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写字楼的顶层，苏晚就攥着补充方案的文件夹站在了陆承泽公司楼下。风里还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指尖反复摩挲着文件夹边缘——里面除了打印好的设计图和测算数据，还夹着林舟帮她找到的文件操作日志截图。昨晚辗转到凌晨才睡着，主管的威胁、母亲的催促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直到想起张薇的电话，才勉强生出一点底气。
前台认得她，这次没再刁难，直接领着她往陆承泽的办公室走。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安静地跳着数字。路过会议室时，苏晚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空荡的长桌旁，还留着昨天对接会时她放电脑的痕迹，心里不由得紧了紧。
“苏设计师，这边请。”张薇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笑着迎了她一下，“陆总正在等您。”
推开门的瞬间，苏晚闻到了淡淡的咖啡香。陆承泽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两份方案——一份是她的补充方案，另一份是李姐修改后的版本，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他抬起头，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不用麻烦了，陆总。”苏晚拘谨地坐下，把自己的文件夹放在腿上，“我是来跟您对接补充方案细节的，您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陆承泽没立刻提方案，而是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份方案上：“昨天对接会后，我对比了一下这两份方案。李姐的修改版，删了‘员工记忆墙’，缩小了减压室的面积，还把采光角度改成了60度——这些改动，你怎么看？”
苏晚心里一怔，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她定了定神，如实回答：“我觉得这些改动偏离了贵公司‘员工关怀’的理念。记忆墙能增强员工的归属感，减压室是为了缓解工作压力，而60度的采光角度会导致屏幕反光，反而影响效率。李姐的修改，更偏向‘表面的科技感’，却忽略了实际使用需求。”
“表面的科技感？”陆承泽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你说得对，我要的不是冷冰冰的‘科技壳子’，是能让员工愿意待、待得舒服的空间。”他伸手把补充方案往苏晚这边推了推，指着“员工花园”的设计图，“这个区域的绿植选择，你为什么选了琴叶榕和散尾葵，而不是更常见的多肉或绿萝？”
这个问题苏晚早就想过，立刻回答：“琴叶榕的叶片大，能营造自然的层次感，散尾葵的枝叶柔软，能中和办公区硬朗的线条。而且这两种植物的蒸腾作用强，能调节室内湿度，适合长期待在空调房里的员工。我还查了贵公司的员工构成，90后占比70%，年轻人更偏爱有生命力的大型绿植，这比小巧的多肉更能缓解视觉疲劳。”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文件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绿植养护成本表：“这是我做的成本测算，琴叶榕和散尾葵的采购价虽然比多肉高，但存活率能达到85%以上，长期养护成本反而更低。我还联系了本地的苗圃，他们能提供定期上门养护服务，不用麻烦公司员工。”
陆承泽接过成本表，看得很仔细，手指在数字上轻轻点了点：“考虑得很周全。”他放下表格，突然话锋一转，“苏设计师，有个问题我很好奇——最初的方案是你做的，为什么提交给我时，变成了李姐主导的修改版？”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文件夹的手瞬间收紧。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犹豫了几秒，从文件夹里拿出那张文件操作日志截图，放在陆承泽面前：“陆总，这是公司的文件操作日志，上周四上午十点十五分，李姐用她的工号拷贝了我的方案，还改了文件名。她在部门会议上否定我的方案，后来又以‘修改’的名义，把我的设计说成是她的成果。”
陆承泽拿起截图，凑近看了看，上面的工号、时间戳和文件名称清晰可见。他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苏晚的心跳得飞快，生怕他觉得这是“公司内部的小事”，不愿意插手。
过了大概一分钟，陆承泽才把截图放下，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是新人，”苏晚的声音低了些，“李姐在公司待了五年，跟主管关系很好。我找过主管，他让我跟李姐道歉，不然就不让我参与项目，甚至让我离开公司。我没有办法，只能等对接会的机会，让您看到方案的核心思路是我做的。”
陆承泽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拿起笔，在补充方案上圈了几个地方：“‘员工记忆墙’的磁吸玻璃，我希望用超白玻璃，透光率更高；减压室的隔音材料，要达到40分贝的隔音效果，你再调整一下成本预算。另外，我想在一楼大厅加一个‘员工荣誉展示区’，展示月度优秀员工的照片和事迹，这个能加进补充方案里吗？”
苏晚没想到他会直接跳过“抢方案”的事，转而讨论方案细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以！我今天下午就能把调整后的方案发给您，荣誉展示区我会结合大厅的整体风格设计，不会显得突兀。”
“好，”陆承泽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调整后的方案发我邮箱。张薇会跟你们公司对接，后续的设计工作，以你的补充方案为准。”
苏晚也赶紧站起来，心里一阵松快，又有些不确定：“陆总，关于李姐……”
“我知道该怎么做。”陆承泽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专注做好方案就行，其他的事不用管。”
苏晚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陆总”，拿起文件夹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办公室外传来争吵声，其中一个声音很熟悉——是李姐。
“陆总，您不能这么做！这个项目我跟进了这么久，怎么能交给苏晚那个新人？”李姐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些尖锐，“我跟了您三年，您之前的办公室设计也是我做的，您怎么能偏向外人？”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停在门后。她能听到陆承泽的声音，却很模糊，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专业”“能力”“规矩”几个词。接着是李姐的抽泣声，然后是高跟鞋快步离开的声音。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李姐正背对着她擦眼泪，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看到是苏晚，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像淬了毒的针：“是你！都是你搞的鬼！你以为陆总护着你，你就能坐稳这个项目？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苏晚没跟她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李姐，方案是谁做的，您心里清楚。我只想做好我的设计，不想跟您争什么。”
“不想争？”李姐冷笑一声，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们公司的主管是我老同学，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们？”
说完，李姐狠狠瞪了苏晚一眼，转身快步走了。苏晚站在原地，心里一阵发凉。她没想到李姐和主管还有这层关系，之前主管逼她道歉，恐怕不只是“偏袒老员工”那么简单。
回到公司时，办公区里一片安静。苏晚刚坐下，林舟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陆总没为难你吧？”
“没有，”苏晚摇摇头，把刚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李姐说主管是她老同学，他们可能会联手针对我。”
林舟的脸色变了变：“难怪主管昨天那么护着她！你别担心，我已经把日志截图发给技术总监张总了，张总最讨厌这种抢功劳的事，他肯定会帮你。”
苏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点点头：“谢谢你，林舟姐，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客气什么，”林舟笑了笑，“你赶紧修改方案吧，别让李姐抓住把柄。对了，刚才主管找了你好几次，好像有急事，你一会儿去他办公室看看吧。”
苏晚心里一紧，主管这个时候找她，会是什么事？是因为李姐的抱怨，还是想继续逼她道歉？她攥了攥手里的文件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主管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主管正坐在椅子上打电话，看到她进来，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电话。他脸上没有了昨天的阴沉，反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苏晚啊，刚才陆承泽公司的张助理给我打电话了，说后续的项目让你主导，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苏晚愣住了，没想到主管的态度会突然转变。她点点头：“谢谢主管，我会努力的。”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能力，”主管又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项目的预付款申请单，你填一下，我已经跟财务打过招呼了，下周就能拨款。你赶紧把补充方案修改好，别让陆总失望。”
苏晚接过申请单，心里满是疑惑。主管的态度转变也太快了，难道是陆承泽那边说了什么？还是林舟找的技术总监起了作用？她猜不透，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先应下来：“好的，主管，我今天下午就把修改后的方案发给您和陆总。”
走出主管办公室，苏晚看着手里的申请单，心里依旧不踏实。李姐的威胁、主管的反常，像两块石头压在她心里。她知道，虽然陆承泽认可了她的方案，但这场争斗还没结束，李姐和主管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修改补充方案。屏幕上的设计图渐渐清晰，“员工记忆墙”的超白玻璃、减压室的隔音材料、大厅的荣誉展示区……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她咬了咬唇，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少阻碍，她都要把这个项目做好，这不仅是她在上海的第一个项目，更是她摆脱原生家庭、站稳脚跟的希望。
就在她修改完“员工荣誉展示区”的设计图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屏幕里，母亲的脸占了大半，身后是老家的客厅，苏明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晚晚，你发工资了吗？”母亲的声音透着急切，“你弟弟女朋友家又催了，说这个月必须看到钱，不然就分手。你赶紧把2000块打过来，别拖延！”
苏晚看着屏幕里母亲的脸，又看了看电脑上的方案，心里一阵疲惫。职场的风波还没平息，家庭的压力又接踵而至。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妈，项目的预付款下周才下来，等钱到了，我就给你打过去，不会耽误弟弟的事。”
“下周？不行！”母亲立刻提高了声音，“你弟弟等不起！你现在就跟公司预支啊！你跟陆总不是很熟吗？让他先给你结一部分奖金！”
苏晚皱起眉：“妈，那是公司的项目款，不是我的奖金，不能随便预支。我已经跟你说了，下周肯定给你打钱，你别逼我了好不好？”
“我逼你？我是为了你弟弟好！”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是不打钱，我就去上海找你，天天在你公司门口等你！”
苏晚看着母亲撒泼的样子，心里一阵寒凉。她知道，跟母亲争辩没用，只能无奈地说：“好吧，我明天跟财务问问能不能预支一部分工资，尽量给你打过去。”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只觉得无比孤独。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住职场和家庭的双重压力。她只知道，明天又会是充满挑战的一天，而她必须咬牙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