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一路向上,畅通无阻。
越嫃牵着同行的女童,摸了摸她的发髻尖尖。
女童抬头,对着她咧嘴一笑:“哇,甄甄,树叶咻咻咻就上来了。”
说完,她踮起脚尖,探出身子往外看。
叶子的移动速度很快,叶下的景色全成了看不清的或青绿或灰黑的虚影。
越嫃几次拉她不住。
这叶子周围也没个护栏什么的,也不知道频繁动弹会不会掉下去。
无奈,越嫃捏了捏她的小手,柔声道:“小心掉下去了哦。万丈深渊,啪!没了。”
“!”
女童似乎有被越嫃的话吓到,忙收回身子,头埋进垂在越嫃大腿侧的袖子里。
随后,又伸出头来,睁大眼睛盯着叶子,如临大敌。
越嫃嘴角上扬,抬手又摸了摸女童的头。
调皮的家伙消停下来,她这才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
同行的两位女子挨在一起,对着树叶一脸惊叹。
程舒窈带来的四位白衣女子,皆是挺胸抬头,眼睛直视着前方。
但是,越嫃敏锐地发觉,表面上泰然自若的她们,其实暗地里不是悄悄观察越嫃几人的反应,就是默默打量脚下的树叶。
倘若越嫃四人露出惊讶、害怕之类的神色,她们的胸膛就更挺了,头也抬得更高了。
自豪溢于言表。
尽管她们努力做出一幅见怪不怪的神态,但是,每个人按耐不下的唇角,勾起的都是掩不住的喜色和激动。
前来的几人,包括程舒窈,都不是经常接触神树的人。
越嫃得出结论。
最后,越嫃把目光转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程舒窈。
都说女大十八变,但是,不过短短三年过去。
十几岁的人无论再怎么变,也只能说是长开了,不能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她想,她记起这是谁了。
不过。
越嫃收回视线。
这并不重要。
越嫃不知道的是,在她收回视线之后,前方的程舒窈悄悄咽了一口唾沫,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下来。
大约十息过后,树枝停下,叶子像是开了灵智一样,优雅地搭上平坦的石台——也对,神树嘛,开了灵智才正常。
程舒窈挺了挺胸,率先跳下叶子:“诸位请。”
从山脚下看,镌刻在高大挺拔的巍峨山壁上的“齐云”二字,在云雾缭绕里若隐若现。
此刻,大气磅礴的“齐云山”直接映入眼帘。
顺着青石平台走了半刻钟,就踏上了白石板铺就的大空地上。
空地之大,目测数千人都能同时容纳。
空地的最前边,立着白玉天门,上面赫然显现的是“正身”二字。
想必,她们现在,才是真的来到了传说中的齐云仙山了。
越嫃松了口气。
紧赶慢赶,终于是到了目的地。
当初,除了送她们下缥缈墟时,小老师派出了飞鹤。
此后几个月来,都是小老师慢悠悠乘鹤而行,或美人卧,或观音坐,时不时拿出本书来翻翻,拿杯酒来喝喝。
余下越嫃四人,一路上自己拿钱找车,寻人问道。
期间,上当受骗,行路受阻,走过数不清的冤枉路。
越嫃苦哈哈,有思美滋滋。
美名其曰: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世间”。
越嫃:……
越嫃心里苦哇TAT
——还好,终于是苦尽甘来了。
越嫃一行算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客人上门,自当率先拜见主人。
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传闻齐云山修行弟子众多,且皆是身着弟子袍,三步一人,十步一群的。
但是,越嫃随着程舒窈一路走过来,除了先前看到的山门守卫,也没见到几个弟子模样的人。
越嫃与另外两位同行者对视一眼,可见她们眼中也有同样的疑惑。
“啊,舒窈师姐!”
这时,对面匆匆路过一行人。
他们应当是没料到能在这里遇见程舒窈,语气和神色都颇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吓。
一照面,看清来人,几个年岁不大的白衣小弟子急忙停下脚步,站好,齐齐整整地朝着几人施礼。
程舒窈环顾四周,不禁蹙起眉头:“山长和师尊怎么都不在?教习师父呢?还有,你们要去哪儿?”
几个小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暗使眼色,推推搡搡间,推出一个圆脸小师弟。
“那个……听说又有人打架,大家都、都去后山了……我们,我们也准备去看看……不是,取取经……”
圆脸小师弟说着说着,偷瞧着师姐越来越冷的脸色,没声儿了。
“胡闹!正身台上的比斗都还没看够吗?”程舒窈闻言,眉头紧锁,冷气刷刷刷地往外冒,“我看你们,是想一起抄个几百遍山规,对吧?”
小弟子们噤若寒蝉,一动不敢动。
沉默,沉默是夜晚的月光。
场面陷入尴尬。
这个时候明显不适合拜见山(掌)长(门)。
瞥见小弟子们仿若霜打茄子的模样,越嫃略微思索了一下,上前一步:“程姑娘,山长事务繁忙,看来只能另择时间拜见了……我们几人都有些疲惫了,不如……”
好在程舒窈还记得有越嫃四人在,她转过身来,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真是对不住了,甄姑娘,让你看笑话了。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后院。”
越嫃微笑一笑,轻轻点头。
一旁的小弟子们暗戳戳投给越嫃一个感激的眼神。
察觉到眼神的程舒窈冷眼一扫:“还想去后山?”
小弟子们立马收敛神态,连连摆手:“不不不。”
程舒窈见状,冷色散去,点点头:“快回课室去吧,教习过会儿就回来了。课业不过关,是什么后果,你们应该很清楚。”
说完,又转身,对越嫃四人抱以一个歉意的微笑:“请随我来。”
“是,师姐。” 小弟子们工工整整站好,“师姐慢走,客人慢走。”
待越嫃几人背影匿去,小弟子们纷纷振臂欢呼,下一刻又突然噤声,嬉笑着捂住嘴巴朝来时路飞奔而去。
齐云山的后院,真的叫后院。
两人高的石头矗立在院门的左侧,朱红字迹入石三分,赫然是“后院”二字。
这里是齐云弟子日常休整的住所,分为东西两苑,男女隔开。
因越嫃四人皆为女子,所以程舒窈把她们的住处安排在一处了。
安顿好四人,她只来得及交代了几句院子里的设施用途,就匆匆离去。
程舒窈安排给越嫃她们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除了一人一间的卧房,居然还配备有单独的客厅、书房、厨房以及茅厕。
房间内里的器具设施也一应俱全,就连饭菜点心和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真是有心了。
越嫃对院子的情况大致有数了,牵着女童坐下,柔声问道:“饿了吧?先吃东西垫垫肚子。”
女童点点头,笑嘻嘻道:“谢谢甄甄。”
说完,接过点心盘子抱着,一口一个,塞了满嘴,鼓鼓囊囊的两腮一动一动的,活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越嫃含笑,给她倒了杯水。
“呵,好个齐云。”
待舒窈一走,一直没有开过口的紫苑立马拉下脸来,神情忿忿。
“虽然我们缥缈墟不是大宗门,可也未曾被哪个仙门这样冷待过。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吗?”
“咳。”木香瞄了一眼越嫃,掩嘴轻咳一声。
“刚来就闭门不见,给谁下马威呢?”
“咳咳。”木香轻咳两声。
“派个不知名的二弟子来糊弄人,真是让人不快。山长不见,长老总有吧,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一路上受了多少苦?他们敷衍都懒得做?还是名门仙山呢,真是不怎么样……”
“咳咳咳。”木香重咳三声。
“干嘛?你嗓子不舒服吗?”紫苑很不满说话时被人打断,气鼓鼓地一屁股坐下。
她反手摸摸桌子,又猛然举起来闻闻手指尖,下一刻,她“刷”地一下站起身,嫌弃地甩甩手:“咦~臭死了!烦死了!”
说着,也不打声招呼,径直甩门而去。
“紫苑!”木香无奈,摇摇头,转身看向越嫃,嗫嚅道,“甄姑娘,紫苑就是有点爱抱怨……”
越嫃毫不在意:“没事,你去陪陪她吧,新地方,可能不太能适应呢。”
木香闻言,笑意直入眼底:“多谢姑娘体谅。”
面前的桌子虽说不是全新的,但明显特意刷洗过,还刷上了一层薄薄的去味香漆。
凑近了闻,桌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草香味,不脏,也根本不臭。
越嫃笑笑:“我们也算师出同门,关系好,有些话私下说说可以。但现在,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相互督促一下,免得祸从口出,给师门惹来麻烦。”
木香面上一顿,感觉甄姑娘好像在教训自己,仔细观察了越嫃的脸色,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想到紫苑平时的行事做派,木香眼中笑意渐淡,郑重道:“是,甄姑娘,我会注意的。”
“去休息吧,有事再联系。”
“是,木香就不打扰您了。”
越嫃正低头,仔细替女童拭去嘴角的点心沫子,听到关门声,偏过头来,面色淡淡。
“甄甄。”
越嫃久不动作,干完一盘糕点的女童眼珠滴溜转了转。
下一刻,她嘟起小嘴巴,伸出小肉手,拉了拉越嫃的袖子,指着盘子道,“这个糕糕好吃,狡童还要。”
越嫃回过神来,见她一幅“快快快,我还没吃够”的急切模样,顺手拉过另外两个盛放糕点的盘子放到狡童面前,不禁失笑道:“好好好,都给你。”
没错!就是那个“狡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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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师出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