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告别了虞嫃四人，程舒窈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几个月前，缥缈墟大长老连修三封书信给山长，言辞间，无外乎都是嘱托多多关照自己师门的弟子。
山长一边应和着，收礼物也毫不手软。
结果，一转眼，就把人徒弟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想到这事儿，程舒窈都不禁佩服自家掌门的脸皮——真够厚的！
但是！
但是，作为齐云山的一份子，山长的亲亲小徒孙，她必须得收拾好这个烂摊子。
真是撞了邪了，碰到这么不着调的掌门！
唉～还能怎么着呀，宠着呗。
她本来就是个社恐，要不是师兄外出历练、师姐闭关未出，她也不至于主动出去接人。
要是新来的甄姑娘几人和大家混熟了，就一定会知道，她刚才作出的样子都是跟师姐学的，到时候那可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这个甄姑娘……眼神好犀利啊。
她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不对不对，别自己吓自己呀，一个没戏份的小土著而已，应该……看不出什么吧？
唉……要是师姐在就好了。
后山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向师兄，宁师弟，你们别打了！都是同门师兄弟，有话好说嘛！”
刀剑相间，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程舒窈老远就听到了人群的喧闹，那些劝和声里，明着是劝诫，暗地里却满含着看好戏的兴奋。
这群家伙！
真不愧是十多岁的热血少年，爱凑热闹，爱火上浇油，但凡是个不凶的，都压不住。
再这样下去，我的淑女形象就快维持不了了！
想到这里，她向天翻了个不淑女的白眼解解气，才提步走向人群。
果然，本该是待在屋子里教习的一众人等，全部围在一起。
中间一大片空地上，花飞草舞，两个人影来来去去。
一听声响，便知有人械斗。
众弟子看得入迷，待她走近都没人发现？
程舒窈悄悄给自己打气，挺胸抬头，眉头一皱，做足了师姐的样子就要出声呵斥。
突然，一道凌厉的女声率先出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程舒窈循声，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顿时喜上眉梢，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师姐！你、是、我、的、神！！！
这时，外围有人闻声转头。
兴致勃勃的脸与清清冷冷的眼对上，那人瞬间僵住了。
愣了片刻，有人咂嘴高呼：“知意师姐来了！”
闻声，人群有片刻的静寂。
许多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们缓缓转动脖子，往声响处看去。
身着亲传弟子湖蓝色锦袍的女子直立于山峰之巅，她神色肃然，风吹发动，身姿挺拔，凌然若仙。
有人喃喃道：“这一闭关，袁师姐的气势更强大了。”
是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清央峰容辉仙君座下大弟子，兼动不动就揍飞课业不合格的师弟师妹、且偶尔揍飞师兄师姐的，冷酷无情演武教习——袁知意！
“完了！”
偷懒被发现了。
这是所有师弟师妹级弟子的心声。
袁知意可不管师弟师妹心里怎么想，她飞身而下，不过一息过去，就瞬移到了事发之地的正中央。
“刷”地一声，众人齐齐整整地散出一条道来。
“……袁师姐……”
“……知意师姐……”
“佛理可是懂了？道法可是悟了？六艺可是精通了？”
知意凌厉的目光一扫，触目不是闪闪躲躲，就是缄口不言。
如此表现，她还能不明白吗？
“呵，不懂，不悟，不通，还有空聚众闹事？好能耐啊。”
语毕，有人嘟囔出声：“现在是课间休息……”
话语刚落，知意手中的闭月剑“嗡”地一颤。
“呃……对对对，该懂，该悟，该通，马上去学，马上！”
有人率先回过神，甩着袖子跑了。
“是是是，师姐教训的是，马上去！马上去！”
“对对对，是是是，先生，等我！”
“佛理使我开阔，道法使我通透，六艺使我才高八斗，学习使我快乐！师兄，我去也！”
“师弟，师弟，别呀，我们要一起进步，一起学习！”
……
没一会儿，后山围观群众散了个干净。
——只除了个捻着白胡子抬头望天的老头儿和偷偷摸摸准备溜的师妹，以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袁知意恨恨地瞪了浑身散发着“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路过”的老头儿一眼。
老头儿捻着胡子，偷睨回去，两人目光一对，复又刷地收回视线，继续抬头望天。
刀光剑影，剑气灵力，你来我往，不要命地往对方身上去。
幸好他们的佩剑都是山门的入门剑器，没有开刃，只能使用灵力促使它们形成暂时锋利的假象。
“又是你们。”袁知意蹙眉看着，“还不停下！”
闻言，二人没有一点儿要停下来的迹象。
知意掀唇，又道：“同门相斗，鞭笞一千。”
二人没有回话，动作倒是双双一顿，不过短短一瞬，又斗到一起去了。
灵气蕴养的花草长势喜人，后山多草木，正逢春日时节，姹紫嫣红，好不美丽。
这两人打来打去，人没啥事，花草却遭了殃。
袁知意冷下脸来。
微风徐徐，树叶索索，一片绿叶自树梢缓缓下落。
月白的剑气穿风而过，树叶在空中一顿，下一刹，分成两半，如流星一般朝截然相反的方向迸射而去。
“砰！”
“啊……”
二人同时落地，尘土和着花瓣草茎飞散开来，左边的痛呼出声，右边的闷声不吭。
“屡教不改。”利剑归鞘，袁知意背对二人，语气淡漠，“领罚去吧。”
“凭什么？”左边的人坐起来，一捂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嘶……这次又不是我先动的手！”
中气十足，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山规第二条：同门‘相’斗，鞭笞一千。”知意冷眼瞥去，“怎么，向师弟，你有意见？”
向南飞站起来，扁扁嘴，甩甩手上的剑，十分不情愿地哼声：“没意见。”
“你呢？”知意又看向另一个人，“宁师弟？”
宁越支着剑缓缓起身，修长的月牙白袍罩在身上，微风中，隐约可见嶙峋的轮廓。
动作间，发丝垂下，遮挡了脸上的神色。
他晃了晃，又虚捂了一下胸口，才稳身站定，虚声行礼：“我没意见，师姐。”
向南飞见状，扯起嘴角就要冷嘲一番。
知意一个冷眼甩去。
他才不甘地冲人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他不仅要哼，更是特意放大声音，还冲人翻了个白眼。
宁越闻言，睫毛轻颤，他抿抿嘴，垂眸不语。
“是课业不够，你们太闲，还是本就散漫放肆，不愿修行？”
“山规可背熟了？”
“看来没有。那就罚抄三遍吧，要是再打，就抄四遍。”
“啊？还抄？”向南飞听罢，抱住脑袋，仰天哀嚎，“千条山规，三遍？！我还有每天的课业啊，那要抄到啥时候哇？！”
哀嚎过后，他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要不这样，师姐，我去扫东苑好不好？我去扫东苑，扫三遍，用来抵消抄山规的三遍行不行？……真的，我不想再抄……”
知意静静地看着他，向南飞的声音在清冷淡漠的目光中越来越没有底气。
“好吧……”他顿时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我抄就是了……”
宁越低眉顺眼，完全不像刚与人械斗过，一副“你要怎样我都照做”的乖巧模样。
知意的目光在二人中间游转一圈，片刻，才淡淡道：“自行领罚去吧。”
平淡如水的语气里，不容置疑。
“是，师姐。”
二人自知理亏，执剑行礼，乖乖离开。
程舒窈与捻着白胡子的老头儿躲在一旁看完了热闹，忽觉不妙。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打算即刻就悄无声息地溜走。
“山长，师妹。”知意转过身，喊住了他们，“两位可真是好兴致。”
程舒窈僵住，朝一旁的老头儿投去“救救我”的小眼神。
老头儿——齐云山山长，闻声怔住，他摇摇头，回以“爱莫能助”的小眼神。
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眼神官司，知意尽收眼底：“两位不解释一下吗？”
山长一札一札地转过身来，笑得像朵盛放的菊花：“啊～知意啊，你也在啊，好巧哦。”
知意：……
见徒孙无动于衷，他理理袖子，捻捻胡子，一本正经道：“咳，知意啊，好久不见呐！”
知意给他一个眼神：“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小半个时辰前，我们才刚刚见过。”
“呵呵。”闻言，山长讪讪，捋捋差点儿被自个儿捻出小卷儿的白胡子，“年少气盛，打打架，逃逃课，都是小事情嘛～”
“再说，你每次都罚人抄山规，抄来抄去还是要打，根本没用嘛～”
知意抱着剑，一幅“我就静静地看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
“山中岁月匆匆，日日课业繁重。”半晌，与徒孙对视败下阵来，山长仰天长叹，“天性，需要释放啊～～”
“……”
哦，又是这句。
知意眉头一挑，完全不意外。
“那么，山长大人，您还记得缥缈墟的甄姑娘，是今天就到山里吗？”
“啊？”山长失色，他转头向程舒窈发出疑问，“啥？不是明天吗？”
知意：微笑。
舒窈：捂脸。
程舒窈：师（女）姐（主），你、是、我、的、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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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后山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