色地把邻座的椅子往外拉了拉,给肖青梧腾出更多空间。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立刻会意地扯了扯嘴角。
附中的走班制向来严格,能进一班的都是年级前五十的尖子生。
肖青梧能从外地转学直接进入一班,可见成绩之优异。
但此刻,这位学霸正强撑着精神,试图消化开学第一天密集的课程内容。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放学铃响起,陈钰单肩挎着书包晃到两人桌前,一只手撑在肖青梧的课桌上:“去舞室吗?她冲景桐挤眉弄眼,“小崽子们都想你了。”
肖青梧这才知道,原来景桐除了是学霸,还是个舞者。
难怪她在景桐房间里看到各种舞蹈比赛的奖杯。
“今天不去了。”景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作业本,头也不抬地说。
“啊?”陈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肖青梧的铅笔盒都跳了起来,“你都鸽了多少次了?该不会要退吧?”
景桐终于抬起头,一把拍开陈钰的手:“我妈让我今天必须和青梧一起回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刚转学,对路线还不熟。
陈钰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转向肖青梧:“青梧妹妹~要不要一起去舞室玩玩?”
尾音拖得老长,活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谁是你妹妹!”景桐抄起课本就往陈钰头上敲,“再乱叫小心你的'妹妹们'吃醋。”
“哎哟!”陈钰夸张地抱头鼠窜,“景桐你重色轻友!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再说小时候不也是这么叫的吗?”
她灵活地躲过第二波攻击,边退后边喊,“明天必须来啊!不然我就去你家抓人!”
望着陈钰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景桐无奈地摇摇头。
她转向肖青梧,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走吧,回家。”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八月的尾声,阳光褪去了盛夏的锋芒,温柔地穿过道路两旁繁茂的月桂树。
斑驳的光影在白色围墙上跳跃,为归家的路途铺就一条金色的长廊。
树影婆娑间,两个少女的身影缓缓前行。
景桐半扎的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书包随意地搭在单肩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透着漫不经心的潇洒。
身旁的肖青梧则将秀发低挽,双手藏在上衣口袋中,步履轻盈得像只谨慎的猫。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显得尴尬。
最终,肖青梧轻声开口:“高阿姨说...你平时都是自己上下学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以后没有特殊情况,我也自己走吧”
景桐闻言侧过脸,夕阳为她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可以啊,”
她随意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不过得先带你去买辆自行车。顿了顿,“你会骑吧?”
“会是会...”肖青梧微微蹙眉,“但为什么要买车?我可以走路或者坐公交的。”
景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
晚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想让宋女士同意你自己上下学?”
她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那就得跟我一起。”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踩着滑板飞驰而过的少年,“我可都是滑滑板上下学的,你走路怎么跟得上?”
肖青梧望着景桐明亮的眼睛,那里盛满了不容拒绝的温柔。
她轻轻点头:“好吧。”只要能少给景家添麻烦,怎样都好。
树影渐长,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渐渐融为一体。
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为这静谧的傍晚添了几分生气。
景桐突然伸手,替肖青梧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月桂叶,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
自行车店的玻璃橱窗映着八月的阳光,门口的风铃随着推门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老板热情地迎上来,指着几辆造型夸张的山地车开始滔滔不绝:“小姑娘看看这款,减震系统一流,爬坡完全不费力...”
“老板”景桐抬手打断,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我们就要日常款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要有后座的那种。”
老板了然地"哦"了一声,转身推出一辆珍珠白的女式单车。
车架线条流畅,后座包着柔软的棕色皮垫,车篮里还缀着几朵编织的小雏菊。
肖青梧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从车把上的铃铛一直流连到锃亮的辐条。
景桐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总爱穿白裙子转圈的小女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睫毛上跳跃,景桐轻声道:“试试?”
店门外的小路铺满树影,肖青梧骑着车绕了一圈回来时,发梢沾着细碎的光斑。
“可以吗?”景桐问。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看着肖青梧掏出钱包的坚决模样,识趣地没有阻拦。
推车出门时,景桐已经长腿一跨坐在了车座上。
她单脚撑地,回头时马尾辫扫过肩头:“上来啊,难道要我走回去?我可没带滑板。”
肖青梧刚在后座坐稳,就听见前面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抓紧我,不然会摔的。”
她犹豫着将手虚搭在景桐腰间,却不知此刻背对着她的少女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肖青梧忽然凑近景桐耳边:“你特意要后座车,就是为了今天不走路?”
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娇嗔。
单车在景家门前稳稳停下。
景桐单脚撑地,转身时眼睛里盛着夕阳的余晖:“是,也不是。”
她单手插进校服裤兜,“以后我滑板累了,就能蹭你的车回家啦。”
晚风送来月桂的香气,后座皮垫上还留着两人交叠的体温。
景桐推着车往车库走时,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车篮里的小雏菊——就像抚过某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