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刚驶出地下隧道，窗外的霓虹就铺天盖地涌进来，映在苏晚的脸上，忽明忽暗。她攥着手机，母亲的微信消息反复在屏幕上跳动，“5万首付”“弟弟这辈子就毁了”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指尖冰凉，反复点开银行卡余额界面——里面只有入职时预支的2000块生活费，连母亲要求的零头都不够。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黑黢黢的走廊里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邻居家传来的电视声。苏晚掏出钥匙开门，刚拧动锁芯，就听见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响。她心里一紧，以为进了小偷，猛地推开门，却看见母亲和弟弟苏明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地上散落着她的设计草图和衣服。
“你们怎么来了？”苏晚愣住了，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她明明没告诉家里出租屋的地址，母亲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问了你上海的同学，才知道你住这儿。”母亲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你弟弟的事不能再拖了，我跟你爸商量好了，这次来就是要跟你把钱要到手。”
苏明从地上站起来，踢开脚边的设计草图，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烦：“姐，我女朋友她妈说了，这个月再凑不齐5万首付，就不让她跟我处了。你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
苏晚看着满地狼藉，尤其是被踩皱的设计草图——那是她熬夜画的“员工记忆墙”细节图，心里又气又疼。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草图捡起来，声音带着颤抖：“妈，苏明，你们怎么能随便翻我的东西？这是我的设计图，很重要的！”
“设计图能有你弟弟的婚事重要？”母亲立刻拔高了声音，起身走到苏晚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草图，扔回地上，“我养你这么大，现在你弟弟需要帮忙，你还跟我谈‘重要’？你要是不拿5万，我就天天在你出租屋里待着，明天还去你公司闹，让你同事都看看你是怎么‘不孝’的！”
“妈！”苏晚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我刚入职，根本没那么多钱！我跟你说了，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拿到奖金就帮弟弟凑一部分，你怎么就不能等等？”
“等？等你拿到奖金，我孙子都生不出来了！”母亲说着，突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拍着大腿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狠心的女儿！你弟弟可是你亲弟弟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打光棍吗？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不孝，能气得从病床上爬起来！”
苏晚看着母亲撒泼的样子，心里一阵寒凉。她知道，母亲向来擅长用“孝道”和“亲情”绑架她，以前在老家是这样，现在来上海了，还是没变。
苏明在一旁煽风点火：“姐，你别跟妈装穷了。我听你同学说，你在上海做的是大项目，跟什么科技公司合作，肯定能赚不少钱。你要是不帮我，就是故意看着我倒霉！”
“那是公司的项目，还没做完，我一分钱奖金都没拿到！”苏晚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每个月要交2500的房租，还要吃饭、买画材，手里根本没积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看我的银行卡余额！”
她拿出手机，点开银行卡界面，递到母亲面前。母亲扫了一眼，看到余额只有2000多，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哭：“就算现在没那么多，你可以跟公司预支啊！跟同事借啊！你在上海认识那么多人，怎么会借不到5万？”
“我刚到公司，怎么跟领导预支奖金？同事我也只认识几个，怎么好意思开口借钱？”苏晚觉得无比疲惫，她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妈，我在上海过得不容易，每天加班到半夜，吃泡面是常事，你们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母亲却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依旧坐在地上哭。苏明见状，突然走到桌边，拿起苏晚的设计模型——那是她用硬纸板做的“员工花园”迷你模型，上面还粘着她手工剪的绿植和小桌椅，一把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模型碎成了几块，小桌椅散落在角落。
“你要是不拿钱，我就把你这些破东西全摔了！”苏明瞪着苏晚，眼神里满是威胁，“明天我还去你公司闹，让你老板知道你连亲弟弟都不管，看他还敢不敢用你！”
苏晚看着碎掉的模型，心像被针扎一样疼。那是她熬了两个晚上做的，为了在对接会上更直观地展示设计思路，现在却被苏明轻易摔碎了。她知道，苏明说到做到，要是真的去公司闹，她不仅会失去项目，还会丢掉工作。她刚在上海看到一点希望，不能就这么被毁掉。
“别闹了，”苏晚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声音带着妥协，“5万我拿不出来，但我可以每个月从工资里扣2000给你们，直到凑够首付。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再多我真的没有了。”
母亲听到“每个月2000”，哭声渐渐停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2000太少了，你弟弟等不起。最少3000，不然我还是不依。”
“妈，我工资只有6000，扣掉房租和生活费，根本剩不下3000。”苏晚咬着牙，语气坚定，“2000，不能再多了。要是你们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大不了我辞职回老家，你们也别想拿到一分钱。”
母亲犹豫了一下，看苏晚态度坚决，知道再逼也没用，只能点头：“行，就2000。你每个月发了工资，必须第一时间把钱打给我，不能拖延！”
苏明还想再说什么，被母亲拉了一把，只能不甘心地闭了嘴。
“现在很晚了，你们住哪儿？”苏晚看着两人，心里满是无奈。出租屋只有一张床，根本住不下三个人。
“我跟你挤床，让你弟弟睡地上。”母亲随口说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晚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狼藉。她把碎掉的模型捡起来，放在桌上，看着那些散落的小桌椅，心里一阵酸楚。她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把设计草图抚平，指尖划过纸上的线条，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这一晚，苏晚几乎没睡。母亲在身边打着呼噜，苏明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发出各种声响。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第一次萌生了“要在上海站稳脚跟，不能一直被原生家庭捆绑”的想法。她不能一辈子都为弟弟活着，她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
天刚亮，母亲就催着苏晚去上班，还反复叮嘱“发工资别忘了打钱”。苏晚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出租屋。
到公司时，同事们已经开始工作了。苏晚刚坐下，就看到林舟发来的微信：“主管刚才在办公室跟李姐说话，好像在说要找你麻烦，你小心点。”
苏晚心里一紧，回复：“我知道了，谢谢你，林舟姐。”
她打开电脑，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点开了招聘网站，开始修改简历。她知道，现在的公司有李姐和主管打压，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做好准备，万一真的被针对，至少还有退路。
就在她修改简历时，主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苏晚，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关掉简历页面，起身跟着主管走进办公室。刚关上门，主管就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脸色阴沉：“苏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敢在陆总面前抢李姐的功劳，还让她下不来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管，有没有公司的规矩？”
苏晚愣住了，她没想到主管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她。她刚想解释，主管却根本不给她机会：“李姐在公司待了五年，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你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凭什么质疑她？陆总那边虽然让你对接细节，但你也不能太过分！”
“主管，我没有抢功劳，方案本来就是我做的，李姐拷贝了我的文件，还说是她自己的。”苏晚拿出手机，调出林舟帮她找到的文件操作日志截图，“这是证据，上面有时间戳，能证明我才是原作者。”
主管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根本没仔细看，就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日志不日志的，我看不懂！总之，你现在必须跟李姐道歉，不然这个项目你就别想参与了，甚至能不能留在公司，都要看你的态度！”
苏晚攥紧了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知道，主管是在逼她妥协。如果她不道歉，不仅会失去项目，还可能丢掉工作。可让她跟抢自己方案的人道歉，她做不到。
“主管，我没错，我不会道歉。”苏晚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因为这个要我离开公司，我接受，但我不会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主管没想到苏晚会这么强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好，有骨气！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苏晚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主管办公室。回到工位，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简历，心里一阵迷茫。职场的打压，家庭的逼迫，像两座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上海。苏晚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喂，您好。”
“请问是苏晚设计师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我是陆承泽的助理张薇，陆总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十点，想跟您单独见面，聊聊补充方案的细节。”
苏晚愣住了，陆承泽为什么会突然约她单独见面？是主管或李姐说了什么，还是有其他原因？她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更多的是一丝期待——这或许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好的，我明天准时到。”苏晚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挂了电话，苏晚看着窗外的霓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她都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能让自己的努力白费。她不知道，这场单独见面，会让事情的走向发生怎样的变化，也不知道李姐和主管，正在暗中策划着针对她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