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越嫃就被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惊醒。
不用开口问,她也能猜到,在房门口踱来踱去的人,必然是紫苑。
她似乎有些焦虑,来来去去地走着,清晨的安静放大了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狡童睡得四仰八叉。
上半身钻进越嫃的被子里。
小腿露着,一弯一直。
她自个儿的被子堆在墙边,堆成了一座高山,小脚丫稳稳地蹬在上面。
越嫃拿开被子,才发现被子下的她高举着双手,作出拉弓的姿势。
好一个手挽雕弓如满月,脚踩高山踏行云。
越嫃被逗笑了,一大早就被吵醒的郁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把狡童的小身子摆正,等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起来。
打开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紫苑那张隐含着期待的脸,以及,她身后端着水盆的木香。
“甄姑娘!”紫苑迎上来。
“甄姑娘……”木香动动脚,没有上前。
越嫃看了看天色,面无表情道:“两位这是?”
“甄姑娘,你忘了?”紫苑的笑僵在脸上,“昨日说好的,我们今日就去寻人道歉的。”
木香也抬起眼睛,盯着越嫃的脸。
“寻人道歉?”越嫃挑挑眉,“我们?”
“……”紫苑眨眨眼,不解其意,“是……”
“不不不。”木香连忙上前打断她的话,“甄姑娘,道歉是我们俩的事。寻人是我们请您,您也是好心帮忙。我和紫苑,都十分感激。”
她说着,端着木盆屈膝行了个礼。
越嫃看,那盆里的水还不少。
正说话时又一次被木香打断,紫苑皱起眉头,冷冷地睨她一眼:“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听到这话,木香当即僵在原地。
她抬起眼皮,目光正好与越嫃对上。
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张窘促的脸,木香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
她垂下头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水盆里的水踉踉跄跄,洒出一些,滴进她的衣摆里,还有些溅在了一旁的紫苑身上。
新换的白裙子星星点点,湿了好大一块儿。
紫苑差点当场跳起来,举起手就要扇过去:“一个盆子都端不好!”
越嫃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冷声道:“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表演这一遭?这里不是戏院,可点不了你们这姐妹成仇的曲目。”
“我!”紫苑恨恨地白了缩着脖子的木香一眼,手里用力一抽,没抽动。
手腕还稳稳地被越嫃抓在手里。
她不信邪,又是用力地一抽。
还是没动。
越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紫苑偷瞥了一眼越嫃,又斜眼看了一眼木香,明白过来,立马低头认错:“甄姑娘,我错了。”
紫苑别的不说,单就认错这一样,是最快的。
“哦?”越嫃来了兴趣,真想听听她能说出朵什么样的花儿来,“错哪儿了?”
紫苑大大方方地道:“我不该想着动手打人。”
想着?
就这?
越嫃笑了:“你这不是‘想着动手打人’,是已经动手了吧?”
紫苑被越嫃直视着,她沉默片刻,转过头:“对不起,木香,我给你道歉。”
“不不不。”木香忘了自己正端着装满水的盆子,正想摆手拒绝,那水荡荡漾漾,差点儿又洒出来。
于是,她手慢脚乱地抱住盆子。
[蠢货。]紫苑剜了她一眼,张着嘴无声地吐出几个字,[丢死人了。]
木香咬咬唇,头低得更下去了。
她们俩平日私下里怎么相处,越嫃不管。
但是,在她面前作(zuō)出这些奇奇怪怪的做派,她可不惯着。
这两个人,可不是第一次了。
越嫃放开紫苑的手,用帕子悠悠地擦拭着:“你看看天,再看看路。”
紫苑依言,极度敷衍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怎么了,甄姑娘?”
怎么了?
越嫃被气笑了:“你看看,能看清吗?”
“能……”紫苑又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院落里都不太看得清。
她犹豫了一瞬,不太确定地道,“能看清……吧?”
当然,能看清是自然能看清的。
要么,盯着一个地方,瞪大眼睛,仔细看。
要么,静静等待日光的降临。
回应她的,是越嫃毫不犹豫的关门声。
“哎?甄姑娘……”紫苑愣在原地,没想到越嫃会直接了当地把门关上了。
木香显然也被越嫃的操作惊呆。
她愕然道:“不,不去了吗?”
紫苑没好气道:“看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早点儿起来更表诚意,这下你满意了?”
说完,她甩着袖子,气冲冲回房了。
[我也没说这么早啊……]
木香侧着身子让路,看着她紧闭的房门,忍着快涌出的眼泪,小声地嗫嗫嚅嚅道:“我,我也只是……”想帮你解决问题,想让你开心。
[毕竟,你要是不高兴,最后受苦受难的,只会是我。]
[谁让我只是个低贱的……]
抓着盆沿的手微微发疼,木香突然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紫苑和越嫃双双紧闭的房门,端起水盆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是,犹豫了许久,她到底是没敢。
转过身,木盆被轻轻地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
……
清梦被扰,越嫃也睡不着了。
她自乾坤袋里取出一盏蒙着黑纱的金色灯盏。
黑纱掩盖之下,金色的流光在盏身处划过,神秘而繁复的花纹遍布它的全身。
灯芯那儿,黑红色的火光闪烁个不停。
越嫃取下头上的簪子,顺着黑纱伸进去。
在灯芯处几番挑动过后,火光不甘地跳动几下,“哄”地一下直冲她的脸去。
无奈,这气势汹汹的火光被黑纱挡得严严实实。
越嫃面不改色,让也没让,手里的簪子尖尖狠狠往下一戳。
灯芯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一会儿,见识到厉害的它,这才识趣地偃旗息鼓。
火光缓缓变化,最后变成了常见的橙红色。
越嫃满意了,掀开了笼罩在灯盏上的黑纱,就着舒服的火光看起书来。
当然,暂时的安分并不代表着它很安全。
越嫃的簪子尖,从头到尾直挺挺地对着金灯的灯芯处。
不可置信的金灯:她威胁我。
她威胁我?
她、竟然、威、胁、我!
堂堂焚魂之灯,竟然被个小小凡人胁迫,用来当烛火?!
用来看些让灯一个字也看不懂的,稀奇古怪字体的,破书?!
越嫃扬扬簪子。
悄悄歪着火头往书上瞅的金灯:
遭了!
她肯定是故作姿态,设下陷阱,想要找机会戳死我。
以此,独占我金碧辉煌金黄璀璨金光闪闪金声玉色金榜题名金玉满堂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金金金的宝贵身躯。
上当了。
淦!
想明白了越嫃的“阴谋”,金灯急忙立直身子,一本正经起来。
可不能让凡人的奸计得逞。
灯火静静燃烧,看上去,和普通的烛火一般无二。
天大亮时,越嫃收起了灯盏和书。
恰好,狡童醒了。
紫苑木香也恢复了正常。
麻利地梳洗好,又用过了早膳,一行四人这才出发。
找人是肯定要去找的,毕竟自己做出了承诺。
刚走到院外,知意和舒窈迎面而来。
三年过去,知意变了许多。
不,准确来说,她不是变了,而是成长了。
只需要看一眼,便可感知到,如今的知意,稳重、冷静、气势强大。
比之三年以前,更像是一位真正的“仙长”。
尽管她在人前有意收敛自身的气息,但是,有些融入骨子里的东西,是收敛不住的。
“甄儿,早。”微笑点头的,是知意。
“甄姑娘,早上好哇。”热情招手的,是程舒窈,“哎呀,小童童也早上好哇。”
“知意,早。”越嫃一一打了招呼,“程仙长,早上好哇。”
怀里的狡童伸着脑袋四处打量:“枣?哪里有枣?”
越嫃伸手拍了拍。
狡童缩回脑袋,乖乖巧巧地回话:“早吖,早吖,大家早吖!”
“哎呀,真可爱。”
自师姐出关,程舒窈一反接人入山时的稳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逮着狡童软乎乎的小脸就是一阵狂rua。
“啊!”狡童左扭右扭躲不开,直接跳下地,跑起来躲避,“别捏,别捏,坏姨姨!”
“诶?姨姨?昨天怎么说的,要叫姐姐!”
“姨姨!”
“姐姐!”
“姨姨,姨姨,坏姨姨!”
“好哇!不叫姐姐是吧?”
程舒窈眯眯眼,撸起袖子就追在狡童屁股后面。
“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啊啊——救命!有坏姨姨。”狡童拔腿就跑。
“嘿嘿嘿——小妹妹,快到姐姐怀里来!”舒窈阴险狂笑。
这就是孩子吗?
这就是少年吗?
真是会玩儿啊。
狡童和舒窈两人越跑越远,尖叫声和阴笑声里的快乐却丝毫不见减弱。
越嫃、知意、紫苑和木香:麻了,麻中麻中麻中麻的,那种麻。
齐云山内,没有什么危险,加上还有程舒窈跟着,越嫃也就随她们去了。
等再看不见那欢乐二人组的身影,知意转过身来,问道:“对了,你们这是,要外出?”
紫苑和木香瞬间精神起来,双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知意。
知意眨眨眼:嗯?什么情况?
越嫃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没说话。
因为紫苑已经率先开口,木香时不时补充几句。
没一会儿,二人巴拉巴拉,一通说完了。
知意耐心听着,待二人说完,她简单总结了一下:
“你们的意思是说,紫苑姑娘在东西两苑的交界处,不慎撞到一个穿着白衣的瘦弱少年,致使他吐了一滩血。那少年一言未发,后便往东苑去了。”
“嗯嗯嗯!”紫苑木香狂点头,“就是知意仙君说的这样。”
“两位既入齐云求学,我入山时日久些,托大,两位可唤我作袁师姐。”
知意微微蹙眉,不待二人回应,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描述的这个少年,我怎么感觉好熟悉。”
我陷入了瓶颈。
其实,我写过的文,我是不敢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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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寻人道歉,感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