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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没有尽力

蜀州设有女学,换言之,就是专供女子读书的学塾。

学塾教授的内容,以妇德、妇言、妇功、妇容这四项为主,故而,女学又被称之为“妇学。”

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大多在在六七岁时,就会被家人送去学习,楼府自然也不例外。

很多年前,有一名因大力推行《女诫》而贤德之名远扬的皇后曾出书言,“女子略识得柴米鱼肉几个字便是最好,多识无益”。

故而,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夏的子民们都严格遵从“女子重德不重才”的思想,男子们热烈响应皇后的号召,且为求做到最好,用了许多办法,齐心协力地铲除了无数女子读书的念想。

此后上百年,除了个别的书香世家,世面上大多数的女子都在禁锢中失去了能读书习字的机会。

她们被“女/妇德”捆绑,若是有谁稍微提出点儿疑问,就必然会得到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

无奈,面对世情这样的世情,姑娘们只能龟缩在灶头田间、止步于宅门后院里。

蜀地也在大夏的管辖之内,皇后乃一国之母,其贤德之名也因官府布告传入蜀州。

起初,收到官府“敛女行,重女德”的布告时,大家也是严格遵守的。

后来,不少人发现,蜀州离京城太远,又因天堑隔绝了大部分的外来消息。

天高皇帝远,大家遵守得再好,朝廷也看不见呀。

再说了,家中的妻子女儿,也因此闷闷不乐许久。

女儿们甩脸色不说话,也就罢了。

妻子们整日里唉声叹气、揪耳挠人,连做饭做菜,都是有滋味的时候齁得慌、没滋味的时候淡得慌……

到最后,最受苦的,还是男人们。

再加上此时,有位饱读诗书的外地女子嫁入蜀州做官家夫人。

从娘家到婆家,夫人行嫁这一路上,目睹了许多因布告颁布,发生的那些对女子的限制和迫害。

自古以来,女子流下的眼泪是不值钱的,只会被打上“矫情”“无用”“无理取闹”的标签。

夫人从小接受“读书明智”的家庭教育,本就对那布告极为反感,此刻更加愤懑了。

适应了蜀地的环境之后,通过对境内多番走访和考察,夫人决定,她自个儿出大头,联合境内富贵人家的夫人们,举办一个只收女子入内读书习字的学塾。

但是,为了说服那些夫人,也为了迎合女子婚嫁择婿时的加码,学塾讲学的夫子请的是各家的夫人,学塾教授的内容也主要是妇德、妇言、妇功、妇容这些。

后来,女学的规模变大,越来越多的女子学塾在蜀地各处拔地而起。

慢慢的,甚至还影响到了其他的州府。

之后,学习的内容也渐渐加入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再后来,就连男子科考时要考察的礼乐射御书数,部分女学也有所涉及。

近几十年来,蜀地女学修改了教授内容,言,未满十二岁的姑娘只用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即可,满了十二岁的姑娘才开始学习妇学。

毕竟,大夏的女子,十三四岁左右就要四处物色女婿了。

十五六岁定亲,十七八岁成婚,满打满算,学这些也就差不多了。

以上,是越嫃上女学时,听夫子们红着眼睛讲述的,部分事件也有史料记载。

……

越嫃六岁入女学,为了取得家里人的关注,每日卯时起,戌时歇,力求完美地完成课业。

但是,随着越嫃的年龄渐增,老夫人越发不给她好脸色。

于是,越嫃学习之余,还要时不时应付应付老夫人的“特殊关照”。

不过,可惜的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家里人的关注到底是没取得,女夫子们的称赞倒是听到不少。

长大之后,越嫃明白了很多事情,慢慢的,就不再纠结所谓的家人了。

日复一日地,就这样,越嫃在女学里兢兢业业地读书,一直读到了学习妇学之前,也就是她十二岁之前。

若不是一年多以前,老夫人以“学的多了,越发没规矩”为由,勒令她暂停学业,回府住(禁足)一段时间。

也许,越嫃会一直读到定亲为止也说不定。

当然,能继续读书的最大前提是——如果没发生后来的“替嫁事件”的话。

故而,越嫃是识字的,且她的学习态度极为端正。

虽然被停学了一年多,她也没有因此松懈过一天。

每日在楼府里,依旧是遵从上学的作息,卯时起,戌时睡(偶尔夜探楼府,可能睡得更晚),日复一日。

没人说话,就练字看书。

虽然看的都是灵异怪志和天马行空的话本。

眼睛累了,就去院子里逗逗猫、给花草浇浇水。

除了偶尔去老夫人那儿站一站,姑且过得算是很平静安逸了。

但是!

划重点!!

她以往再怎么早起晚睡,都是因为课业不繁重啊!!!

蜀州虽是第一处兴建女学的地方,但是,发展到如今,大家普遍默认——读女学是以提高女子出嫁的身价为目的的。

加之,女学的夫子们,又多是官家夫人或秀才妻女,她们的目的是努力把学塾的姑娘们都培养成“有眼界的闺秀”。

所以,在教授的时间和内容上,也格外宽松多变。

今儿上半日练字、下半日品茶,明儿上半日女工、下半日蹴鞠,后儿踏青赏景,再后儿弹琴赋诗……

女学的常态,不是半日里教授一个内容,就是兴致来了一日里出八个花样。

暂不论夫子们的安排有多随意,布置的课业是必须按时完成。

完成度不令之满意,或者直接胆大的未完成,结果都是——打手心。

夫子们顾及女学生的面皮薄,举着戒尺顶多打个三五下。

哪怕某位夫子下手重了,回去擦油揉揉,一晚过去,红肿也就消了。

哪像此刻的她啊……

越嫃红着眼睛,挂着一泡泪在眼眶里转圈圈。

她站在案几前,摊起右手,“pia pia”的声音随着巫老师的发问间或响起。

巫老师拿着一卷布满字迹的纸张,一眼一眼地看得认真。

一根银色的细条漂浮在越嫃摊起手掌的上方,随着巫老师的注视,时不时就要扬一扬。

倘若越嫃露出苦瓜神情,它就没由来地高兴。

倘若越嫃错了字要挨罚,它就“刷刷”地打,每打一次,都要挨着错开,争取手掌心上每片肉都有关照到。

打完之后,它手舞足蹈(手足,划掉),左扭右扭个不停,似在庆祝。

整根细条上,就差刻上“幸灾乐祸”四个字了。

“这个怎么写的?”

巫老师蹙起眉头,指着一个弯弯扭扭的符号,抬眼看了一眼越嫃,又垂眸继续检查。

“这些又是什么?”

越嫃偷瞄银色细条一眼。

果然,它扬起头来(不要问她为什么能看出一根均匀粗细的小棍子会有头),做出一幅“这也能错,该打!”的姿态。

这家伙!

越嫃悄摸摸冲它龇牙。

细条扬扬头,作势要打她的手心。

“嗯?”没得到近在咫尺人的回答,巫老师抬眸,“错的太多了。说句实话,完全看不出几行正确的字。一个月过来,你的长进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长进。”

不对,您前几天还天天夸我有天赋,做得很不错呢。

今天怎么就突然变了说辞?

这几卷大字,可是我熬着夜写完的……

听到这样的评价,越嫃有些不服气:“一个月三十字,我做到了。您布置的任务,我大部分都完成了。”

十多岁才开始学习笔画笔顺和字体形态完全不一样的异族文字,不仅要注意整体结构,还要控制自己运用书写人族文字的习惯。

对于十三岁的初学者来说,这并不能不算作一件容易的事。

巫文的笔画拆开容易,合并之后却很难。

或许是因为它并不是来自凡尘的文字,往往越嫃刚记了下笔,就忘了上笔。

下笔书写时,多半是记住了某个文字,提起笔就突然顿住。

最后的最后,笔头还是没落下去。

为什么呢?

大概,也许,是因为,隐隐中,有股力量在迫使她忘记吧。

“是,你做到了。”巫老师不怒不恼,神色平静,“但是,你的其他书籍只看了三百页。而且,记住的并不多。”

说着,她思索了一下,道,“也罢,其他书册先不论。就单单说识字这一项。

是,你十天可记数十个巫文,一月可记四五十。

但是,你能写出来吗?你能写对全部吗?”

越嫃梗着脖子:“我超计划记住了多的文字,写、写的虽然不是全对,但我尽力了。”

不,不是不全对,是大部分都错了。

“你没有尽力。”越嫃话音刚落,巫老师斩钉截铁地接道。

“你没有尽力。”

她又重复了一遍。

尽管这样说话,她直视着越嫃的暗色眼睛,依旧平静无波。

越嫃略略回忆了一遍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心路历程。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啃着硬到咯牙的异族文字。

忘了又记,记了又忘,记记忘忘,忘忘记记,循环往复,头都快炸了。

她何曾有这么辛苦过?

您是老师,也不能这么否认我的努力吧?

越想越心酸,越嫃顶着“我就是有理”的眼神,就要与巫老师理论。

[请仔细看看我真诚的眼神,您真的没看到我的努力吗?]

但是,两人的眼睛刚对视上。

在老师平静的注视下,越嫃不知怎的,甩头躲开她的目光。

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还乱耍脾气的小孩。

下一刻,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躲避老师的越嫃回过神来。

欻地一下,脸上又热又辣。

明明老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责怪,我为什么不敢看她的眼睛呢?

“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巫老师放下手里那卷越嫃的课业,站起身抚了抚袖子,“但是,‘努力’和‘尽力’,是两回事。你看似接受了在缥缈墟的这一切,实际上,不尽然。”

“!”

被击中内心的越嫃猛然抬头。

是的。

虽然见识过了奇幻的仙术,被迫按下了不知内容的契书,被捆到了缥缈墟,甚至被测出了巫骨,开始学习起了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和奇奇怪怪的书本。

实际上,说到底,她楼越嫃,内心里多多少少是不在意的。

说得好听些,是心宽体胖,心态好。

说得难听些,就是没心没肺。

仙术如何,契书如何,巫骨如何,巫文又如何。

看得见摸得着时,她可能为之兴奋、为之担忧。

看不见摸不着时,她就下意识地当这些不曾存在。

所以,该学的她还是在学。

只不过,她的内心并没有必须要为之努力奋斗的紧迫感,反而有种“得过且过”“差不多得了”的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想法。

原来老师早就察觉到了。

越嫃揪着衣摆,闷声道:“太多了,书册太厚太多了,我记不住的……”

每本书至少都有一根大拇指长度那么厚。

十多本书,三个月看完并记下全部内容。

她没试过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她已经试过了。

三百页,她的极限了……

楼府的兄长们考科举时,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巫老师挥手召回细条,银色在越嫃眼前晃过,没入巫老师的袖子里。

巫老师没有看越嫃,手指在那卷课业上点了点,转身朝外走去。

“老师……”越嫃慌了。

她追了一步。

只见老师挥挥手,踪影消失之际,留下一句:“暂时别学了,先想想清楚,再说能不能吧。”

古语有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目前,蠢作者处在这个状态里。

我知道自己,无论是文笔还是内容,欠缺得太多了。

但是,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

一章文改了又改,我本人是非常不满意的。

奈何,笔力有限。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一定会加油!

如果,能收到一条评论就好了,一个字也好啊。(疯狂暗示)

哭唧唧TA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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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没有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