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依的动作很快,清晨才发下话,说参与最终任务之前,需要越嫃先学习个三五年。
午膳刚过,侍伞就把越嫃带到了找来的老师面前。
越嫃:……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在我的眼睛里……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吧!
“这位是我为你找来的老师,大名忘了,你叫她巫老师就好。”
阿莱依指指那人,直接摊进宽大的椅子里,态度很是随意。
能做老师的人,不说其他的,想必巫文相关的能力一定不俗。
一直以来,越嫃对于有能力的人物,都是持着敬佩之心的。
阿莱依态度随意,她可不能这样。
再说了,不出意外,接下来三五年时间里,她们俩人极有可能会长时间地处在一起。
于是,越嫃用着在楼府时学习过的礼仪,福身道:“月楼见过巫老师。”
“你就是阿莱带回来的甄月楼?”
阿莱依找来的这位巫老师,正身坐在椅子上,高昂着头。
她外着黑色外衫,从衣襟处可见内里是一袭红衣,衣裙各处有锦绣暗纹和精致绣花。
她的头上所戴的扇状装饰物,有一半没入黑发中,越嫃一眼瞧见。
初见时,只觉那扇形饰品黑漆漆的,很一般。
再看一眼时,有突然觉得其上繁复奇异的花纹很是惹眼,很不一般。
糟糕,有种想拥有的冲动。
思及,越嫃恨不得给自己一坨子。
这是阿莱依为她特意找来的老师,能刚见面就馋人家的东西?
在越嫃偷偷摸摸观察巫老师的时候,巫老师也在光明正大地打量越嫃。
她眼珠上下一动,扫人几眼之后,转头皱眉:“就是她?你确定?”
不难听出,她的语气里都是满满的嫌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刻薄。
阿莱依斜倚在椅子的扶手上,单指撑脸,虽说早习惯了老友这幅模样,还是不免有些气闷。
送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之后,没好气道:
“得了吧你,自己摸摸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你当身负巫骨的女子这么好找啊?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吗?”
“我一找到就派人通知你了,你不感激也就算了,现在在我面前摆出的是一幅什么姿态?”
“要摆谱,回你的黑山去,我可不惯着!”
几句话下来,她也不管老友什么神情,她转头对越嫃温声道:“别理她,站直身子来,我们可不兴卑躬屈膝这一套。对某些人啊,微微点个头、弯个腰就差不多了,惯得她。”
越嫃学过的礼仪告诉她,长辈没有开口,她就不得起身。
毕竟,那些个福身礼,为了显示行礼者的恭敬,必须是得屈膝下蹲的,受礼者的辈分越大、地位越高,行礼者的蹲姿就越往下。
以前,某位老夫人就常以此法,作为对越嫃不满的小惩罚。
第一次见面的老师,迎面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说句实话,越嫃的内心是有点尴尬的。
恍惚中,有种楼老夫人突然降临的错觉。
还好,阿莱依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越嫃立起身来,在阿莱依的示意下坐在了下首的某把椅子上。
对多年好友冷言冷语,却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姑娘温声细语,如此区别对待,放在别人身上,早拂袖而去了。
偏偏巫老师与众不同。
见好友有意维护小姑娘,她微微偏头,目光在两人间游离。
思索片刻后,巫老师高昂的脑袋慢慢放了下来,不屑的表情也倏然消失了。
收到阿莱依的白眼后,她更是突然笑起来。
故作刻薄的眉眼放开,霎时,巫老师整个人柔和明媚如春日晨光。
她拉拉阿莱依,道:“好了好了,别生气啦,我错了还不行吗?”
见状,阿莱依又白她一眼,表面上一幅“不想搭理你”的神情,眼睛里的不满却悄然散去。
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好友态度的好转,不禁相视一笑。
笑罢,巫老师转头看向越嫃,温和道:“甄小姑娘今年几岁?”
越嫃忙回答道:“十三了。”
“十三?”巫老师示意她把手伸出来,“今年满了吗?”
越嫃伸手:“满了。”
巫老师抬手摸上她的手腕,片刻之后,点点头:“不错。再静心学习个三五年,年龄刚好差不多。”
此时,阿莱依娇哼一声:“除了我,谁能找到这么合适的人选?”
巫老师很给面子:“是是是,除了你,别的谁都没这运气。”
“那是。”阿莱依卷着一缕秀发,得意地一挑眉,道,“要不是我派人一路跟着她,在跑丢的边缘及时把她绑回来,好苗子可就跑掉了。”
越嫃扶额:“……我们能不提这回事吗?”
您还真有脸说呢。。。。。。
阿莱依斜眼:“你说呢?”
“哦?”巫老师来了兴致,“看来,你们之间,还有一段好玩儿的故事啊?”
“是啊,可好玩儿。”阿莱依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来来来,我给你讲讲。”
越嫃:“不要啊——”
听到阿莱依给将来要相处很长时间的老师讲她的囧事,越嫃红透了脸,恨不得立刻从缥缈墟上跳下去。
接下来,她该用什么神情去面对教授她的巫老师呢?
……
阿莱依毫不避讳越嫃在场,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也是现在,越嫃才知道,原来,自她从蜀州城西外的树丛起,踏入狡童小道之际,她就已经被盯上了——被狡童盯上了。
狡童,巫族小妖,可探巫骨,传讯息,守护与巫有关的一切。
它四处筑建通道,一为藏匿自身,二为传递讯息,三为找寻巫女。
云州城外纱雾山下的狡童,以纱雾山为驻点,修建的通道很广,跨越了几个州府。
越嫃身上的巫骨,在树丛里时,吸引到了纱雾山下的狡童布置的特殊转移阵法。
只要跨过狡童分割凡、妖通道所设立的结界,阵法感应到她慌乱跑动的情绪,为了保护她,就会瞬间启动,把她转到任何安全的通道。
所以,也就是说,越嫃是被狡童的善意转移到纱雾山下的树丛里的……
但是,纱雾山下的狡童不常见人,虽感应到了越嫃身上的巫骨,却不辨男女,身着男装的越嫃让准备传消息的狡童纠结了。
它命藤树困住越嫃,自个儿暗中观察。
这么一纠结,就到了晚上。
没等狡童有所行动,等来了御剑而来的知意三人。
他们感应到妖气,又见越嫃被困,人还晕死过去,以为有妖害人,举剑砍断了不少藤树。
其中,会喷火的知意还烧掉了许多藤树。
狡童打不过,藤树跑不了,眼睁睁见他们砍烧一片。
当晚,以为越嫃和他们是一伙的狡童,愤怒地把讯息传给了远在缥缈墟的阿莱依。
缥缈墟每年都会派出一部分人下山招收弟子。
每到那时,人数少去,整个宗门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彼时的阿莱依除了偶尔去监督监督弟子们的修炼进度,就是看着侍伞给她涂些不一样的丹蔻。
正无聊得发霉呢,恰逢收到狡童的告状。
思索片刻,阿莱依突发奇想,亲自带着侍女下山了。
于是,前有缥缈墟女子入城招弟子,后有阿莱依上街逮越嫃。
然后,之后发生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巫老师面上含笑,静静倾听着好友兴致勃勃的讲述,时不时瞄一眼随着讲述不断变换脸色的越嫃。
得意飞扬的眉目,滔滔不绝的话语,还有话语中表现出来的与越嫃相处之后的愉快,都让她心中不觉地缓了一口气。
好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
想必,这个小姑娘的存在,让她感觉到了放松吧。
巫老师暗暗发誓,一定不辜负好友,用心教导越嫃,争取三五年后,让她一鸣惊人!
巫老师的想法越嫃不得而知,她正沉浸在囧事被人绘声绘色讲出来的尴尬中……
下午,三人会了面,且好好交流了一番,相互熟络了些。
阿莱依的意思是,两人先休整一晚,明日再正式开始教习。
于是,从碰面的第二日开始,越嫃正式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学海之中。
……
迈入学海的第一步,就是巫文。
巫文中,每一个字形,都是如花似藤。
开课前,巫老师送给越嫃了一本拆解开的(类似)偏旁部首的书籍,名为《巫文解字》,其中一笔一划,粗略数去,足足有百来个。
“给你一个月,试试能不能记下三十个。”
“三十个?”
越嫃觉得巫老师太小看自己了,分解开的笔画如此简单,三百个也是记得住的。
但她没有自大地说出口,毕竟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异族文字,巫老师这样说,想必定是有一定难度的。
于是,越嫃恭恭敬敬地道:“好的,老师。”
对于她表现出的态度,巫老师非常受用,点点头,又掏出一摞足有越嫃高的书来:“来,这是接下来三个月里,你需要记住的东西。里面涉及礼仪、身姿、养容、天文、地理、风水……”
什……什么?!
越嫃抱着《巫文解字》,眼睁睁看着巫老师从上到下地解说着每本书的大致内容,呆住了。
片刻之后,她缓缓伸出右手,比划了两下,一本书至少有她大拇指的长度这么厚。
于是,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老师:“这,这么多?您是认真的吗?三、三个月?!”
“都是常识性的东西,你一定能记住了,对吗?”
巫老师满怀期待地看向她。
不……我记不住!
这是摧残,这是压榨!
“嗯?”巫老师面带笑容,上扬的鼻音里隐隐带有威胁的意味。
越嫃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啊。”